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术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和唐展、涂顺、陈征去了劝学司衙门。
唐展叫人进来上了茶水。
“方向定了,细则要我们十日内拟出来。”洛天术一口气喝干茶水,抹了抹嘴,“现在王老、陈漆都会参与。这是好事,也是难事。”
涂顺苦笑:“是呀,涉及到具体条陈怕是得争破头。”
“还有军事红线。”陈征翻开册子,“陈大人肯定会列一张长长的单子,恨不得把所有技术都收归官营。”
“所以得谈。”洛天术坐下,揉了揉眉心,“这次不是谁压倒谁,是要真找到平衡点。王老要的农本保障,咱们给足;陈漆要的安全底线,咱们划清。但工坊的活路,也必须留出来。”
唐展点头:“是这个理。对了,邵经今天……”
“很反常。”洛天术若有所思,“他一直没说话。但散朝时,我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被三位太师点醒了?”涂顺猜测。
“也许吧。”洛天术望向窗外,“或者,是被别的什么点醒了。”
邵经没有回指挥司衙门,而是径直回了家。
院子里,邵老爷子正在教邵匡打一套简单的拳法。老人一招一式依然劲力十足,邵匡学得认真,额头上冒出细汗。
见儿子回来,老爷子收了势,对孙子道:“自己去练练,我跟你爹说几句话。”
邵匡乖巧地应了声,跑到院子另一边继续比划。
父子俩站在老槐树下,一时无言。
“爹。”邵经先开了口,声音低沉,“今天朝上,三位检校太师来了。”
“陈近之、赵南风、袁弼?”老爷子挑眉,“王上请他们出来的?”
“嗯。”邵经点头,“袁太师中风后行动不便,是被人扶进来的。但说话时,思路很清楚。”
他把朝会上的经过简单说了,重点讲了三位太师的话,尤其是赵南风那句“富国和强兵,从来就不冲突”。
老爷子静静听着,手里的核桃不转了。
“这三位……”老爷子喃喃道,“这些曾经在前朝军政大权一把抓的老帅,都是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民的老家伙呀。”
他看向儿子:“你明白他今天说那些话的意思吗?”
邵经沉默片刻:“他要说,治国和打仗一样,不能只看眼前一城一池,得看全局,看长远。”
“还有呢?”
“还有……”邵经深吸一口气,“他说‘民心所向,才是最好的城墙’。”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晚上陪我喝两杯。不喝你那西南的,就喝咱老家的酒。”
邵经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松了一些。
王府书房。
严星楚与三位太师的谈话已近尾声。
“今日多谢三位太师。”严星楚诚恳道,“若非你们出面,这僵局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陈近之摆摆手:“我们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关键还是看王上怎么定,下面怎么执行。”
“袁太师身体如何?可需李先生过来看看?”严星楚关切地看向袁弼。
袁弼费力地拱手:“劳王上挂心……好多了。每日能走半个时辰,手也能握稳筷子了。”
“那就好。”严星楚微笑,“三位太师是鹰扬军的压舱石,务必保重身体。日后若有要事,还要多多倚仗。”
这话说得很重。三位老帅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送走三位太师后,严星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
史平悄声进来:“王上,该用膳了。王妃刚才派人来问过。”
“等会儿。”严星楚没回头,“史平,你说今天邵经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史平斟酌道:“或许……是在权衡?”
“是在反思。”严星楚转过身,“邵经性子直,认死理。但一旦他想通了,会比谁都坚定。三位太师今天的话,有一大半都是说给他们这些将领听的。”
“王上英明。”
“英明什么。”严星楚摇摇头,“工坊新制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无数难关。”
十日后,第二次朝会。
洛天术呈上了五人共同拟定的细则草案。这份草案比之前厚了三倍,每一页都有反复修改的痕迹。
王东元亲自陈述农桑保障部分,陈漆详解安全红线,陶玖说明钱粮调度,涂顺介绍监管机制,洛天术总结陈词。
这一次,争论依然有,但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否定,而是针对具体条款的磋商。
邵经依然没有说太多话,但在讨论到“工坊区护卫与驻军协调”时,他提出了一条关键建议:
“工坊区护卫可由地方招募训练,但指挥权归属当地驻军。日常维护归地方,遇事时驻军可第一时间接管。”
这一条被当场采纳。
朝会从清晨开到午后,终于,所有核心条款达成一致。
严星楚最后拍板:“《特许工坊新制》及《农兵协进细则》,即日起颁布试行。设工坊总衙,由内政司右使涂顺担任主官、内政司厘籍使陈征、财计司副使蔡深、内政司工曹主官王同宜、指挥司整军使许文恒、安济院主事陈佳为副官,首批试点五府,由各府上报产业规划,由工坊衙门审批部署。首批以一年为期,观其后效,再行调整。”
“臣等领旨!”
