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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进西夏地面?
    梁靖知道梁庄心里憋着火。

    这火不光是因为攻城不顺,更是因为南边已经打得热火朝天,永山关都拿下了,秦昌、马回都南下了,他们北线却还被堵在这该死的北郎关前,寸步难进。

    梁庄心高气傲,又刚归附鹰扬军不久,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梁固、梁靖,以及许多狮威军旧部心里,都憋着一股为老帅报仇的血气。陈仲和全伏江就在磐石城,这北郎关是挡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坎。

    梁靖叹了口气,劝道:“少帅,尚继也急,但地质如此,强求不来。要不……再给他们加点人手?”

    “加人手?往哪加?挖地道不是人越多越好,洞口就那么大!”梁庄烦躁地一挥手,不再看关墙,大步走下高台,朝中军大帐走去。梁靖连忙跟上。

    进了大帐,闷热之气扑面而来。

    梁庄一把扯下头盔,扔在铺着地图的案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抓起旁边水囊,猛灌了几口凉水,水顺着下颌流到脖子里,混合着汗水。

    “咱们的火炮弹药,还能支撑几天像这样不间断的轰击?”梁庄抹了把嘴,问道,声音冷静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梁靖心中默算了一下,答道:“按过去三天的消耗量,库存还能支撑四到五天。我已经给武朔城的龚大旭将军去信了,请他协调,看能不能从武朔军械库再调拨一批过来应急。但路途不近,需要时间。”

    “四到五天……”梁庄盯着地图上北郎关的标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李帅要我们往死里打,是军令,是为了牵制磐石城的兵力,不能让他们全压到汉川城去。这个我懂。”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梁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但咱们自己,也得往死里打!我不能接受西南战事都落幕了,咱们北线还像根钉子似的,被死死钉在这北郎关下!靖哥,你明白吗?这不是争功,这是……憋屈!父帅的仇,咱们狮威军上下的脸面,不能就这么算了!”

    梁靖重重点头,他当然明白。

    那种看着别人建功、自己却寸步难行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背负着血仇和复兴期望的狮威军旧部来说。

    “告诉尚继,”梁庄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给他三天!就三天!这三天,我会不惜代价,昼夜不停地发动进攻,把全伏江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关墙上,炮火掩护会给他打到最足!但是,三天之后,他的地道,必须给我挖到关墙底下!至少打通一条能过人的缝隙!这是军令!”

    梁靖心头一震:“少帅,三天……这太紧了!强行爆破,万一引起塌方,或者被敌军察觉……”

    “顾不了那么多了!”梁庄打断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让他挑选最老练的工兵,计算好药量,就在我军攻势最猛的时候动手!动静大点也无妨,攻城战本来动静就大!只要能打通,哪怕只是个狗洞,老子也认他尚继是首功!”

    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至于弹药,这四天,给我把所有的存货都砸到北郎关头上!告诉炮兵,不用省着!同时,再派人催武朔城的补给!双管齐下!北郎关,必须在我们手里破开!”

    梁靖看着梁庄年轻却坚毅的侧脸,知道再劝也无用。

    少帅已经下了决心,要把所有的压力和期望,都压在这三天四夜的疯狂攻击上。

    这是一场豪赌,赌工兵营的技术和运气。

    “是!末将领命!”梁靖抱拳,转身大步出帐,去传达这近乎残酷的命令。

    大帐内,梁庄独自站着,目光再次投向帐外,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座顽固的雄关。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冥冥中的存在听:“父亲,您在天上保佑我们拿下北郎关。”

    汉川城,守备衙门。

    李章的轮椅停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树冠如盖,投下大片荫凉,勉强隔开了午后毒辣的日头。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关于秦昌马回部最新位置的简报,看得仔细,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赵充从二堂匆匆走来,额头上带着汗。

    他刚巡视完东门和北门的防务。

    “大人,”赵充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各处防务已按照您的吩咐重新调整完毕。重点加强了东门和北门外瓮城的防御,滚木礌石、火油金汁都补充足了。另外,按您的意思,把城中青壮编成了三个辅兵营,协助运输、修补工事,由老成军官带着。”

    李章“嗯”了一声,目光从简报上移开,看向赵充:“城墙有几处以前留下的薄弱处,修补得如何了?”

    “正在加紧抢修,就是人手有些紧张,工匠不够。”赵充如实汇报。

    “让辅兵营上,工匠指挥,力气活他们干。非常时期,不必讲究。”李章顿了顿,又问,“城中存粮、水源,可都清查清楚了?”

    “存粮按一万守军、外加两万辅兵民夫计,足够支撑三个月有余。水井共有二十七口,分布各坊,均已派兵看守,确保无虞。”赵充对答如流,这些是他近日工作的重点。

    李章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点了点头:“好,辛苦。”

    他转动轮椅,面向赵充,“赵充,咱们在这汉川城,就像坐在一个火炉盖上。下面柴火已经架起来了,就等着点火。秦昌和马回南下,是虚招,也是实招。虚在未必真打古白城,实在是要逼陈仲和全伏江做出反应。黄卫北上,也是同理。”

    他拍了拍轮椅扶手,“咱们这里,就是那个最大的火引子。全伏江要是够胆,够贪心,他就会来。”

    赵充神色凝重:“大人,万一……他不来呢?或者,他分兵去救古白城,只派一部分人来打汉川?”

