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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能救一个是一个!
    “拦住他们!杀了秦昌!”全伏江厉声下令,心中却莫名一凛。

    秦昌那双隔着纷乱战场依然死死锁定他的、充满刻骨仇恨的眼睛,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中军附近的陈军精锐立刻蜂拥而上。

    秦昌这几十人,瞬间就被淹没在数倍于己的敌兵中。

    但他们根本不防御,也不在乎伤亡,只是拼命地向前、向前!刀砍卷了就用拳脚,被打倒了就抱住敌人的腿,用牙齿去咬!

    他们在严密的中军阵型里硬生生砸出了一片混乱,吸引了周围大量陈军的注意力,原本有序的指挥和调度,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和混乱。

    “就是现在!”一直关注着秦昌动向的马回,看得心头滴血,但他知道这是秦昌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嘶声大吼,声音劈裂:“全军听令!向东南赵将军方向!突围!快!”

    同时,他奋力向黄卫圆阵的方向打出约定好的旗语。

    黄卫一直在冷静地观察全局,秦昌那决死的冲锋让他瞳孔猛缩,随即看到马回的旗号,他瞬间明白了秦昌的意图——以自身为饵,搅乱中枢,为大军创造一丝脱困的缝隙。

    “转向!东南方向!全军突击!接应马将军,杀出去!”黄卫不再固守圆阵,长刀前指,率领着身边仅存的一千多骑兵,朝着马回旗帜的方向,发动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冲锋。

    骑兵们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跟在黄卫身后,如同疲惫但依旧锋利的箭簇,射向东南。

    全伏江虽然被秦昌的亡命冲锋弄得一时指挥不畅,但他毕竟经验丰富,很快反应过来,严令部队堵截,尤其是向东南方向挤压,绝不能让鹰扬军主力与火炮部队汇合。

    战场东南角,爆发了开战以来最惨烈、最混乱的挤压战。

    鹰扬军残部求生欲望爆发,陈军则奉命死死拦截。

    双方士兵如同两股反向的潮水,拼命对冲、撕咬、湮灭。

    每向东南挪动一步,地上就要多添十几具尸体。

    秦昌那支决死队的声响在慢慢平息,他本人身中数刀,血流如注,被两名亲兵死死拖拽着向后,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鹰扬军即将力竭,通道眼看又要被蜂拥而来的陈军彻底封死、功亏一篑的千钧一发之际,赵充那边的炮队,完成了最后的测距和调整。

    赵充站在炮阵前,手心全是汗。

    他看到秦昌那惨烈无比的冲锋,看到马回、黄卫在血泊和人海中艰难地、一寸寸地向自己这边挪动,也看到了潮水般涌来、试图重新黏上去、脸上带着疯狂神色的陈军士兵。

    敌我的界限在那一刻变得极其模糊,但核心处那拼命向外挣扎的,是自己人;那疯狂向内挤压的,是敌人。

    不能再等了!等他们彻底重新绞在一起,一切都完了!

    赵充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他高高举起右手,然后向着陈军最密集、冲在最前面的区域,狠狠向下一劈!

    “火炮目标,敌军前锋及后续密集队形!听我口令——放!”

    “轰!轰轰轰轰轰——!”

    四十门飞骑炮的齐射,声威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搏杀。

    整个长岭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一片,浓密的硝烟瞬间升腾,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无数灼热的铁珠、碎铁片,如同死神挥出的无形镰刀,以扇面形式狂暴地泼洒进陈军冲锋队列最密集的地带。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冲在最前面的陈军士卒,如同被一面无形的、布满钢针的铁墙迎面拍中。

    盾牌破碎,甲胄洞穿,身体像是被狂风折断的芦苇般成片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戛然而止,又猛然爆发,汇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原本凶悍无比的冲锋势头,在这毁灭性的金属风暴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碎、倒卷!

    第一轮炮击,就将陈军试图封闭缺口的努力彻底击垮!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场边缘,清出了一片充满死亡气息的空白地带!

    全伏江虽然不在炮火直接覆盖范围,但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近在咫尺的惨状,仍让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前锋部队,在那片火光和硝烟中化为残肢断臂,看着士兵们脸上刻满了恐惧,转身向后奔逃。

    “不许退!冲过去!冲到他们人堆里去!”全伏江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绝望的疯狂。

    他知道,一旦让鹰扬军彻底脱身,火炮毫无顾忌地轰击,一切就都完了。

    他甚至亲自挥舞战刀,砍翻两个溃逃的士兵,试图阻止败势。

    但恐惧的传播比命令快得多。第二轮、第三轮炮击几乎没有停歇地再次降临。

    “轰!轰轰!”

