宫柳行这一次并未说谎。
他这次入北境,其实是带着苏望的。
他早已料到,武侯夫妇迟早会上门讨人。苏望在他手里,本就是一枚筹码。他打算趁此机会提出些条件,再体面地将人交还,既卖人情,又不失威势。
然而昨日清晨,一封来自月上的密信送到。信中字句不多,却分量极重,随信而来的,还有数名杀狱高手。
月上要求宫柳行将苏望转交杀狱。
宫柳行虽心中疑惑,不明白月上为何要这个“笨小子”,但他如今受制于月上。更何况,因为月上现在手里,握着普天之下最大的一张牌。
就这一张牌,足以压住朝堂,压住江湖,压住他宫柳行。
于是,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拒绝,当场将苏望交给了杀狱的人。
……
如今萧怜琴找上门来,宫柳行心中反倒生出一丝阴冷的期待。若武侯夫妇因此去找杀狱麻烦,若冲突升级,若月上一怒之下将武侯夫妇给杀了,到时候,那可就热闹了。他也能获渔翁之利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既然苏望已不在宫柳行手中,萧怜琴再留下也无意义。
她起身道:“神侯对犬子已仁至义尽,我与武侯心中感激。既然望儿已不在神侯手中,我便告辞了。”
宫柳行也随之起身,风度依旧:“我向来敬重武侯。还请萧女侠回去代我问候。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武侯尽管开口。”
当然这话只是宫柳行的客套话。
宫柳行并不知道,此刻武侯就在宅院外的林中。
武侯虽已退隐江湖,但他毕竟曾是一代风云人物。所以不能轻易放下段亲自登门见宫柳行。
所以他在外等。
让萧怜琴出面。
萧怜琴微微一礼:“神侯问候,一定带到。打扰了。”
随后萧怜琴离去。
待她走后,宫柳行站在客厅内,伸手轻扶脸颊,轻声自语:“论智,论貌,论手段,论本领,都属罕见。就连我这张面具,都出自你手。真不愧是一代奇女子。我若得萧怜琴,大事可成啊。”
这时候,亲信匆匆进入客厅,给宫柳行递上一份才收到的密信。
宫柳行拆开信,原来是杀狱的来信,上面写道:许刺宁和云小天,现在距望人山还有一百二十里。
随信还有一张小图,标注出许刺宁接下中途中,必经的几处地方。
宫柳行拿着那封信,不由感慨道:“知己知彼,方操胜算。杀狱在情报方面,真是比神府强啊。可惜,若不是当年林屹把天机宫精锐之力尽数摧毁,从此天机宫情报方面也遭受重创,从此一蹶不振,我也不至于现在还得让杀狱提供情报。”
……
萧怜琴出了宅院,来到不远处林中。
夜风微凉,武侯正与欢喜在那里等着。
见她独自而回,武侯以为宫柳行不交人,于是脸色骤变:“他不交人?!岂有此理!我去会会这个江湖第一高手!我是江湖第一高手的时候,他还穿裆裤呢。哼哼……”
说着便要出林。
萧怜琴连忙拦住:“望儿已不在宫柳行手里。”
武侯听后一愣。
于是萧怜琴就将苏望被月上要走之事说了。
武侯这些年早已远离江湖,加上脑海混乱,对杀狱所知甚少。
欢喜在一旁赶紧给武侯科谱:“爹爹,杀狱可厉害得很,神秘又可怕。当初还差点杀了猫哥!如今哥哥落在他们手里,这可怎么办?”
武侯听了这话,气呼呼地道:“紧传信给小林子!告诉他,他老丈人被欺负,小舅子被人捉走,他那宝贝女儿还带着北魔到处惹祸生事,他还有心思周游世界游山玩水!让他立刻杀回中原!不然,让锦儿天天和他闹腾。”
萧怜琴看着武侯孩子般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
“他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萧怜琴也开始冷静分析。
“我们与月上无怨无仇。他既然要望儿,必是有用。多半是想以望儿为筹码提条件。和我们提些条件。宫柳行也说了,半月之内,月上必会与我们联系。所以你放心吧,望儿会平安回来的。”
武侯气“哼哼”地道:“望儿最好安然无恙,不然我让小林子去杀狱闹腾。”
武侯虽然生气,但是每每提及“小林子”,神情和语气却透着掩不住的骄傲。因为他为有这么一个女婿而感到骄傲。
萧怜琴像哄孩子一样道:“好好,敢加害望儿,咱们就让小林子去闹腾。你也去闹腾,这总行了吧。夜已深了,我们走吧。”
萧怜琴决定,也不能等着月上来联系。若是月上食言,不联系她怎么办?
既然宫柳行昨天才把儿子交出去,那么月上也在北境,她得利用她的本领,打探一番。这样不至太被动了。
而喜儿现在对小林子这个姐夫,更是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倒期望月上不交出哥哥,这样姐夫就会回来,她就能见见这个誉满天下的传奇人物了。
随后,武侯一家离开了树林。
林外拴着三匹马。
夜风微凉,树影婆娑。
三人翻身上马。猫咪“肉丸子”也轻巧一跃,跳入喜儿怀中,在她怀里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
然后一家人打马朝东南方向而去。
此刻天色已晚,暮色沉沉压下来,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萧怜琴决定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
行出数里,前方隐约亮起几点灯火。
那是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街道窄短,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镇中只开着一家小客栈,门外挂着一盏昏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然而客栈门口,却拴着十余匹上等马匹。
马鞍精致,配饰整齐。
显然不是寻常行商旅人的马匹。
萧怜琴下马,走进店内,让掌柜开间客房。
但是掌柜的连连摆手:“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晚这里被人包了。”
萧怜琴没有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银子沉甸甸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掌柜的目光闪了闪。
他压低声音道:“我偷偷给你们开一间,客官千万莫要声张。那队人马来头不小,若知道我私下留客,可担待不起。”
萧怜琴微微点头。
她此刻只需一处落脚,让丈夫和女儿歇息,不会给店家惹麻烦。
于是一家人被悄悄安排到一间空的客房中。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
萧怜琴和喜儿母女睡在床上,武侯则在凳子上睡。
过了一会儿,已经闭目的武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却能让妻女清晰听到:“这家客栈,是被当朝太子包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