散朝时,邵经走到王东元身边,搀了老人一把。
王东元有些诧异,但没拒绝。两人慢慢走出大殿。
“邵将军今日提的那条,很好。”王东元忽然道,“既保安全,又不掣肘。”
“应该的。”邵经顿了顿,“王老,我想请同宜去宿阳看看……我们老家的酒,能不能也做个工坊。”
王东元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他,笑了。
“好啊。到时候,给老夫留两坛。”
“一定。”
工坊总衙成立及相应细则的出台,虽然在之前已有风声,但真到了白纸黑字贴满各府州县衙门口的告示栏时,还是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炸开了锅。
归宁城,东市茶楼“一品香”。
二楼临街的雅座,几个穿着绸衫、看样子像是小有家资的商贾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碟瓜子花生,茶汤已经续了第三回。
“听说了没?工坊总衙的人选定下来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涂顺涂大人挂帅,这没得说。可底下那几个副官……啧。”
旁边一个胖商人接话:“王同宜,王老的儿子。这不明摆着的关系户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对面一个一直沉默的瘦高个儿开口了,他手里转着茶杯,“王同宜王大人,当年在贡洛城当第一任道员,硬是把个西南杂居的破地方,修得路是路、渠是渠。后来打天阳城,是他领着工匠在紫水上一夜之间搭起紫沙浮桥,大军才过得去。人家那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胖子被噎了一下,讪讪道:“那陈佳呢?安济院的主事,一个女人,一下子跳到工坊总衙当副官?还四品!要说没沾她男人唐展的光,没沾王妃的光,谁信?”
他话音刚落,隔壁桌“啪”地一声脆响。
一个穿着湖蓝棉裙、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放下茶盏,转过头来,眉毛竖着:“这位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陈主事在安济院这一年多,从无到有,收容了多少孤寡残疾?如今各州府都有了安济院的分点,规矩章程都是她一手定的。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干事了?”
胖子被当众驳了面子,脸涨红:“我、我又没说女人不能干事……可她管工坊人员的权益、妇女保障也就罢了,凭什么还兼管保密事务?这、这女人家……”
“女人家怎么了?”那妇人身边一个年轻些的姑娘脆生生用着西南的方言接话,“这位置难道就只能男人来做,要是外头来的探子,使个美人计,送点金银,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怕不是连裤腰带都松了!陈主事和唐大人夫妻和睦,人品端正,怎么就不行了?”
这话说得泼辣直白,茶楼里顿时哄笑起来。胖子脸更红了,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低头猛灌茶水。
另一桌,几个看着像是读书人打扮的正在议论蔡深。
“蔡副使……没怎么听过啊。管钱粮账目,这么要紧的位置,得是老账房才镇得住吧?”
“兄台怕是消息不灵通。”一个戴着方巾的中年文士捋须道,“市面上流通的鹰扬银币、通宝,样式、成色、发行章程,都是这位蔡大人一手操持的。连财计司陶大人都夸他‘心细如发,算无遗策’。你说他管不管得好工坊的账?”
“原来如此!”问话的人恍然,“那陈征陈副使是老内政了,许文恒许副使代表军方,这二位倒是没得说。”
这些茶余饭后的议论,虽免不了带些市井的偏见和调侃,但总的来说,还算在“议论”的范畴内。
真正让谍报司和镇抚司绷紧神经的,是另一类动静。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门窗紧闭。屋里坐了七八个人,有穿着半旧绸衫的,有着工匠打扮的,还有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
“总衙的文书都看明白了吧?”坐在上首的是个面色黄瘦、眼神却精明的中年人,“特许、审核、官督商办……条条框框多得很。说是给机会,实则是要把咱们这些民间作坊的手脚捆起来!”
一个匠人模样的汉子闷声道:“刘爷,那咱们‘昌隆铁器铺’怎么办?开了十几年了,手艺都是祖传的,官府这么一弄,难不成要关门?”