    李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人心的了然:“全伏江是主战派,性格刚猛,又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现在陈军军心。汉川城,一万守军,我李章坐镇——这对他的诱惑太大了。若能一举拿下汉川,生擒或击杀我,这样的诱惑,他很难抗拒。至于分兵?他不会的。要么不来,要来,就一定是倾尽全力,以求速胜。因为他也怕拖久了,秦昌马回真的拿下古白城,或者黄卫北上切断他的后路。”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简报:“秦昌他们走的是西线老猎道,看着往西南去,实则偏北。只要全伏江的主力离开磐石城,扑向汉川,他们就能迅速调头向东穿插。黄卫那边也是,北上是幌子,随时可以转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汉川城里,扎扎实实地做好防守的一切准备,然后,耐心地等。”

    赵充听着,但担忧并未减少:“大人,即便全伏江主力来攻,至少也是三四万之众。我们守城虽然占优,但兵力悬殊……若是西夏再掺和一脚……”

    “西夏……”李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一定会掺和。吴砚卿和魏若白都不是庸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关键是,他们会出多少兵,从哪个方向来。”

    他指了指东北方向,“武朔有陈权。西夏兵要迅速出兵,只能从安靖城、平阳城一线方向来,想要到汉川,必过陈权那一关。”

    他转动轮椅,面向院子里那口用来防火储水的大缸,缸里水面平静,倒映着槐树的枝叶和一片蓝天。

    “报——!”一名谍报人员快步进入院子,“大人!磐石城来信了,今日一早,陈军已经从磐石城出兵三万,全伏江为主将!”

    李章和赵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来了。

    火,终于点着了。

    李章点了点头,然后叫来传令兵,平静地吩咐:“派出斥候严密监视磐石城方向出来的陈军,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同时,通知各路将领。”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次日一早,武朔城天气阴沉,飞着细雨。

    陈权站在城楼上,望向南面西夏天阳城方向。

    “将军,”亲兵队长丁全踩着湿滑的台阶快步上来,蓑衣边缘还滴着水,“探马刚回。西夏安靖城范成义部,两万兵马,前锋沿荀阳江行军,看架势是直奔汉川城东面去的。算脚程,最快后日晌午能到荀阳江渡口,再往西北八十里,就是汉川地界了。”

    陈权“嗯”了一声,没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南边那片被雨幕模糊了的山峦轮廓。

    李章离开武朔时的话,就在耳边——“若西夏不动,守稳武朔;若西夏敢动,就截杀,有来无回。”话说得平淡,分量却砸得人心头发沉。

    现在,西夏真动了。

    两万兵马,不是小数目。

    范成义这人,他听说过,用兵以“稳”字着称,不好奇袭,但扎营行军步步为营,是个难啃的骨头。

    “传令。”陈权终于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发闷,“集结骑兵一万五千,飞骑炮三十门。士卒轻装,只带兵械、四日干粮、必备药物。

    一个时辰后,南门外校场点卯。”

    全宁怔了一下,下意识追问:“将军,咱们……要出城?进西夏地面?”

    “对。”陈权转过身,甲叶摩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去荀阳江渡口,等范成义。”

    “可荀阳江渡口离咱们这儿百十里,那是西夏人过江去汉川的必经之路不假,但万一……万一他们察觉,绕路,或者包围……”

    “他们绕不过去。”陈权打断他,走下湿漉漉的城楼台阶,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荀阳江这一段,就那渡口水缓岸平,能过大部队和辎重。

    上下游不是山峡就是浅滩乱石,绕?得多走两三天,范成义耗不起。李大人在汉川摆开阵势,就是逼着西夏必须按时赶到,去‘夹击’。他不敢误期。”

    丁全紧跟着,还是忍不住:“那……半渡而击?等他们过江过到一半……”

    陈权脚步顿了一下,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外面灰蒙蒙的光映着他半边脸。

    “半渡而击,是常理。范成义也知道这个常理。”他嘴角扯了扯,没什么笑意,“他既知兵,渡江时必是戒备最严、阵型最稳的时候。咱们冒头硬撞,占不到太大便宜,还可能把他吓回去,缩回安靖城,那才麻烦。”

    丁全有点懵:“那……将军的意思是?”

