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我抵达文创园。
熄火后，我没急着下车。
我靠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栋颇具特色的楼房。
不得不说，张万霖把“万正传媒公司”选址在此，还是很有眼光。
我闭上眼，想着今天的议程。
剧本读稿会，内部讨论，确定初步意向。
然后跟企鹅视频的人碰面，探探他们的底。
等心里有数，我才推门下车。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静静十分钟前发来微信：{人都到齐了，等你。}
电梯门开，在走廊里，就能听见会议室传出的说笑声。
我推门进去，一圈人齐齐抬头。
陈静静坐在主位旁边，眼睛一亮：“老杨来了呀。”
柯晨、孟子怡、蒋清妍、林黛汐、魏苗苗，五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老杨哥。”
“杨总。”
我摆摆手：“坐，都坐。”
我走到主位坐下，把手里厚厚一摞打印好的剧本，放在桌上。
整整十份，每份都装订整齐，封面印着三个大字——《风华辞》。
“一人一份。”我推过去，“五十二集古装大剧，咱们内部先读一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大家接过剧本，翻开封皮。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没催，端起林黛汐给我泡好的茶杯，喝了一口。
扫视一圈。
陈静静翻得最快。
她之前在手机上已看过一遍，现在只是重点翻看某些段落。
她眉头微蹙，偶尔点点头，偶尔又停下来，用手指点着某行字。
柯晨翻得认真，一边翻一边用笔在空白处做记号。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翻到后面几集时，忍不住小声嘀咕：“苏蘅……这角色……”
孟子怡似乎有点紧张，紧紧捏着剧本边缘，翻页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弄坏了什么宝贝。
她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又赶紧低头，欲言又止。
蒋清妍捧着剧本，像捧着圣旨，一页一页仔细看，看到某个地方，突然轻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林黛汐和魏苗苗凑在一起，翻到道具清单那几页，低声讨论着。
阳光洒在会议桌上，明亮，温暖。
我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人愿意跟着我，相信我，相信万正传媒公司，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他们都坐在这里，捧着我的剧本，等着我说话。
这正是我想要的事业。
一个人再牛逼，也只是一个人。
能把一群人聚在身边，带着他们一起往上走，那才是真的牛逼。
“都看的怎么样了？”我放下茶杯，“还是先听我说吧。”
所有人齐齐抬头。
“《风华辞》，大女主古装剧，五十二集。故事讲的是亡国公主苏蘅，国破家亡时被男主萧珩所救，隐姓埋名活下来。”
“十年后，她女扮男装以谋士身份进入敌国朝堂，辅佐萧珩一步步登上皇位，却在最后一刻发现，当年灭她国家的，正是萧珩的父亲。”
“复仇与爱情，忠诚与背叛，家国与私情。这些元素，剧本里都有。”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忌。”
陈静静第一个开口。
她把剧本合上，看着我，语气认真：“老杨，这个本子，我认为是你创作的最好作品。”
我挑了挑眉：“比《林慧》还好？”
“《林慧》节奏快，适合下饭。”她顿了顿，“但这个本子，有魂。”
“苏蘅不是单纯的复仇者。她有挣扎，有痛苦，有放下，有和解。最后离开朝堂，又被萧珩寻回——我看一遍哭一遍。”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读到最后，哭了没？”
柯晨点头：“哭了。那个凤辇远去的画面，太戳人了。”
孟子怡眼眶有点红，“我刚看到结局，还没缓过来。”
蒋清妍跟着点头：“我也是。”
我笑了：“行了，你们别拍马屁。说缺点。”
陈静静想了想：“节奏上，前十集稍微有点慢。苏蘅入朝堂的铺垫，可以压缩两集。”
“第二幕的权谋线，逻辑可以再打磨一下。具体哪几场，我做了标记，回头跟你细聊。”
我点头：“好。”
柯晨翻着剧本，感慨：“老杨哥，苏蘅这个角色，太有张力了。”
