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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大婚
    谈了三年的恋爱,时樱最近发现一件事——邵承聿在躲着她。也不是真的躲,就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回避。吃饭时眼神飘忽,说话时欲言又止,晚上送她回家,送到楼下就走,不像以前那样赖着不肯挪步。研究院里面已经有了许多离谱的传言。家属院那边,传得更离谱。“我跟你们说,肯定是女方有问题。谈这么久不结婚,不是石女是什么?”“呸,我看是男方有问题。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谈三年恋爱能忍住?指不定有什么毛病。”“说不定俩......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咸涩腥气直冲脑髓,时樱眼前发黑,耳畔却骤然炸开一连串短促而精准的枪响——不是特务们的杂乱扫射,而是三声清脆、利落、带着金属冷感的点射,像冰锥凿穿混沌。她下意识偏头,余光瞥见一道玄色身影从左侧水下破浪而出,湿透的作战服紧贴精悍躯干,肩章在探照灯残影里泛着哑光。邵承聿一手扣住她腰际,另一只手反手甩出匕首,刀锋旋转着钉入正扑向她的特务喉间,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呜咽,便翻着白眼沉了下去。“别松手!”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钢丝绷在耳膜上,每个字都裹着海风与硝烟味。时樱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几乎被挤干,可那句“别松手”却像钩子,死死拽住她涣散的神志。她本能地反手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湿透的作战服布料里——不是求生,是确认他还活着,确认这人真敢从万米高空跳进这片杀机四伏的海。邵承聿没再说话,只将她往自己身侧一揽,右臂如铁箍般锁住她后颈,左腿猛地蹬向水中浮木,借力旋身。一枚子弹擦着他耳廓飞过,带起一缕血丝,他连眼皮都没眨,只把时樱往怀里又按深半寸,用自己胸膛替她挡下第二波弹雨。“哗啦——!”第三艘救生筏轰然翻覆,残骸撞上他们身侧,邵承聿单手劈开浮木,顺势将时樱塞进筏底空隙。她后背重重磕在橡胶内壁,剧痛炸开,可更疼的是左肩——子弹就卡在那里,血混着海水涌出,黏腻温热,又迅速被浪头卷走。“邵承聿……”她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疯了?战机……没降落伞……”“没疯。”他单膝跪在翻覆的筏沿,借着起伏浪尖掩护,迅速拆掉腕表式无线电,指尖沾血在表盘背面飞快划下三个数字:704。那是她当年寄给他的第一封信邮编,也是他复员后偷偷查到的、她老家老宅门牌号——七零四号梧桐巷。时樱瞳孔骤缩,喉咙像被滚水烫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邵承聿却已转身,抬手接住从天而降的绳索。巡逻艇上,海防部长亲自操持绞盘,周局长嘶吼着指挥:“拉!快拉!邵承聿撑不住了!”——可邵承聿根本没等绳索垂稳。他反手抓住绳索,足尖在筏沿猛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掠而起,左手同时探入水中,一把抄起刚浮出水面的蒋鸣轩后颈!蒋鸣轩左眼血肉模糊,右眼却死死盯着邵承聿,瞳孔里翻涌着地狱归来的怨毒:“你……怎么敢……”“我敢。”邵承聿面无表情,五指骤然收紧,“你动她一根手指,我就把你骨头一寸寸敲碎。”话音未落,他竟拖着蒋鸣轩,硬生生撞向巡逻艇舷侧!“砰!”一声闷响,蒋鸣轩头骨撞上钢板,当场昏死过去。邵承聿却借着反弹力凌空翻转,右腿横扫踢飞偷袭特务的手枪,左手已抄起时樱滚落在筏边的手铐——那副被子弹打裂的手铐,此刻正静静躺在湿漉漉的橡胶上,内圈还沾着两人未干的血。他弯腰捡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时樱甚至没看清他如何操作,只觉左腕一凉,那副手铐竟被他反向扣在了自己右手腕上!金属环扣合的轻响,在枪声与浪啸中微不可闻,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邵承聿!”她失声低喊。他抬头,湿发贴在额角,左耳血痕蜿蜒至下颌,可眼神亮得骇人,像淬了火的寒星:“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巡逻艇甲板近在咫尺。邵承聿左手锁住蒋鸣轩,右手牵着时樱,足尖在船舷一点,纵身跃上。甲板上众人蜂拥而上,医护兵扑来检查时樱伤势,海防部长拍着邵承聿肩膀大笑:“好小子!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服你!”——可邵承聿只盯着时樱左肩汩汩冒血的伤口,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忽然单膝跪地,撕开自己作战服内衬,动作粗暴却精准地压住她创口。“止血带太紧会坏死。”他声音沙哑,手指却稳得可怕,“忍着。”时樱痛得浑身颤抖,可视线却牢牢锁在他脸上。他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干裂渗血,可当他抬头望来时,那双眼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专注,仿佛她才是他跨越生死才寻回的命脉。“你……”她喘息着,血沫呛在喉间,“你怎么知道我在哪艘筏子?”邵承聿低头,用牙齿咬开急救包纱布,动作顿了顿。海风卷起他额前湿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新鲜擦伤——那是跳伞时刮在机翼上的。他忽然抬手,用沾血的拇指,狠狠抹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生理泪水。“因为。”他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却像烙印烫进她灵魂,“我数过你睫毛。”时樱浑身一颤,所有疼痛、惊惶、愤怒都在这一瞬凝滞。