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蜀山的轮廓已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峰峦叠嶂,飞瀑流泉,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晨光穿透云层,在山顶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光晕,像是天神遗落在人间的一串明珠。
花千骨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一片仙境,眼中满是向往和敬畏。这就是蜀山,爹爹临终前嘱咐她一定要来的地方。清虚道长就在这里,那个在她出生时便预言她命格的仙人。
姐姐,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柳漾,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清虚道长……会认得我么?
柳漾的目光落在蜀山之巅,凤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当然知道清虚道长会认得花千骨。在原时空里,清虚道长不仅认得她,还在临终前将蜀山掌门之位传给了她,把那个瘦弱的少女推上了风口浪尖,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背负起一派之重的枷锁。
那一夜,蜀山血流成河。清虚道长被云翳出卖,死于单春秋之手。花千骨抱着他的尸体痛哭,在绝望中接过了那枚象征着掌门身份的宫羽。从那以后,她的人生轨迹彻底偏离,一步步走向那个她无法承受的终点。
他会认得你,柳漾轻声道,握紧了花千骨的手,但这一次,一切都会不一样。
花千骨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柳漾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符,贴在花千骨的衣领内侧。
这是护身符,她面不改色地撒谎,姐姐特制的,可以保你平安。
实际上是系统出品的预警符,能在危险来临时发出警示。柳漾昨夜用仅剩的300积分兑换了它,连同一份关于七杀派今日行动的情报。
【系统提示:情报兑换成功。单春秋将于今日午时三刻率七杀派精锐围攻蜀山,目标:栓天链。内应:云翳。清虚道长将被云翳偷袭,重伤不治。】
【警告:改变重大剧情节点将消耗大量积分。当前积分余额:500。是否继续?】
继续。柳漾在心中默念。
【确认。积分扣除200,当前余额:300。】
柳漾深吸一口气。300积分,只够兑换一颗气息丹或者一些低级符箓。但她不在乎,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能改变清虚道长的命运,只要能让花千骨不必背负那个沉重的掌门之位,一切都是值得的。
走吧,她拉着花千骨的手,向山道走去,午时之前,我们必须见到清虚道长。
蜀山的山门巍峨壮观,两根盘龙石柱直插云霄,中间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蜀山派三个烫金大字。门口站着两名青衣弟子,见有人上来,连忙上前阻拦。
来者何人?蜀山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花千骨连忙从腰间取出那块刻着二字的玉佩,递给其中一名弟子:我是花千骨,清虚道长十六年前嘱咐我来此学艺。这位是我表姐,柳漾。
那弟子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微变。他显然听说过花千骨的名字——十六年前清虚道长亲自下山,为花莲村的一个女婴赐名并留下预言,这在蜀山内部并非秘密。
原来是花姑娘,弟子的态度恭敬了许多,请随我来,我这就去通报掌门。
另一名弟子却拦住了柳漾:这位姑娘,蜀山规矩,外客不得入内……
她是我表姐,花千骨连忙道,她陪我来此,求两位通融。
柳漾淡淡地看了那弟子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那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敢再阻拦。
多……多谢姑娘理解,请……请进……
柳漾收回目光,拉着花千骨的手,跟随那名弟子走进山门。
蜀山内部比外观更加宏伟。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仙人在低声诵经。偶尔有白衣弟子御剑飞过,留下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尾迹。
花千骨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惊奇和向往。柳漾却无心欣赏这些景色,她的神识早已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蜀山。她在寻找清虚道长的位置,也在寻找那个叛徒——云翳。
【系统提示:目标清虚道长位于主峰太虚殿。目标位于藏经阁附近,正在与七杀派密探接触。】
柳漾眸光一冷。云翳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在原时空里,云翳是清虚道长的大弟子云隐的双胞胎弟弟,自幼被施下诅咒,成为云隐的替罪羊。云隐受伤,痛苦会转嫁到他身上;云隐犯错,惩罚也会由他承担。这种不公平的命运让他心生怨恨,最终投靠七杀派,出卖了养育他的师门。
柳漾不同情他。她见过太多因为命运不公而走上邪路的人,可那不能成为伤害无辜的借口。尤其是,他的背叛将直接导致花千骨背负上那个沉重的枷锁。
花姑娘,柳姑娘,领路的弟子停下脚步,前面就是太虚殿,掌门正在殿中等候。请稍候,我进去通报。
有劳。柳漾微微颔首。
弟子走进殿内,片刻后出来,恭敬地道:掌门有请。