“女扮男装入朝堂，十年隐忍，最后选择放下仇恨——这种角色，演员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就值了。”
他把剧本往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男主萧珩……给我演吧？”
我笑骂：“想得美。男主还要试戏，平台那边肯定也有推荐，你以为你稳了？”
柯晨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那我就去试。反正这个角色，我志在必得。”
我看着他，其实早就定了。
柯晨跟我那么久，演技在线，人品靠谱，听话又懂事。
萧珩表面上是个温润如玉的皇子，实际上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最后又能为爱情放下一切。
这种反差感，柯晨能驾驭。
但这话，不能现在说。
“行了，到时候再说。”我转头看向孟子怡，“你呢？有什么想法？”
孟子怡攥着剧本，深吸一口气，眼里带着渴望：“老杨哥，女主……我想试试。”
我没说话，看着她。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没有演过女扮男装的角色，但苏蘅的设定，我太喜欢了。”
“老杨哥，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拼尽全力。”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静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柯晨悄悄给孟子怡比了个大拇指。
我看着孟子怡，闪过很多画面。
她上一部短剧，演女二，已经能扛住不少戏份。
现在，她想演女主，想扛大梁。
我鼓励说，“你可以。”
孟子怡眼睛一亮。
“但竞争会很激烈。”我继续说，“外面那些小花，还有平台推荐，肯定都会盯着这块肉。”
“你要有心理准备。不是我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还得试戏，还得去争。”
她高兴的眼眶有点红：“老杨哥，我懂。我会去试戏，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能演。”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机会给她了，能不能抓住，看她自己。
蒋清妍一直坐在边上，安安静静，没怎么说话。
我看她一眼：“小妍妍，你呢？”
她小声问：“老杨哥，有适合我的角色吗？”
我翻开人物表，“女三，谋士团里的机灵鬼。叫阿娅，苏蘅的同门师妹，嘴皮子利索，心思活络，负责插科打诨、调节气氛。”
“你看这段……”
我念给她听，“阿娅眨眨眼，凑到苏蘅耳边：师姐，那个萧珩是不是喜欢你？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
“苏蘅面无表情：闭嘴。阿娅嘻嘻一笑：闭什么嘴，我又没说错。”
蒋清妍抿唇一笑：“是哦，我喜欢。我怎么没发现她呀。”
我看着她：“戏份不多，你看剧本时没注意。这个人物演好了会很出彩。”
“不过你要演，得增肥，镜头前才好看。”
她连连点头：“增增增，我一定增。”
林黛汐和魏苗苗凑在一起，已经翻到了道具清单那几页。
林黛汐抬头，语气认真：“老杨哥，这上面的道具，咱们公司都能做。”
她走到我旁边，一阵熟悉的幽香飘来。
她弯腰，指着剧本某页：“比如这个，苏蘅女扮男装时用的折扇，我们道具库里就有现成的款式，稍微改一下就行。”
“还有这个，萧珩登基时的龙袍、冕旒，我们之前给别的剧组做过，有成熟的供应商。”
魏苗苗补充：“服装设计，我可以请我老师出山。她是圈内老人，拿过金鹰奖，现在退休在家。只要我去请，她肯定愿意帮忙。”
我点点头：“好，道具服装你们负责。费用公司统一出，需要什么直接报。”
林黛汐和魏苗苗对视一眼，淡然一笑。
她俩一向很默契。
收购道具公司不到半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我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茶，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编剧、导演、演员、道具、服装……全产业链，都是我的人。
这种掌控感，比赚多少钱都爽，都踏实。
读稿会，继续进行。
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半。