“关门?”那刘爷冷笑,“关了门,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我告诉你,不单咱们铁器铺,城南‘王记爆竹坊’、城北‘李氏织机坊’,还有码头上那些修船补帆的零散工匠,哪个不慌?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
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道:“刘爷,依我看,未必是断活路。文书上说了,合乎规矩、技艺过关的,以后可以申请进入‘特许工坊’。只是这审核权在地方官府……咱们这些没门路、没靠山的,怕是挤不进去。”
“挤不进去,就想法子让它审核不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桌子,“咱们联合起来,去找衙门说道说道!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怎样?”刘爷瞪他一眼,“聚众闹事?你当镇抚司是吃素的?沙滨州扶江县那档子事才过去几天?刘富贵现在可能还没有到定北新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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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沉默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一下。
半晌,刘爷压低声音:“硬来不行,咱们可以软着来。各坊各铺,把平日里那些不好明说的规矩,都准备好。该打点的,提前打点;该递话的,递个话。我就不信,水至清则无鱼,工坊总衙那几位,就真是铁板一块、油盐不进?”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城南镇抚司衙门。
胡元刚从外头回来,身上的披风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他大踏步走进值房,对迎上来的副手道:“城西昌隆货栈,盯紧了。里头今晚聚会的那七八个人,底细都摸清楚没有?”
“摸清楚了。”副手递上一份名册,“为首的叫刘三槐,表面做南北货生意,实际是城南七八家私营铁器、木工作坊的牵头人。其余几个,都是各坊的东家或大匠。他们聚会,八成是为了工坊新制的事。”
胡元接过名册扫了一眼,哼了一声:“果然。总衙文书一下,这些地头蛇就坐不住了。聚会议事可以,按谍报司盛大人定的规矩,摆在明面上说没事。但要是敢暗中串联、煽动匠户闹事,或者行贿赂之事——”
他眼神一厉,“有一个抓一个,按律办。”
“明白!”
胡元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喃喃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工坊新制,还没真正落地呢,牛鬼蛇神就都冒出来了。”
谍报司衙门,盛勇也没睡。
他面前摊着各地刚送来的密报。
东南临汀、西北武朔、中部涂州……几乎每个有望争取试点名额的府州,都有类似城西货栈那样的私下聚会。商人、作坊主、地方乡绅,心思各异,但焦虑和算计是共通的。
“都在活动啊。”盛勇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的周兴礼道,“周大人,您看,这是不是该发个告示,提醒一下?”
周兴礼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和:“提醒什么?提醒他们不要私下聚会?那是镇抚司的职权。提醒他们不要贿赂官员?那是监察司该管的事。咱们谍报司,职责是探查消息、预警风险,不是执法,也不是教化。”
他顿了顿,看向盛勇:“盛大人,王上设工坊新制,本就是要打破旧有格局,引动各方利益。有动静,是正常的;没动静,反倒奇怪。只要这些动静在可控范围内,不危及社稷安稳,不形成有组织的对抗,咱们就不必过度干预。让他们争,让他们议,让他们各显神通,只要在规矩里。”
盛勇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水浑了,才能看清底下哪条鱼在乱蹿?”
“是这个理。”周兴礼点头,“工坊总衙刚立,涂顺他们需要立威,也需要摸清地方上的真实情况。让下面先闹一闹,该跳出来的跳出来,该暴露的暴露,反而有利于总衙日后施策。咱们要做的,是确保这闹,不会变成乱。”
盛勇嗯了一声道:“那下官就吩咐下去,各地谍报点,重点监控有无跨州串联、有无大规模聚集、有无煽动对抗朝廷的言论。其余细枝末节,记录在案即可。”
“嗯。”周兴礼重新端起茶杯,“记住,咱们是眼睛和耳朵,不是刀。刀该什么时候出鞘,自有执刀人定夺。”
二月二,龙抬头。
归宁城王府后院的账房里,严佩云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最后一笔账算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摊开的几本册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青依,你来看看这个。”
洛青依正坐在窗边翻看年前安济院发放物资的记录册,闻声放下册子走了过来。
她看了眼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又看了看严佩云脸上那种混合着兴奋和茫然的复杂表情:“这是……前段时间地方送来的年礼卖的钱?”