    陈权走出城门洞,雨丝立刻又扑了上来。

    他翻身上马,亲兵递过缰绳。

    “等他全部过江,”他勒住马,看向丁全,也看向周围几名聚拢过来的校尉,“等他过了江,走上十来里,人困马乏,以为最险的一段已经过去,心神松懈的时候……”

    他不再多说,一夹马腹,坐骑嘶鸣一声,冲入雨幕,朝着校场方向疾驰而去。

    丁全和几名校尉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股子狠劲和了然,连忙各自上马,呼喝着传令去了。

    一个时辰后,武朔城南门外校场。

    雨小了些,变成蒙蒙的雨雾。

    一万五千骑兵肃立细雨中。

    三十门轻便的飞骑炮盖着油布,由骡马拖着,排在队伍后方。

    陈权与前来送行的龚大旭聊了几句。

    没有其它废话,只在点将台上扫视一圈,吐出两个字:“出发。”

    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出校场,融入南面苍茫的雨幕和山道。

    马蹄包裹了粗布,踏在泥水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当日下午,汉川城守备衙门。

    雨也下到了汉川,比北边小些,淅淅沥沥的,把院子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老槐树的叶子被洗得绿意沉沉,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水珠。

    李章这次没在树下,而是在二堂的廊檐下。

    轮椅停在干燥处,他腿上搭了条薄毯,手里捏着几份刚送来的斥候简报,就着廊下昏暗的天光看着。

    赵充端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炭笔和一本厚厚的册子,正在核对城防物资的清单,时不时低声报个数字,或者问一句什么。

    李章放下简报,揉了揉眉心,“秦昌他们到哪儿了?”

    “最新一次传讯是昨儿半夜,已过长乐县凌云山,按计划往北偏了。斥候说,暂时没发现身后有大队追兵的迹象。”赵充合上册子,看了看天色,“雨要是这么下,山路更难走,他们的速度可能会慢下来。”

    “慢点也好,太急了不像真的。”李章转动轮椅,面向院子里湿漉漉的景色,“黄卫部那边呢?”

    “二万大军与敌军在青桐堡大战了一场,攻下青桐堡后已经到古白城东八十里的龙骨滩。”赵充语气里带着忧虑,“大人,我担心黄卫部会受古白城任冲的截杀。”

    李章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黄卫拿下青桐堡留下五千兵马就是防止自己的后路被抄,向怀东也率了五千兵马到永山关,张丘那边会马上向青桐堡增兵。任冲虽是智将,但他是陈仲的老部下,古白城又是陈仲的起家大本营,他不会,或者说不敢在此时冒险。”

    “武朔陈权将军那边还没有新消息。不过算时间,如果西夏兵动了,陈将军应该已经出城了。”

    赵充正说着,一名亲卫急匆匆穿过院子跑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人!武朔来信。”

    “讲。”

    “西夏安靖城方向两万兵马沿荀阳江向西而来,领兵大将为范成义,陈权将军已领骑兵一万五,炮营三十门飞骑炮进入西夏迎敌!”

    李章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

    “知道了。”

    “是!”亲卫起身,又飞快地跑进雨里。

    李章看向赵充,眼神深沉:“西夏来了,那汉川城就是全伏江的目标了。”

    赵充重重点头:“一切按大人计划再走,末将安排人马上通知梁帅与黄卫将军!”

    两日后,荀阳江以南十里,柴家沟。

    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湿漉漉的山林间,弥漫着泥土、腐叶和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

    陈权的一万五千骑兵,已经在柴家沟两侧的山林里潜伏了一天一夜。

    人马嚼着冰冷的干粮,忍受着湿冷和蚊虫。

    没有人生火,连大声咳嗽都要捂着嘴。战马被轻轻安抚着,偶尔不安地刨动蹄子,也被主人及时按住。

    斥候像幽灵一样在山林间穿梭往返,将西夏军的动向一次次传回。

    “将军,范成义部两万人已全部渡过荀阳江,正在渡口以南十里处扎营休整,埋锅造饭。看样子,打算歇两个时辰再走。”丁全压低声音汇报,嘴唇有些干裂。

    陈权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嚼着一块硬饼,闻言点点头:“够谨慎。渡江后立刻扎营,恢复体力,放出斥候警戒……范成义果然名不虚传。”

    他咽下饼子,喝了口水囊里冰冷的水,“咱们的‘饵’,放出去了吗?”

    “按您的吩咐,关弼副将带着两千骑兵,半个时辰前已经往西夏军营地西面运动了,故意弄出了些动静,应该很快就会被西夏斥候发现。”

    “好。”陈权眼中寒光一闪,“告诉关弼,许败不许胜,一旦接敌,打一下就撤,往柴家沟这边引。要装得像,丢点旗帜辎重什么的。”

    “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西面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喊杀声,很快又远去。

    不久,又有斥候来报:西夏军前营派出约三千骑兵,追击关弼部,已被引入西南一道岔路。

    “再派两千人,从东面骚扰一下他们的后队辎重。同样,打了就跑,往北面引。”陈权继续下令。

    又一阵骚扰过后,西夏军营地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但范成义用兵确实沉稳,并未大举出动,只是加强了营地四周的警戒,并派出了更多斥候向四周山林探查。

    陈权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光两次小规模袭扰,不足以让范成义这条老鱼完全咬钩。

    他在等,等范成义判断出袭击者“兵力不多”“只是袭扰”,从而稍微放松警惕,或者为了按时赶到汉川,不得不拔营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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