剧本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个人提了十几条意见。
有的靠谱，有的扯淡，我都一一记下来。
有用的留着，没用的忽略。
陈静静总结：“老杨，这个本子只要拍好了，绝对爆款。”
我笑着说：“借你吉言。主要还是靠你陈导演把关呀。”
陈静静摆摆手，“火一部剧，靠的是大家齐心协力，靠的是精益求精。”
我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柯晨举手：“老杨哥，中午了，咱们是不是该吃饭了？”
孟子怡附和：“对啊，我饿了。”
蒋清妍开玩笑：“我还得增肥呢……”
我站起来：“行，公司楼下餐厅，我请客。吃完下午还有正事。”
一群人欢呼，收拾东西往外走。
我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陆芯。
我接起：“陆大明星，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老杨哥，听说你新剧本写完了？”
我挑眉：“消息挺灵通啊。”
“那当然，圈里有点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她顿了顿，“剧本怎么样？有适合我的角色吗？”
我沉吟了一下。
陆芯，这两年蹿红最快的小花之一，手握好几部爆款剧，粉丝几千万。
她要是能加盟，《风华辞》的宣发，直接省一半力气。
但问题是，她要价高，档期紧，不好伺候。
“有个女二，谋士团首领，苏蘅的搭档。戏份不少，角色很出彩。不过陆大明星，你档期排得开吗？”
她笑：“老杨哥开口，档期肯定排得开。不过……”
“嗯？”
“剧本发我一份，我看看再说。要是不喜欢，我可不会接。”
我嘴角一动：“行，回头发你。”
挂了电话，陈静静凑过来：“陆芯？”
“嗯。”
“她要是能来，对这部剧有好处。”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始终认为剧本好，才是关键。陆芯不能够来，无所谓。能来，锦上添花。
下午一点半，我回到办公室。
企鹅视频的人约了两点，还有半小时。
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午要谈的内容。
平台想要什么？独家版权、优先投资权、宣发主导权。
我想要什么？最大限度的创作自由、合理的投资分成、保留后续Ip开发权。
双方各有所图，就看怎么谈。
我正想着，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
我瞥了一眼，标题很官方：《省委书记林黛兮：文化产业要出精品，不要滥竽充数》。
我本来想划掉，但看到“林黛兮”三个字，手指顿了顿。
点进去，是她在省委会议上的讲话摘要。
“文化产业的本质是内容产业，不是资本游戏。”
“一部好作品，能让一座城市被记住。一部烂作品，能让一个行业被唾弃。”
“我们要出精品，不要滥竽充数。要出经典，不要速朽。”
她倒是懂行。
要是她能给拍好的剧本，说上几句话，那么万正传媒的江湖地位，能再上一层楼了。
但也就那么一想。
我关掉新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陈静静推门进来：“老杨，他们来了。”
我点点头：“走。”
会议室里，企鹅视频的人已经坐好了。
带队的是个三十左右的女人，大眼睛，短发，干练，妆容精致。
她站起来，笑着伸手：“杨总，久仰。我是企鹅视频自制剧中心的负责人，周琳。”
我握住她的小手：“周总，欢迎。”
双方落座，寒暄几句，进入正题。
周琳开门见山：“杨总，《林慧》的成绩我们看到了，很亮眼。所以下一部剧，我们很有兴趣。”
我点头：“好事。你们想怎么合作？”
周琳看了我一眼，语气笃定：“独家版权，我们全额投资，宣发我们主导。分成比例，可以谈。”
我笑了。
全额投资，听起来很美。
但独家版权、宣发主导，等于把话语权全交出去了。
剧本要改，他们说了算。演员要换，他们说了算。后期剪辑，他们说了算。
那我还拍什么？
“周总，”我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万正传媒不缺钱。”
周琳一愣。
我继续说：“我们缺的，是能把好作品推出去的渠道。你们有渠道，我们有内容。这才是合作的基础。”
“独家版权可以谈，但不是现在。宣发主导，我们欢迎，但不是全部。投资，我们不需要全额，但欢迎参与。”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周总，我的底线很简单，创作自由。剧本我说了算，演员我说了算，后期我说了算。宣发你们说了算，至于独家版权，等剧火了再谈。”