    硝烟更加浓重,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黄昏的空气中。

    在如此近距离、几乎抵着鼻子发射的炮弹轰击下,任何密集阵型都是自杀。陈军的士气终于彻底崩溃了,如同雪崩一般无法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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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啊!快跑!炮来了!”

    “全将军死了吗?快逃命吧!”

    溃逃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士兵们丢下武器,不顾军官的呵骂和砍杀,拼命向远离炮口的方向逃窜,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高新在侧翼指挥,看到主力前锋在炮火下瞬间崩溃,也是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他想救全伏江,可眼下战场彻底打成了一锅翻滚着血肉的沸粥,敌我难分,炮火又如此凶猛,别说救人了,他自己现在都已经自身难保。

    “稳住!不要乱!”高新急得大喊,但收效甚微。

    眼看败局已定,他长叹一声,知道事不可为。“集结队伍!快!”他当机立断,下令撤退,能保住多少是多少,至于接应全伏江……只能看天意了。

    全伏江站在溃退的人潮中,像一块即将被洪水淹没的礁石。

    他挥舞着战刀,却再也无法阻止这山崩海啸般的溃败。

    他看到了高新部队正在向后移动的旗帜,看到了四周尽是惊恐逃窜的面孔,看到了远处鹰扬军火炮那不断喷吐死亡火焰的炮口,也看到了东面方向,那面残破不堪却终于稳住阵脚、正在收拢部队的“秦”字旗……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一战,加上高新带来的一万人,陈军四万野战精锐损失,这需要多年的经营才有的,而剩下的那六七万人,也只能守守城了……宏图霸业……还有自己的性命,都要葬送在这长岭了。

    一股极致的疲惫和绝望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自己从军时,自己成为军帅时,自己和陈仲密谋时,想起了曾经的雄心壮志,也想起了……梁议朝,还有秦昌……还有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哈哈……”他喃喃自语,似哭似笑,老泪顺着脸颊纵横而下,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罢了,罢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刻,一枚炮弹落下。

    “呃……”全伏江身体猛地一僵,手中战刀“哐当”落地。

    他瞪大了眼睛,但视线却迅速变得模煳。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从指缝和嘴角涌出。

    下一刻,他挺直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混杂着血水和泥土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埃。

    陈军主帅,曾叱吒西南的全伏江,就此殒命于乱军之中,死时双目圆睁,望着磐石城的方向,却再也无法回去。

    主帅战死的消息,由慢到快地传开,彻底砸碎了陈军残存的抵抗意志。

    除了少数死忠亲兵红着眼睛试图抢回尸体,绝大部分陈军彻底失去了方向,只知逃命。

    高新见全伏江中军大旗倒下,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更不敢停留,率领着身边好不容易收拢的约两千兵马,也顾不上什么阵型了,保护着部分溃兵的核心,朝着西面来路没命地逃去,只求尽快脱离这片死亡之地。

    剩下的陈军,彻底成了无头苍蝇。

    一部分跟着高新溃逃,更多的则漫山遍野地四散奔逃,或逃入山林,或跪伏于地,丢弃兵刃,高举双手,涕泪横流地乞求投降。

    震耳欲聋的炮声终于停歇了,只有零星的、追杀溃兵的喊杀声还在远处响起,但很快也归于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放大、充斥整个天地的其他声音。

    伤兵们压抑或凄厉的呻吟、垂死者无意识的呓语、幸存者劫后余生般粗重而颤抖的喘息、寻找同袍的沙哑呼唤、以及……死一般的寂静在某些区域蔓延。

    夕阳挣扎着将最后一点暗红的光涂抹在长岭起伏的轮廓上,却无法给这片土地带来丝毫暖意。

    鹰扬军残存的人马,许多人一脱离战斗,便直接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

    赵充一面下令骑兵扩大警戒范围,肃清周边残敌,一面组织人手开始收拢部队,清点伤亡。

    初步统计的结果让人心头沉甸甸的:秦昌、马回、黄卫三部的四万人,此战总伤亡高达两万五千人,其中当场阵亡或伤重不治者,粗略估算已逾万数,重伤者更是无数。

    秦昌昏迷不醒,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军医正在拼命抢救;马回身负数创,左臂骨折,简单固定后仍坚持着指挥收容;黄卫大腿伤口狰狞,失血不少;各级军官、老卒折损极其严重,许多熟悉的营、队旗帜再也未能竖起。

