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长白山,层林尽染,漫山的红松和白桦把黑松岭裹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可本该热闹的屯子,却没了往日里练兵的喊杀声、集市的吆喝声,只有村口的岗哨握着枪,眼神警惕地盯着山口的方向,连风里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
当张云生三人带着队伍的身影出现在山口时,岗哨瞬间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队长回来了!张队长他们回来了!”
喊声刚落,屯子里瞬间冲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赵铁柱和清风道长。几个月不见,赵铁柱黑瘦了不少,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眼里满是红血丝,可看到张云生的瞬间,那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快步冲上来,对着张云生狠狠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都带着哽咽:“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清风道长也快步走了过来,花白的胡须乱了不少,道袍上还沾着未散的朱砂痕迹,对着三人拱手,语气里满是释然:“张队长,苏姑娘,李英雄,你们可算回来了。老道我守着这黑松岭,守着净心寺,差点就撑不住了。”
“铁柱,道长,辛苦你们了。”张云生伸手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又对着清风道长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屯子里戒备的景象,心里已经有了数,“路上我们已经看了电报,具体情况,我们进去细说。”
一行人进了指挥所,刚坐下,赵铁柱就把一叠厚厚的卷宗推了过来,手指重重敲在卷宗上,指节都泛了白:“哥,你们走后的第三个月,事就开始不对了。最先是兴安岭边境的三个村子,一夜之间被屠了,两百多百姓全被抓走了,现场只留下了满地的南洋降头符,还有东瀛阴阳师的血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自责:“我带着队伍去追,结果中了他们的埋伏。他们在深山里布了鬼打墙的阴阵,还有黑巫的血咒,十几个弟兄当场就没了,清风道长的两个亲传弟子,为了破阵挡了血咒,到现在还躺在床上,神魂被锁,醒不过来。”
清风道长叹了口气,捻着胡须的手微微收紧:“这群邪祟,比之前的安倍玄斋还要阴毒。他们不是单打独斗,是南洋、暹罗、东瀛的邪术门派凑到了一起,背后就是海外黄泉影的主力。他们用活人生魂炼邪器,还在偷偷侵蚀长白山的灵脉,净心寺的千年香火炉,都被阴煞污了三成,再这么下去,整个东北的灵脉都要废了。”
“他娘的!这群狗娘养的,真是阴魂不散!”李二狗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瞪得通红,“老子在华北把他们的老窝都炸了,他们竟然敢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撒野!铁柱,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老子早就带着队伍杀回来了!”
“我也想啊!”赵铁柱急得红了眼,“可你们在华北正是决战的关键时候,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我和道长想着,我们能先扛住,可没想到这群邪祟越来越嚣张,最近半个月,连图们江入海口的渔村都出事了!”
这话一出,张云生和苏婉儿同时抬起了头。苏婉儿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守墓人玉牌,玉牌果然微微发烫,边缘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边,她连忙问道:“渔村出了什么事?具体是什么情况?”
“出事的是黑鱼泡村,在图们江入海口,靠着黄海,世世代代都是打鱼的。”赵铁柱拿出一张地图,指着边境的一个小标记,声音愈发凝重,“从半个月前开始,村里的渔民出海打鱼,就再也没回来过。先是一条船,后来是三五条,到最后,只要船一出海,就彻底消失在海面上,连块船板都漂不回来。”
“更邪门的是,海边开始出怪事了。”清风道长接过话头,脸色无比严肃,“每天凌晨涨潮的时候,海边就会浮现黑色的虚影,像巨大的蛇尾,扫过沙滩,沙滩上的石头、贝壳,瞬间就会被腐蚀成黑水。村里的井水也开始变黑,喝了井水的村民,浑身会长出青黑色的鳞片,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东瀛咒语。”
“我带着队伍去了两次,想查清楚海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赵铁柱咬着牙,“可船刚开出海不到三里地,海面就会突然起黑雾,罗盘疯狂打转,导航设备全失灵,水里还有东西撞船底,好几次我们都差点翻船沉在海里。道长用符纸探了,那黑雾里全是阴煞,比安倍玄斋的八岐煞还要阴毒,根本不是普通的邪祟。”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的守墓人传承里,记载过这种靠海而生的阴邪——东瀛阴阳师以八岐大蛇的残魂为引,用渔民的生魂献祭,炼出来的海煞,一旦成型,能顺着海岸线蔓延,污染整个近海,沿岸的所有村落,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我们现在就去黑鱼泡村。”张云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香火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这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海煞成型,整个东北的海岸线都会遭殃,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丧命。”
“哥,我跟你们一起去!”赵铁柱立刻站起身,抓起了放在桌边的枪,“那地方我熟,闭着眼都能摸到路,我给你们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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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也去。”清风道长也站起身,把桃木剑背在了身上,“那海煞里掺了南洋降头和黑巫的咒术,老道我还能搭把手,破掉这些阴邪把戏。”
“好!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张云生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下令,队伍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就朝着图们江边境的黑鱼泡村疾驰而去。
从黑松岭到黑鱼泡村,要翻过两座山,再穿过一片边境的湿地。一路之上,越靠近海边,空气中的阴寒气息就越浓,路边的野草都发黑枯萎,连河里的鱼都翻着白肚皮飘在水面上,鱼身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看得人头皮发麻。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黑鱼泡村。
村子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到,只有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几个破渔网,被海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死寂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瘆人。村口的沙滩上,到处都是发黑的石头,还有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贝壳,海水退去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印记,连沙子都变成了墨黑色。
“就是这里了。”赵铁柱压低了声音,“村里现在只剩不到二十户人家了,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跑不动的。前几天还有个村民喝了井水,长出了鳞片,疯了之后冲进海里,再也没回来。”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将守墓人玉牌高高举起。玉牌刚接触到海边的空气,瞬间就泛起了刺眼的黑边,白光疯狂跳动,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仿佛遇到了极其凶险的东西。她指尖掐动印诀,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光从玉牌里延伸出去,落在了沙滩的黑水上。
那黑水瞬间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无数扭曲的符文从黑水里浮了出来,每一个符文都带着阴冷暴戾的气息,和当初安倍玄斋骨杖上的玄魁符文,一模一样!
