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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 击穿壁垒
    德国,耶拿。

    朔特光学的厂区,一辆中巴车缓缓停下。

    魏东先下了车,为后面的人拉开车门。

    “汉斯先生,克劳斯先生,这就是我们从中国和欧洲请来的技术顾问团队。”

    汉斯·朔特和他儿子克劳斯站在办公室门口。

    汉斯打量着这群人。

    为首的两个,一个叫林峰的中国年轻人,看着很精干,不多话。另一个是叫德米特里的俄国大个子,眼神里有股藏不住的技术狂热。

    “欢迎。”汉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伸出手,和林峰握了一下。

    克劳斯要热情得多,挨个握手,嘴里说着“欢迎来到耶拿”。

    德米特里走在最后,他没看人,眼睛一直在厂房那些老旧但保养得极好的设备上扫来扫去。

    “我们的任务,是帮助朔特先生,研发一款更适合亚洲人手型和使用习惯的内窥镜。”魏东在一旁解释,“同时,也想学习一下德国先进的生产管理经验,帮助工厂提高产能。”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汉斯点点头,带着他们走进车间。

    “这是我们的研磨车间,所有镜片,都在这里进行粗加工。”

    车间里,几个白发苍苍的德国老师傅,正操作着几台绿色的老式研磨机。

    德米特里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直接走到一台机器前。

    “p-300型研磨机。”他用德语说,“五十年代的经典型号,真没想到还能看到保养这么好的。”

    一个正在操作机器的德国老师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你懂这个?”

    “以前在学校里拆过。”德米特里指着机器上的一个刻度盘,“这个曲率,你们的公差能做到多少?”

    老师傅来了点兴趣,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0.5个纳米。”

    德米特里摇摇头,“不对,p-300的极限,在0.8。除非你们改了主轴的传动系统,或者用了新的磨料。”

    老师傅的眼睛瞪大了。

    这可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这是他们几十年的经验和秘密。

    “你到底是谁?”

    “一个来学习的学生。”德米特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另一边,林峰带着几个中国的研究员,正围着一个检测台。

    “伊莲娜,把这台干涉仪的型号,校准流程,还有他们用的分析软件版本,全都记下来。”林峰低声用俄语吩咐。

    一个金发女人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第一天,相安无事。

    这群“顾问”,表现得谦虚又专业。

    他们不乱动设备,只是看,问,记。

    问的问题,全都刁钻到了极点,全是工艺细节里的魔鬼。

    一周后。

    研磨车间。

    德米特里已经和那个叫海因茨的老师傅混熟了。

    “海因茨师傅,这个非球面镜的补偿研磨,我们有个新算法,也许能把效率提一提。”德米特里拿着一张画满了公式的图纸,递了过去。

    海因茨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了。

    “这个思路……”他喃喃自语,“用矩阵函数来预判形变,我的上帝,这是哪个大学的教授想出来的?”

    “一个俄国老头子。”德米-特里说,“他让我问问你,如果用这个算法,你们的镀膜工艺,能不能跟得上?”

    一句话,就把话题引到了下一个核心环节。

    海因茨被彻底镇住了,拉着德米特里就往镀膜车间走。

    “走,我带你去看我们的‘宝贝’!”

    汉斯的办公室里。

    儿子克劳斯一脸兴奋地汇报。

    “爸,这群中国人太厉害了!”

    “他们只用了一周,就帮我们找出了三条生产线上的七个瓶颈问题!”

    “海因茨说,那个叫德米特里的俄国人,在光学物理上的理解,比耶拿大学的教授还深!”

    汉斯坐在椅子上,擦拭着一块镜片,没说话。

    他也听说了。

    这群人来了之后,整个工厂的风气都不一样了。

    那些以前按部就班的老师傅,现在天天围着这群亚洲来的“顾问”,争论技术问题,眼睛里全是光。

    “他们工作很努力。”汉斯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克劳斯说,“他们简直就是工作狂,白天在车间,晚上还待在他们的宿舍里开会,听说是在整理数据,准备给我们写一份详细的优化报告。”

    他不知道。

    那间宿舍里,每天晚上都在进行着另一项工作。

    林峰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一块小白板上,贴满了各种数据和流程图。

    “冷加工工艺流程图,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一个中国研究员指着白板,“还差最后一道超精密抛光的具体参数。”

    “镀膜车间的真空靶材成分,已经搞清楚了。”另一个俄国专家说,“是七种金属氧化物的复合材料,但蒸镀的顺序和每一层的精确厚度,海因茨那个老家伙嘴太严,撬不开。”

    德米特里看着白板,眉头紧锁。

    “最关键的东西,还没到手。”

    林峰开口了。

    “不能急。”他的声音很稳,“我们的身份是顾问,不是间谍。所有东西,都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教给我们。”

    “怎么心甘情-愿?”

    “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帮他们。”林峰看向德米特里,“你那个新算法,不是还没给全吗?”

    德米特里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用一半的技术,换他们全部的秘密。”

    第二天。

    《耶拿日报》刊登了一篇文章。

    《中德合作典范:中国智慧助力德国百年老厂焕发新生》。

    文章盛赞了际华集团派来的技术团队,称他们的严谨和高效,为陷入困境的德国传统制造业,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发展思路。

    这篇报道,被魏东“不经意”地放在了汉斯的办公桌上。

    又过了一周。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朔特光学内部传开。

    海因茨的团队,在德米特里的帮助下,采用新的补偿算法,成功将一块高精度非球面镜片的加工时间,缩短了百分之三十!

    成本,直接下降了百分之二十!

    汉斯亲自到车间看了那块镜片。

    数据,完美。

    当天晚上,汉斯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公司的核心技术主管,全都叫到了会议室。

    德米特里和林峰团队,也被请了过来。

    “德米特里先生,林先生。”汉斯站起来,第一次用上了敬称,“为了表示对你们帮助的感谢,也为了‘朔特亚洲研发中心’的未来。”

    “我决定,向你们开放我们全部的技术资料库。”

    “包括,多层介质膜的镀膜配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克劳斯激动得脸都红了。

    德米特里和林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京城,后海。

    张红旗看着传真机里缓缓吐出的最后一张纸。

    上面是一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一组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字。

    这是那层决定镜片透过率的镀膜配方。

    是光刻机物镜系统里,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电话响了。

    是钱院士打来的。

    “红旗同志,东西……到手了。”钱院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全部?”

    “全部。”钱院士说,“尤里正在带人进行反向推演和模拟,他说,德国人的工艺,比我们想象的更精巧。”

    “他们用了一百年来填坑,我们现在,直接站在了他们的终点线上。”

    张红旗很平静。

    “告诉尤里,不要全盘照抄。”

    “把他们的工艺,和苏联的技术积累,结合起来。”

    “我要一个,超越他们的方案。”

    “明白!”

    张红旗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盗火”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点燃属于自己的那把火。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给了刘浩的三姐夫。

    “姐夫,上次说的那件事,可以启动了。”

    “卫生部牵头,组织一个‘中德医疗技术交流会’,声势搞大一点。”

    “让朔特光学,成为明星。”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规则,击穿壁垒。

    张红旗知道,当这颗来自德国的“镜片”被成功复制出来的那一天,就是那只工业猛虎,被拔掉第二颗牙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