    就在这片胜利后的惨淡与忙碌中,东南山道方向,再次传来了动静。这次是更加沉重、缓慢的车轮声,以及大量人员行进的嘈杂声。

    秦昌部的后队,那五千名携带剩余火炮、辎重以及大量辅兵的部队,在一位姓韩的参将带领下,终于赶到了战场。

    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心中充满了对前方战事的担忧,但当真真切切看到长岭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夕阳残照下,那片广阔的丘陵地已不复往日地貌,仿佛被巨人的犁铧狠狠翻搅过,又被泼洒了无尽的暗红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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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横遍野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层层叠叠、无处不在的死亡堆积。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令人作呕。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死亡之地中,还有无数身影在蠕动、在呻吟——那是尚未死去的伤兵,既有鹰扬军的,也有陈军的。

    韩参将望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喉头滚动,半晌才艰难地发出声音:“这……这就是……长岭……”

    他身后,那些原本因为赶路而疲惫,甚至有些抱怨的炮兵和辅兵们,此刻全都沉默了,许多人脸色发白,一些年轻一点的士兵甚至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他们想象中的激战,与眼前这赤裸裸的、规模宏大的死亡惨状相比,显得那么苍白。

    没有欢呼,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压抑和发自心底的寒意。

    韩参将很快看到了正在组织救援的赵充部队,也看到了那一片狼藉中鹰扬军的旗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哑着嗓子下令:“还愣着干什么!火炮部队,留下必要警戒人员,其余人员,立刻投入救援!辅兵营,全部上前!优先搜寻、救护我军伤者!能救一个是一个!”

    没有多余的话。

    这些后来者,这些原本应该是战斗力量一部分的炮兵和辅兵,瞬间转换了角色。

    他们丢下身上不必要的负重,拿起担架、纱布、水囊,在军官和老兵的带领下,冲向那片仍然布满危险的战场。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或翻越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尸堆,侧耳倾听微弱的呻吟,在血泊泥泞中寻找还有气息的同袍,甚至是一些放下武器、失去威胁的敌方重伤员,也被他们抬离。

    他们的到来,极大地加强了救援的力量。

    越来越多的伤者被从死亡边缘拖回。

    夜色,就在这紧张、沉默而又充满人性微光的救援中,彻底笼罩了长岭。

    赵充已经派人火速前往汉川城,向坐镇的李章报告战果。

    没有捷报,只有战报。

    内容简单而沉重:长岭遭遇战,我军阵斩敌帅全伏江,歼敌近二万九千,俘敌八千余,敌将高新率残部二千溃逃。我军将士浴血,伤亡二万五千,主将秦昌重伤濒危,诸多将领士卒殉国。

    严星楚接到李章的加急战报,是二日后的中午。

    战报装在厚厚的皮筒里,火漆封得严实,但送信的亲兵一身尘土,眼窝深陷,一看就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史平接过皮筒时,手都微微发颤——这种规格的急报,要么是大捷,要么是大败,绝无中间可能。

    严星楚正在书房里看各府秋粮预收的奏报,见史平捧着皮筒进来,脸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沉声道:“拆。”

    史平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纸。

    最上面是李章的亲笔,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急。严星楚接过来,就着窗外明亮的日光,一行行看下去。

    他看得时间不短。

    因为这不是一场战事战报,这是阶段性的战报。

    开始是陈权在荀阳江北对西夏范成义的狙击战;再到北郎关大捷,梁庄如何强攻破关,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接着是长岭遭遇战,秦昌如何亡命冲锋,全伏江如何殒命,鹰扬军如何惨胜。

    等全部看完,他把战报轻轻放回案上,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抬起头,对史平道:“去,把邵经、周兴礼、陈漆叫来。”

    “是!”