“嗯,全卖完了。”严佩云指着账册,手指都有些发颤,“从正月十八开张,到昨儿二月初一收摊,前后不到半个月。五百多件各地送来的特产,从咸鱼、腊肉到瓷器、木雕、毛皮、药材,一件不剩。总共入账……”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千零二十七两又八百文铜钱。这还不算那些大户人家嫌麻烦,直接兑成银票捐给安济院的善款,光是现银就有这么多。”
洛青依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账册仔细翻看。
她注意到,每一笔买卖后面都简单标注了买主的身份:东街“王记布庄”的王掌柜、南城“李家米行”的李东家、指挥司刘主事家的嬷嬷、书院赵先生的儿子、城南开饭馆的孙寡妇……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买得最多的反倒是那些看起来并不富裕的市井人家,三五文钱买包药材,十几文钱扯块土布,积少成多,竟成了笔不小的数目。
“我原想着,能卖个百八十两,给安济院的孩子们添几床冬被、几件棉衣,就算功德圆满了。”
严佩云叹口气,语气里却满是不可思议,“谁想到……光是西北武朔送来的那十张毛皮垫子,最早卖完,一张卖到了二两二钱;东南临汀的海珠,三匣子卖了十五两;就连西南古白那些看着不起眼的药材包,都有人抢着要,说是泡脚治老寒腿管用……”
洛青依一页页翻着,越看心里越有数。
她放下账册,握住严佩云的手:“这是好事。说明百姓信咱们安济院,也说明各地的东西确实好,是实实在在用得上的。”
“好事是好事,可我愁啊。”严佩云苦笑,指着空荡荡的厢房,“钱是赚了,可东西卖完了。那些来问的、没买着的,天天在原先摆摊的那条街转悠。今儿上午,内政司考功使董立家的大公子还特意跑来,问还有没有武朔的毛皮,说他娘腰腿不好,铺了那张垫子,这几晚睡得特别踏实,想再买一张备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青依,我在想……咱们不能光靠别人送,送来的卖完了就没了。安济院要长久办下去,得有自己的进项。光靠朝廷拨的那点银子,还有零零星星的捐输,够干什么?你看年前洛东城那场大雪,城南棚户区冻病了多少人?咱们送去的炭、药,不到三天就发完了,后头还有人来要,只能硬着心肠说没了。”
洛青依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粗糙的纸页:“你的意思是……”
“咱们自己采办。”严佩云眼睛亮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哪里的东西好卖,咱们就去哪里买。就按这次卖得最好的几样:武朔的毛皮、古白的药材,汉川的泸宁酒、岩山的粗瓷,龙山的海货,天阳的竹纸……咱们派人去当地,直接跟作坊、农户买。买回来,在安济院名下开个正经铺面卖。赚的钱,一部分用来进货周转,剩下的全归入安济院的公账,修房子、请大夫、发米粮,怎么花都有底气。”
“这……”洛青依有些犹豫,“咱们到底是做慈善的,大张旗鼓做买卖,会不会惹人闲话?说咱们与民争利?朝中那些言官,眼睛可都盯着呢。”
“怎么是与民争利?”严佩云反驳,声音里带了点她平日里少有的锐气,“咱们买,是让当地的作坊农户多一份收入;咱们卖,是让归宁城的百姓多一个放心买东西的地方。中间的差价,咱们一文不留,全用来做善事。这是三赢的好事!”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站了起来,在炭盆边踱步:“再说了,你看着这次卖的东西,哪件不是百姓需要的实实在在的物件?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珍宝古玩。咱们安济院要卖的,就是个‘实在’二字!老百姓日子难过,精打细算,图的不就是个物美价廉、用得长久?”
洛青依看着大姐眼中难得的光彩,想起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操持后院,心中柔软下来。
她沉吟片刻:“这事……光咱们俩定不了。得问问星楚的意思,还有内政司、财计司那边,规矩要不要立、怎么立,都得议。工坊新制刚颁,正是敏感的时候。”
“那你就去问!”严佩云立刻说,语气里带着恳切,“趁现在工坊衙门成立,各地的官员、商人纷纷到归宁来打听消息、拉关系,正好听听他们的想法。若是可行,咱们就干;若是不行,咱们再想别的法子。总不能坐吃山空。”
洛青依点点头:“好,我今晚就跟星楚说。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可以先做一件事——”
她指向账册上“武朔毛皮”那一栏:“既然这么多人想要,咱们可以派人先去武朔采买一批。就用这次卖得的钱做本钱,不多买,就当试试水。”
严佩云一拍手:“就这么办!我明日就找可靠的人去武朔。吴老和他儿子前年逃难来的,踏实本分,识得几个字,又会算账,让他父子俩去最合适。”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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