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外人看来是没底的,因为根本没人知道这位孤僻几十年的仙尊会不会收徒。
下方的十几位长老心悬着,胆子大些的先行开口劝慰:“仙尊…”
话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见了高台处悬空的白玉令牌。
“那,那是……”
那是亲传弟子的身份证明。
令牌在众人的惊呼和视线下缓缓飘向男孩,高台上,白影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予慈:“既入我门,应心悯众生,慈悲为怀。你可知道?”
“弟子梵允,”男孩薄唇微勾,双手接过令牌,再次作揖。
“谨遵师命。”
话音落周遭喧动,鼓掌、欢呼、含泪、神色各异,比比皆是。
鹤言在台下看着,小小的身子依旧挺拔。
“下一个,鹤言。”
“到你了孩子。”身旁的不羡宫弟子温和道。
鹤言颔首,朝着人影低声道谢,随后一丝不苟整理完衣襟,一步一步跨上台阶。
梵允下来的时候正好撞上鹤言。
“叮——”
男孩腰间的白玉明恍清脆,一摇一摇映在鹤言的眸中。
心情不错的梵允淡淡看了眼迎面而来的人,视线几乎只停留了半秒就移开。
莫名凌冽的气场惹得鹤言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向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
高台处,两道人影还在调侃着刚刚的话。
“世间没有任何词汇有资格描摹您半分的美好……”苏宁品味着,啧啧称赞,“我夸人都想不出这种话,我怎么就夸不出来呢。”
说着哈哈爽朗的笑,“我就说他怎么先夸我们,还以为变天了,搞半天是想先敷衍我们,再把他师尊夸上天啊!”
徐清扬轻笑:“我倒觉得他最后一句话更有深意些。”
「我只求用我卑劣低廉的所有,换您一眼的停留。」
“好卑微的话语。”徐清扬敲扇点评,一锤定音,“好卑鄙的话语。”
予慈眉梢一挑:“卑鄙?”
苏宁笑,挥手:“这句话旁人听来一般是两个意思:小孩的讨好,情人的誓言。”
“你家爱徒肯定是第一个。他卑鄙就卑鄙在措辞卑微这一点,用你心善,得你心软。”
徐清扬摆扇摇头,调笑:“此子长大可不得了,小师妹你可得压住他的性子,我总觉着他的心思不在修炼上,到时候别出个花花情种,破戒就完蛋了。”
守寂道的情种,那可真是天下大乱了。
予慈笑笑没说话。
下方白影已经站在中央,长老拿着册子开始报幕——
“鹤言,9岁,资质,正红!”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喧哗。
“又是红!?”
“虽然没上一个绯红的逆天,但是正红也好可怕……”
“今年的不羡宫是要变天了吗!?”
“服了,也长这么好看是什么意思!?”
“那什么,姜掌门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承认刚才是有些装o(╥﹏╥)o”
“疯了,如此战力还有什么魔道敢犯人间……”
……
惊讶赞叹声不断,台上的男孩眉眼依旧严肃冷淡,不见骄矜,他沉着的拱手作揖。
“仙尊,长老。”
又是一个资质极好的门生,长老们抚着胡须拿不定主意,照常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纷纷请示上方的仙尊们定夺。
“这个孩子来的晚些,登记晚,没来及跟你引荐。”徐清扬翻看着册子小声对着予慈说。
“他是今年除了你徒弟外唯一一个资质为红的了,但是跟逍遥道和玄武道都不太契合,你看看合不合你眼缘。”
予慈:“嗯。”
说罢,徐清扬看向下方开始询问:“你是世家贵族独子,有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为何不要?”
“回仙尊。”
鹤言眉目正经,“承蒙祖辈荫庇承袭家训,我自幼便熟读国书兵法,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精,意图有朝一日如同父亲一般进入仕途,靠自己给百姓闯出一片康乾盛世。”
“但是,我也因为常年伴随父亲进入名利官场,还未入世,便已经耳濡目染太多尔虞我诈,你推我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鹤言抬眸,道:“世间黎明百姓要的幸福,华而不实的朝廷给不了。”
“所以鹤言想要剑走偏方,以另一种方式,护苍生安宁。”
一番言语十分大胆,几乎可以得罪所有官场甚至皇族之人。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应声,唯独靠后的区域传出百姓们隐隐喝彩声。
看台某处,华衣锦绣的女人含着泪,紧紧握着身旁男人的手,而后者神色虽未变,眼眶却湿润起来。
苏宁环视周遭一圈,笑着开口:“仙门不是金砖,修仙什么的听起来很牛很装,可一旦入门,则生死不问期,每一秒都是险境。”
“何况这里没有你的仆人、你的父母,你金尊玉贵众星捧月的生活都将不复存在。比不得你京都安全舒适的优渥环境,更比不得你世家大族功勋显赫的名声,你受得了?”
“鹤言所求从不是簪缨之荣。”
男孩字字沉稳铿锵,他目光坚定,“鹤言,欲为苍生立命。”
“……”
好一个为苍生立命。
众人哑然。
满场大人,身份高低各异,此时此刻竟无一人敢嘲笑石台上那位男孩的磅礴痴梦。
“以入道,为生民立命。”
许久,淡雅女声缓缓,予慈起身站在高台边缘,负手而立:“以入道,为万世开太平。”
“倘若我说,若你执意如此,必英年早逝呢。”
鹤言拱手沉声:“若如此能让苍生安宁,那便不是鹤言英年早逝,是言之幸,言之命,言之寿终正寝。”
予慈:“……”
明明还是个幼子,怎么能说出这样振聋发聩的言辞。
心中波澜叹息,予慈心知肚明:“你属意哪位?”
鹤言一顿,反应过来,坚定:“您。”
予慈:“可知守寂道意味什么?”
鹤言:“知道。”
“你会后悔。”
“言,万死,不悔。”
予慈:“……”
“收了。”
予慈挥手将白玉令牌飞给他。
过程太快,苏宁两人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