“是玄魁符文!”苏婉儿的脸色瞬间白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止是一模一样,这符文里的阴煞,比安倍玄斋的还要浓郁十倍!这根本不是残余的邪术,是有人在用玄魁一脉的禁术,炼这海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安倍玄斋在阳泉已经被张云生一剑斩杀,魂飞魄散,按理说,玄魁一脉的邪术应该就此断了才对。可现在,在东北边境的渔村里,竟然出现了比安倍玄斋更浓郁的玄魁符文,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海外黄泉影的背后,还有玄魁一脉更厉害的人物,甚至,安倍玄斋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才刚刚露面!
“不可能!”李二狗瞪大了眼睛,骂道,“那老东西明明被队长一剑劈得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还有后手?这群狗娘养的,到底还有多少阴招?”
清风道长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发黑的沙子,指尖的符光刚碰到沙子,就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止是玄魁符文,这里面还有八岐大蛇的本命精血气息。苏姑娘说得没错,有人在用渔民的生魂献祭,唤醒八岐大蛇的残魂,这海煞,只是个引子。”
就在此时,海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一个疯疯癫癫的村民,浑身长满了青黑色的鳞片,嘶吼着冲进了海里,而海面之上,瞬间翻起了巨大的黑色浪涛,一道巨大的、布满了鳞片的蛇尾虚影,从浪涛里猛地甩了出来,朝着那村民拍了过去!
“不好!”张云生一声怒喝,纵身跃起,香火剑瞬间出鞘,金光暴涨,一道数丈长的剑气直劈那蛇尾虚影。金光撞上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影被剑气劈得溃散开来,黑色的海水瞬间沸腾,无数怨魂的哀嚎声从海底传了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那黑影溃散之后,并没有彻底消失,反而重新融入了海水里,海面之下,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缓游动,阴冷的气息顺着海风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云生收剑落地,脸色无比凝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海底深处,有一股极其恐怖的阴邪气息,比安倍玄斋强了不止十倍,正隔着海水,冷冷地盯着他们。
“哥,你看那边!”赵铁柱突然指着黄海的方向,大喊一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十几艘大船的影子,船帆上画着诡异的东瀛阴阳师符文,正朝着黑鱼泡村的方向,缓缓驶来。
“是东瀛的船队!”清风道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是普通的商船,是阴阳师的祭船!他们是来举行献祭仪式的!”
张云生握紧了手里的香火剑,怀里的祈福香囊微微发烫,东北百姓的祈福之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和剑身的金光融为一体。他看着海平面上越来越近的船队,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婉儿、并肩作战的兄弟,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滔天的战意。
他知道,这场仗,比阳泉保卫战更凶险,比净心寺的终极之战更难打。海外黄泉影的主力,玄魁一脉的幕后黑手,还有即将被唤醒的八岐大蛇残魂,全都聚在了这片边境的海域。
可他们没有退路。
身后是东北的千万百姓,是他们用鲜血守护的家园。无论来的是什么邪祟,无论背后的阴谋有多可怕,他们都必须迎上去,守住这片土地,护住这里的百姓。
“所有人听令!”张云生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加固村子的防御,疏散剩下的村民!铁柱,你立刻联系边境的抗联部队,封锁海岸线!道长,你带着弟子布下净灵阵,挡住海煞的侵蚀!婉儿,你准备好净灵秘术,一旦邪祟冲上来,立刻净化!二狗,你带着爆破组,准备好符炸包,只要那些船敢靠岸,就给我炸沉它们!”
“明白!”众人齐声应和,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夜幕笼罩了整个渔村。海风越来越大,带着刺骨的阴寒,海面之上,那十几艘祭船越来越近,漆黑的船身如同蛰伏的巨兽,正缓缓张开獠牙。
一场关乎整个东北生死存亡的海上恶战,已经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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