周琳沉默了几秒。
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杨总，这条件……”
周琳抬手，打断他。
她看着我，淡然一笑：“杨总，你这谈判风格，挺硬。”
我挑了挑眉说：“不是硬，是手里有货。”
她点点头：“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去我汇报一下，再跟你细聊。”
“没问题。随时欢迎。”
送走企鹅视频的人，陈静静跟我回办公室。
她一进门就说：“老杨，你这条件，他们能答应？”
“不一定。”我坐下，“但我不急。剧本在我手里，谁急谁让步。”
陈静静看着我，眼神复杂：“老杨，你可真敢。”
“没办法，主动权要捏在手里，要为公司和员工争取最大的利益嘛。”
她沉默了一下：“也对。”
她看着我，顿了顿：“老杨，上次的事谢谢你，给潘月月打了电话……”
她没说完，俏脸一红，快步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这姑娘，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甚至龌龊的想，她这是被王局长调教后，开窍了？
我忍不住顾自笑了笑。
下午四点，我离开公司，开车回家。
陆芯来电话。
我接通后，问：“剧本看了？”
“看了。”她顿了顿，“老杨哥，女二那个角色，我要了。”
“这么爽快？”
她语气认真：“苏蘅这个角色，太苦了。女二杨娟，虽然是陪衬，但每一场都是亮的。这种角色，很稳。”
我笑了笑：“你倒是会挑。”
她“切”了一声：“那当然，我什么眼光。”
“档期呢？”
“挤一挤，应该能排开。”她顿了顿，“不过老杨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嘛。”
“剧本不能改。尤其是女二的戏，一句都不能删。”
我哈哈一笑，“放心，谁删我跟谁急。”
挂了电话，我心情大好。
陆芯加盟，《风华辞》的热度，至少翻一倍。
加上柯晨、孟子怡、蒋清妍……
这个阵容，够硬。
回到别墅时，已经五点多了。
刘妈在厨房忙活，梦露逗小丫玩儿，顾芊芊靠在一边玩游戏。
孙梦露见我，随口说：“老杨，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走过去，在小丫脸上亲了一口：“跟企鹅视频的人谈事。”
“谈得怎么样？”
“还行。他们想投新剧。”
孙梦露眼睛一亮：“那咱们要发大财了？”
我笑着说：“还早呢。剧本刚写完，后面一堆事。”
梦露关切的问：“感觉累不累？”
我看着她，心里一暖：“还行，看到你们就不累了。”
顾芊芊在旁边起哄：“哎呀呀，老杨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瞪她一眼：“怎么，嫉妒了？”
她吐了吐舌头：“我都有儿子了，还嫉妒什么？”
我一听，乐了，“彼此彼此，我也有儿子了，开心。”
刘妈端着菜出来：“各位小主，开饭了。”
晚饭很欢乐。
顾芊芊叽叽喳喳讲着娱乐八卦，梦露会偶尔插几句。
我一边吃，一边听着，感受着家的热闹，心里格外踏实。
吃完饭，我上楼，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把今天记下的修改意见，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陈静静说的节奏问题，可以调。
柯晨提的那几场戏，确实可以再打磨。
孟子怡说的女主心理变化，需要加几场内心戏。
蒋清妍那个角色，戏份可以再稍微加一点。
林黛汐和魏苗苗的道具清单，回头要仔细核对一遍。
陆芯的档期，要跟经纪人确认。
企鹅视频那边的谈判，要跟进。
平台那边，还有几家在接触中……
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剧本写完，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我走到窗台边，看向夜空。
今晚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洒了一把碎银子，很梦幻。
我走出书房，轻轻推开梦露的房门。
她靠在床头看短剧，见我进来，抬头一笑：“忙完了？”
“嗯。”我躺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她靠在我肩上，柔声问：“老杨，新剧会火吗？”
我吻她额头：“会。”
她“嗯”了一声，便没再问。
我搂紧她，感受着她的绵软和温热，慢慢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