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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7章 耶拿的夜宴
    德国,耶拿。

    魏东第二次坐在汉斯·朔特的办公室里。

    这一次,他没有空手来。

    一份装帧精美的计划书,被他推到了汉斯和他的儿子克劳斯面前。

    封面是德文烫金大字:《朔特光学的复兴之路——中德医疗技术战略合作白皮书》。

    “这是我老板通宵做的。”魏东的声音很平静,“他认为,手艺不应该被困在博物馆里,更不应该在银行的催款单里消亡。”

    汉斯没有动,眼神里还是那股老派工匠的审视。

    他儿子克劳斯,却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计划书。

    越看,克劳斯的呼吸越急促。

    这里面,没有商人那种油滑的收购条款。

    第一页,是对朔特家族百年工艺的致敬。

    第二页,是对当前全球高端医疗内窥镜市场的分析,精准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第三页,是一个庞大的计划。

    在中国,建立一个全新的规模十倍于耶拿工厂的“朔特亚洲研发中心”。

    全套引进德国工艺,由德国老师傅手把手带出第一批亚洲弟子。

    所有的投资,由中方承担。

    所有的技术标准,由汉斯·朔特亲自制定。

    “你们到底图什么?”汉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图一个未来。”魏东看着老人的眼睛,“一个让朔特这个名字,重新响彻世界的未来。”

    “我们老板说,这是复兴,不是收购。”

    “当然,为了让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我们需要一个更紧密的合作方式。”魏东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股权控股协议》。

    克劳斯一把抢了过去。

    协议很简单。

    际华集团,通过一家在瑞士注册的磐石资本,全资控股朔特光学。

    但协议里有一项特殊条款。

    汉斯·朔特,将拥有新公司技术路线的“最终否决权”。

    并且,朔特家族将获得新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未来可以在欧洲独立上市。

    这根本不是收购。

    这是送钱,送市场,送未来。

    还把最大的尊重,留给了这位固执的德国老头。

    “爸。”克劳斯的声音都在抖,“德意志银行的贷款,下周就到期了。”

    汉斯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那个和蔡司创始人一起研究玻璃的老伙计。

    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在二战的废墟里,重新点燃了工厂的熔炉。

    现在,轮到他了。

    他守着这份荣耀,也守着这份贫穷,守了一辈子。

    “协议里说,你们要派一个技术交流团队过来?”汉斯睁开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是的。”魏东点头,“我们的工程师,想来学习最纯正的德国工匠精神。他们将和你们的工程师一起,研发下一代医疗成像技术。”

    “好。”汉斯站起身,伸出手,“我答应你。”

    “但记住你们说的话。”

    “我们是工匠,不是商人。”

    京城,后海。

    张红旗放下了电话。

    电话是魏东打来的鱼,上钩了。

    他没有任何喜悦的表示,直接拨通了陈默的加密线路。

    “陈默,耶拿那边成了。”

    “磐石资本的股权结构,再给我加两层壳。我不想让任何人,能把它和际华联系起来。”

    “明白。”

    “另外,让哥伦比亚影业的欧洲办事处,立刻跟德国一家叫‘巴伐利亚电影服务’的公司签个合同。”

    “就说我们有个二战题材的电影,要去东德地区勘景,需要租用他们的设备和人员。”

    “我们的技术团队,就是这部电影的摄影组。”

    “把所有人的身份,都给我做得天衣无缝。”

    “收到。”

    电话挂断。

    张红旗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用医疗器械当敲门砖,只是第一步。

    用电影公司做身份掩护,是第二步。

    真正要的是藏在这两步后面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传真给了远在实验室的钱院士。

    未来光子学实验室。

    钱院士和尤里·伊万诺夫,看着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收购成功。技术交流团队名额,十五人。时间,三个月。”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前几天的压抑和绝望,一扫而空。

    “我去!”尤里·伊万诺夫一把抢过那张纸,狠狠地亲了一口。

    他转身冲到一块巨大的白板前,拿起笔,看都没看众人,直接开始写。

    “德米特里,你负责冷加工工艺!我要朔特公司非球面镜片研磨机的所有操作参数,从转速到磨料配比,一个数据都不能漏!”

    “安德烈,你的任务是镀膜!多层介质膜的材料成分,蒸镀顺序,每一层的厚度控制,给我用脑子记下来!”

    “伊莲娜,检测!他们的干涉仪是怎么校准的他们的像差分析软件用的是什么算法,我要你把他们的标准流程,完整复刻一份!”

    这个前苏联的科学狂人,根本没把这次“交流”当成学习。

    他是在制定一份作战计划。

    一份把别人一百年积累的看家本领,在三个月内,全部“搬”回来的作战计划。

    钱院士看着尤里疯狂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同样双眼放光的中国研究员。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张红旗。

    “红旗同志,名单,我马上定。”

    “尤里说,他要带上他最能打的几个兵。”

    “告诉他。”张红旗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到了德国,他们不是科学家。”

    “他们是学生,是学徒。”

    “低调,谦虚,只看,只学,只记。”

    “在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之前,谁敢惹是生非,就让他永远留在耶拿。”

    “明白。”钱院士挂了电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张红旗的这番话,不是警告,是承诺。

    是一个国家,在背后为这群深入虎穴的科学家,许下的最高级别的承诺。

    一周后。

    德国《耶拿日报》在经济版的一个小角落,刊登了一则消息。

    《百年老厂朔特光学迎来新生,中国资本注入重振德国制造》。

    文章认为,这是全球化浪潮下,德国传统工业寻求出路的一个缩影。

    几家德国的光学巨头,也注意到了这条新闻。

    但没人把它当回事。

    一个快破产的医疗镜头小作坊而已,卖给谁都一样。

    没人会把这件事,和十几万公里外,那个国家最核心的芯片战略,联系在一起。

    同一天。

    一架从京城起飞的汉莎航空客机,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

    十五个穿着哥伦比亚影业勘景团队工作服的中国人,和几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走出了机场。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电影勘景的通告单。

    脑子里装的是尤里·伊万诺夫制定的那份“作战计划”。

    带队的是钱院士最得意的门生,一个叫林峰的年轻人。

    尤里的副手,德米特里博士,则混在俄罗斯人里。

    一行人坐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在此的中巴车,直奔那个叫耶拿的德国小镇。

    一场以“复兴”为名的“盗火”行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