她想起七一年初春,沪市军区礼堂后台。她因替人顶罪被罚抄《毛选》,墨汁染黑指尖,蹲在窗台边啃冷馒头。窗外玉兰树影婆娑,忽然有个人影逆光而立,递来一块牛皮糖。她抬头,只看见一双盛着碎光的眼睛,和一句轻飘飘的话:“你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蝴蝶翅膀扇风。”当时她嗤之以鼻,觉得这人油嘴滑舌。后来才知,那是邵承聿第一次执行边境侦查任务归来,三天三夜没合眼,却绕了半个沪市,只为确认她是否安好。“你……”她声音哽住,左肩剧痛突然变得遥远,“你早认出我了?”“从你踹翻赵兰花药罐那天。”他撕开纱布,动作忽然放得极轻,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瓷器,“你踩着青砖缝走路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时樱彻底僵住。她确实在七零年腊月,为避开赵兰花泼洒的中药渍,踮脚走过青砖缝隙——那是她幼时在梧桐巷养成的习惯,怕踩碎砖缝里钻出的蒲公英。原来他记得。原来他一直记得。甲板上人声鼎沸,担架被抬来,医护兵急喊:“快送医院!弹头位置危险!”可邵承聿纹丝不动,只是用纱布缠紧她伤口,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自己腕上那块磨花的上海牌手表,轻轻扣在她左腕上。表带内侧,一行细小刻痕清晰可见:樱樱,七零四,一生。“手铐。”他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我扣的,只有我能开。”时樱望着他沾血的睫毛,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脆弱,却像破开阴云的第一道光:“邵承聿,你是不是以为……我还会信你?”他抬起眼,海防部长的扩音器正在通报战果:“……击毙特务八名,生擒主犯蒋鸣轩,人质时樱安全获救!”——喧嚣如潮水漫过耳畔,邵承聿却只看着她,缓缓摘下自己左手中指那枚银戒,戒指内圈刻着极小的“承”字。他掰开她染血的右手,将戒指套进她无名指根部。尺寸严丝合缝,仿佛量过千百遍。“信不信我,不重要。”他拇指摩挲过她指节,声音低沉得像海潮退去后的礁石,“重要的是,你活着。”时樱指尖冰凉,却没抽回手。远处海平线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镀在邵承聿肩章上,也落在她腕间那块旧表与银戒之上。表针滴答,戒圈微凉,而她左肩伤口灼烧般的痛楚,正被一种更汹涌的、名为“活过来”的滚烫,寸寸覆盖。甲板边缘,昏迷的蒋鸣轩被两名战士架起,正拖向警车。他右眼半睁,血污糊住视线,却仍死死盯住时樱与邵承聿交叠的手——那枚银戒在晨光里一闪,像一道斩断宿命的刀光。时樱终于转开视线,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海风鼓荡,吹干她脸上血与泪的痕迹。她没再看蒋鸣轩,也没再问邵承聿为何能精准跳伞、为何知晓暗礁区航路、为何连她幼时习惯都了如指掌。有些答案,不必问出口。就像七零四年春,她父亲临终前攥着她手,浑浊目光穿透病痛,只说了一句话:“樱樱,若遇邵家子,不必试探,他心比金坚。”那时她不懂。如今她懂了。邵承聿扶她起身,动作小心得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琉璃盏。时樱左肩血浸透纱布,却挺直脊背,任他半搀半抱走向舷梯。每一步都牵扯伤口,可脚步却越来越稳。海防部长递来保温杯:“丫头,喝口热的!”时樱接过,指尖触到杯壁温度,忽然问:“吴家婶子呢?”“捞上来了,断了三根肋骨,但没死。”海防部长冷笑,“正审着呢。那张脸,啧,整容材料都泡发了。”时樱垂眸,杯中热茶氤氲白气升腾,模糊了她眼底骤然翻涌的寒意。吴家婶子没死,蒋鸣轩没死,那幕后真正操控一切的人呢?那个能让左威俯首、让蒋鸣轩甘为棋子、连华国军情处都未能彻查的“灰域”组织……她抿了一口茶,苦涩回甘。邵承聿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你母亲和妹妹,今早由周局亲自护送,已入住军区总院VIP病房。赵兰花中毒未深,医生说,再晚六小时,就真成植物人了。”时樱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重锤砸下,“阮秀秀,昨夜在沪市第三监狱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死亡。尸检报告……显示她胃里有大量未消化的‘忘川草’残渣。”时樱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忘川草。小说原剧情里,女主重生后为清除异己,秘密培育的致幻毒草。阮秀秀曾得意洋洋告诉她:“这草啊,吃下去像做美梦,醒来就忘了自己是谁——你说,多适合清理那些碍事的炮灰?”原来,阮秀秀早就是靶子。而真正执弓的人,始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静待猎物自投罗网。时樱缓缓抬眼,迎上邵承聿的目光。朝阳正悬于他身后海平线上,将他轮廓镀成一道凛冽金边。他左耳血迹未干,腕上军表停摆,可当他朝她伸出手时,那手掌宽厚、稳定,掌心纹路深刻如刀刻。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不是依赖,是同盟。不是妥协,是宣战。海风猎猎,卷起她额前碎发。时樱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硝烟,忽然轻声说:“邵承聿,帮我个忙。”他颔首,声音沉静如磐石:“你说。”“把蒋鸣轩押回沪市军区看守所。”她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要亲自审他。从他七零年三月,第一次接触左威开始,一五一十,全部交代。”邵承聿眸光骤然锐利如鹰隼。时樱却已转身,任他搀扶着踏上舷梯。晨光倾泻而下,将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甲板尽头,延伸到尚未完全褪色的血迹之上,延伸到所有人看不见的、深不见底的暗涌之中。她腕上银戒微凉,袖口下,那块上海牌手表的秒针,正一下,一下,坚定跳动。滴答。滴答。像倒计时,也像冲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