太虚殿内,清虚道长盘膝坐在蒲团上,白发苍苍,面容慈祥,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他看上去约莫七八十岁,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像是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花千骨走进殿内,看见清虚道长的瞬间,眼眶忽然红了。她想起爹爹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十六年前这个老道士为她赐名时的情景——虽然她那时还是婴儿,没有记忆,但爹爹无数次提起过,说清虚道长是她的恩人。
花千骨,清虚道长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十六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道长……花千骨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千骨来迟了。爹爹……爹爹已经去世了……
清虚道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叹息。他站起身,走到花千骨面前,将她扶起:老道早已算出你父亲有此一劫,只是天意难违……孩子,节哀。
花千骨低着头,泪水滴落在青石地板上。清虚道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柳漾身上。
那目光起初是温和的,带着长辈审视晚辈的慈祥。可渐渐地,温和变成了惊讶,惊讶变成了凝重,凝重最终化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位姑娘……清虚道长缓缓开口,你身上的气息,与老道十六年前感应到的,如出一辙。
柳漾心中一凛。她当然知道清虚道长指的是什么——她本就是花千骨,是未来的花千骨,她们的气息同源同宗,清虚道长这种级别的修士,自然能察觉到异常。
道长慧眼,她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柳漾与千骨,确有血脉之缘。
清虚道长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天意,真是天意啊。
他转身走回蒲团,重新坐下,目光变得深远:花千骨,你可知我为何要你十六年后上蜀山?
因为……我是天煞孤星?花千骨擦去眼泪,小声道。
不仅如此,清虚道长摇头,你的命格,比天煞孤星更加复杂。你是世间最后一个神的转世,身负妖神之力。十六年前你出生时,天有异象,老道便已算出,你此生将历经大劫,九死一生。
花千骨脸色一白。神的转世?妖神之力?这些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太过沉重。
但老道也算出,你命中有一线生机,清虚道长的目光落在柳漾身上,那线生机,便是。十六年前老道便预言,十六年后必有贵人相助。如今看来,那贵人,便是柳姑娘了。
柳漾垂下眼眸,没有否认。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花千骨的,因为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
道长过誉了,她淡淡道,柳漾不过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护千骨周全。
清虚道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柳漾坦然迎视,她知道清虚道长看不透她的来历——系统的存在,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
罢了,清虚道长最终收回目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老道不便多问。花千骨,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蜀山弟子。柳姑娘若愿意,也可在蜀山暂居,以客卿身份行事。
多谢道长。两人同时躬身。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慌张闯入,跪倒在地:掌门!不好了!七杀派的人马出现在山门外,数量众多,来者不善!
清虚道长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单春秋?
正是七杀护法单春秋!他……他还带着栓天链!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栓天链,十大神器之一,具有束缚万物的威能。单春秋带着神器上门,显然是有备而来。
清虚道长的目光变得锐利,他转向花千骨和柳漾,沉声道:你们随弟子去后山避难,老道去会会那单春秋!
道长!花千骨急道,我也去!我可以帮忙!
胡闹!清虚道长厉声道,你修为尚浅,去了也是送死!柳姑娘,带她走!
柳漾却没有动。她的神识已经感知到了山门外的情况——单春秋率领着数十名七杀精锐,正与蜀山弟子激战。而更让人心惊的是,藏经阁方向,云翳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目标正是太虚殿。
道长,柳漾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云翳是内应。
清虚道长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云翳与单春秋里应外合,此刻正朝太虚殿赶来,意图偷袭道长,柳漾一字一句道,道长若此刻离开太虚殿,正中他下怀。
清虚道长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不愿相信自己亲手抚养大的弟子会背叛师门,但柳漾的语气太过笃定,容不得他怀疑。
你如何得知?