    一炷香后,三人前后脚进了书房。

    一进来,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严星楚坐在案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得让人心里发紧。

    “坐。”严星楚只说了这一个字。

    三人各自落座,谁都没先开口。

    严星楚把战报推到案中间:“你们也看看。”

    邵经离得最近,先拿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喉结滚动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战报递给旁边的周兴礼。

    周兴礼接过来,看的速度比邵经慢得多。

    他看得太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某些段落时,眼皮会轻轻跳一下。

    最后传到陈漆手里。这位军法使看得最快,但看完后,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更是绷得像块生铁。

    战报重新回到案上。

    书房里更静了。

    邵经搓了把脸,声音有些干涩:“王上,惨胜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长岭歼敌近三万,阵斩全伏江,拿下北郎关,击溃西夏援军……战果确实辉煌。可咱们的伤亡……也不小,秦昌重伤,各级将领、老兵折损这么严重……这代价,太大了。”

    陈漆接话,语气硬邦邦的:“经此一役,我军在西南的野战力量锐减近半。接下来无论是围困磐石城,还是防备西夏反扑,兵力都会捉襟见肘。必须从其他地方抽调兵力南下补充——北境、鲁阳,甚至东面,都要考虑。”

    严星楚没说话,只是看向一直沉默的周兴礼。

    周兴礼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仗打到这个份上,胜负其实已经定了。全伏江战死,陈仲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没了,军心必乱。接下来,陈仲就是瓮中之鳖。只是……”

    他顿了顿:“怎么捉这只鳖,是强攻,还是困死,或者……劝降,需要仔细斟酌。强攻,咱们的兵力不够,伤亡也会更大。困死,时间拖得长,粮草消耗是天文数字。劝降……陈仲会降吗?”

    这个问题,让书房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严星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今天叫你们来,有三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看向外面庭院里那棵老槐树。

    枝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第一,这份战报,中枢该怎么定性?特别长岭一战,到底是大捷,还是惨胜?”

    陈漆是军法使,这个问题他最有发言权。他沉吟片刻,道:“若论战果,确是大捷无疑。歼敌近三万,阵斩敌帅;同时拿下北郎关,击溃西夏两万援军……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足以震动天下。但若论伤亡……”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周兴礼点头:“王上说得对。仗打成这样,再说是‘惨胜’,军心就散了。该赏的赏,该死的……也已经死了。活着的,得让他们觉得值。”

    严星楚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斩钉截铁:“定大捷!要明发天下,要犒赏三军,要让百姓知道,西南的天,快亮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更重:“至于伤亡……抚恤的章程,老陈你和老周、张老一起拟,要厚,要快,不能让将士寒心。阵亡的,家眷抚恤加倍;伤残的,终身供养;有功的,该升的升,该赏银的赏银。总之,活着的、死去的,都不能亏待。”

    邵经道:“是该这么办。”

    严星楚走回案后,重新坐下后,看向邵经:“第二件事,秦昌的伤,还有将士们的伤。我已经让史平去请李青源了,让他带队鹰扬书院医科的师生计五十人,最迟明天出发,三天内必须赶到汉川。你这边安排人护送他们和药草送过去。”

    邵经点头:“是。只是……王上,西南战事到了这步,李章那边接下来怎么打?要不要中枢给个方略?”

    “不给。”严星楚摇头,很干脆,“西南战事,既然全权交给李章。咱们不插手,也不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看向周兴礼:“但可以给他递句话——仗打到这份上,胜负已定。接下来,多想想怎么少死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周兴礼会意:“臣明白,谍报司会全力配合李帅。”

    严星楚最后看向陈漆,眼神变得锐利:“第三,西南军中的风气,你盯紧些。长岭这一仗打得太苦,将士心里都憋着火。接下来西南的战事,绝不允许有屠城、虐俘的事。”

    他停了停,语气加重:“老陈,这话我只说一遍:西南将来是咱们的国土,那里的百姓将来是咱们的子民。谁要是管不住手里的刀,借着报仇的名义滥杀无辜……你军法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请示,先斩后奏。”

    陈漆起身,抱拳,甲叶轻响:“王上放心。末将领兵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收。长岭的仇,秦昌自己已经报了。剩下的,是王师该有的气度。”

    “好。”严星楚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的笑意,“那你们去办吧。诏令拟好了拿来我看,赏赐的清单要实,别弄些虚头巴脑的。还有……”

    他想起什么:“给洛天术和唐展也送一份抄件,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另外,也给陶玖抄一份——这接下来的抚恤赏赐,大半要从他的财计司出来。”

    三人齐声应诺,行礼告退。

    等书房门轻轻关上,严星楚才重新拿起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良久,他放下战报,走到那幅巨大的西南舆图前。

    手指从长岭的位置,缓缓移到磐石城、古白城。

    “快了。”他低声自语,“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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