推演之术,柳漾面不改色地撒谎,柳漾略通此道,算出了今日之劫。
清虚道长沉默了。他看着柳漾那双与自己相似的凤眼,忽然想起十六年前的那个预言——贵人相助,可改天命。或许,这个柳漾,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那依你之见?
道长留在此殿,以静制动,柳漾快速道,我去会会单春秋,拖延时间。千骨,你去找云隐,告诉他云翳叛变,让他带人守住藏经阁,防止七杀派从后方偷袭。
姐姐!花千骨急道,太危险了!
相信我,柳漾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姐姐不会有事。你忘了?姐姐可是很厉害的。
花千骨还想再说,可对上柳漾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像是深海中的灯塔,在暴风雨中依然坚定明亮。
……好。她咬牙道,姐姐小心。
柳漾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太虚殿。红色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闪而逝,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向着战火最激烈的方向奔去。
蜀山山门前,已是一片狼藉。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蜀山弟子的,也有七杀派的。鲜血染红了地面,顺着石阶流淌,像是一条条蜿蜒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法术碰撞后留下的痕迹。
单春秋站在广场中央,一身黑袍,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条银白色的锁链。那锁链约莫三尺长短,通体泛着幽冷的光芒,链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束缚万物的威能。
栓天链。
清虚老道,单春秋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交出六界全书和蜀山剑谱,本座可留你全尸。
蜀山弟子围成一圈,将单春秋团团围住,却无人敢上前。栓天链的威名太盛,凡是见过它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单春秋,清虚道长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沉稳而威严,七杀派与我蜀山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擅闯我山门,杀我弟子,是要与我正道全面开战吗?
单春秋冷笑:正道?清虚,你蜀山也配称正道?本座今日来,不过是取回本就属于七杀的东西。十六年前,你从我七杀手中夺走的六界全书,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清虚道长眉头一皱。十六年前的事,涉及一桩旧怨,说来话长。但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他必须先稳住局面,等待援兵。
六界全书乃我蜀山镇山之宝,岂能交予你这魔头?
不交?单春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他手腕一抖,栓天链如同一条银蛇般飞出,直取清虚道长。链身在空中急速旋转,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清虚道长早有准备,手中拂尘一挥,一道青色光幕凭空出现,挡在身前。栓天链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巨响,光幕剧烈颤抖,却并未破碎。
有点意思,单春秋冷笑,但你能挡多久?
他再次挥动栓天链,这一次,链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银光大盛。栓天链化作无数道银色光影,从四面八方攻向清虚道长,每一道都蕴含着束缚之力,一旦被缠住,便再也无法挣脱。
清虚道长面色凝重,拂尘连挥,青色光幕一层叠一层,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可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栓天链是上古神器,威力无穷,他的法力终究有限,迟早会被耗尽。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从天而降,落在清虚道长身前。
道长,退后。
清冷的女声响起,柳漾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她一身红衣猎猎作响,凤眼狭长,眉如远山,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你是何人?单春秋眉头一皱,他从这个女子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柳漾,她淡淡道,一个路见不平的人。
单春秋冷笑:路见不平?蜀山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我偏要插,柳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能如何?
单春秋眼中杀机大盛,栓天链化作一道银光,直取柳漾。柳漾不闪不避,抬手便是一掌。掌心红光乍现,与栓天链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翻涌,飞沙走石。周围的蜀山弟子和七杀精锐纷纷后退,被这股余波震得气血翻涌。
单春秋瞳孔一缩。他的栓天链,竟然被这个女子徒手挡住了?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本座已经很久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了。报上名来,本座不杀无名之辈!
我说过,我叫柳漾,柳漾收回手掌,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很快消失不见,至于你……单春秋,七杀护法,杀阡陌的走狗。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狂妄!单春秋怒喝,栓天链全力催动,银光大盛,化作一条巨大的银龙,张牙舞爪地向柳漾扑来。
柳漾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她的修为在这个世界堪称顶尖,但面对上古神器,依然不敢大意。她必须拖延时间,等到花千骨找到云隐,等到清虚道长恢复元气,等到……那个人的到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白子画正在接近,预计一炷香后抵达。】
柳漾心中一凛。白子画来了。在原时空里,正是白子画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了花千骨,也让她对他产生了最初的依赖和感激。那一眼,那一剑,那一抹白衣如雪的身影,成为了花千骨此后所有执念的起点。
她不能让历史重演。
单春秋,她冷笑道,你就这点本事?
单春秋被她的挑衅激怒,栓天链的威力再次提升,银龙咆哮着向柳漾冲来。柳漾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光,在银龙的攻击间隙中穿梭。她的速度快到极致,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雕虫小技!单春秋冷哼,栓天链突然分化,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银蛇,从四面八方包围柳漾。
柳漾眸光一冷。她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在白子画到来之前,解决单春秋,或者……让他知难而退。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爆炎符
【兑换成功。积分扣除100,当前余额:200。】
柳漾掌心出现一张赤红色的符箓,她毫不犹豫地捏碎。刹那间,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银蛇尽数吞噬。火焰中,柳漾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是一尊浴火重生的凤凰。
这是……单春秋脸色大变,上古符箓?!
算你有点见识,柳漾从火焰中走出,周身环绕着赤红色的火焰,单春秋,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带着你的人滚出蜀山;要么,死在这里。
单春秋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想到,蜀山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那上古符箓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若是继续缠斗,即便他能取胜,也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你究竟是谁?他咬牙道,蜀山何时有了你这样的客卿?
我说过,柳漾淡淡道,我叫柳漾。至于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单春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之辈,知道此刻不是硬拼的时候。他冷哼一声,收回栓天链: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柳漾,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
他转身离去,七杀精锐紧随其后。片刻间,广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
柳漾松了一口气,周身的火焰渐渐消散。爆炎符的威力虽强,但消耗也极大,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系统提示:白子画已抵达蜀山山门外。】
柳漾眸光一冷。她转身看向山道,果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山道尽头走来。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眉目清冷如霜,正是白子画。
他显然已经感知到了这里的战斗,脚步加快,几个起落便来到广场中央。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扫过受伤的蜀山弟子,最终落在柳漾身上。
柳姑娘?他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白子画,柳漾淡淡道,你来晚了。
白子画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那是上古符箓的气息。这个柳漾,竟然拥有上古符箓?她究竟是什么人?
单春秋呢?
跑了,柳漾收起周身残余的灵力,我伤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我。僵持下去没有意义,他便退了。
白子画沉默了。他看着柳漾苍白的脸色,知道她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方才的战斗必定凶险万分。一个能与手持栓天链的单春秋战成平手的女子,修为至少是上仙级别。
清虚道长呢?
在太虚殿,无恙。
白子画点点头,转身向太虚殿走去。柳漾却没有跟上,她的目光落在山道的另一端——花千骨正急匆匆地跑来,身后跟着一个与云翳容貌一模一样的青衣男子,想必就是云隐。
姐姐!花千骨看见柳漾,眼睛一亮,飞奔过来,你没事吧?我听弟子们说,山门前打得好激烈!
没事,柳漾微微一笑,伸手拂去她额头的汗水,单春秋已经退了。你呢?找到云隐了?
找到了!花千骨点头,转向身后的青衣男子,这位就是云隐师兄。云翳……云翳已经被云隐师兄拿下了!
云隐上前一步,向柳漾躬身行礼:多谢柳姑娘提醒,否则蜀山今日必遭大劫。云翳那逆贼,已被我关押在密室,听候掌门发落。
柳漾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云隐,落在太虚殿的方向。白子画已经进去了,正在与清虚道长交谈。她必须尽快带花千骨离开,不能让他们单独相处。
千骨,她握住花千骨的手,蜀山之危已解,但这里不宜久留。单春秋虽然退了,但七杀派不会善罢甘休。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太虚殿内突然传来清虚道长的声音:花千骨,柳漾,请进殿一叙。
柳漾心中一凛。她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清虚道长召集她们,必定是要交代后事——在原时空里,清虚道长就是在此时将掌门之位传给花千骨的。
她必须阻止。
走吧,她拉着花千骨的手,向太虚殿走去,记住,无论道长说什么,都不要轻易答应。
花千骨困惑地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
太虚殿内,清虚道长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白子画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显然已经为他检查过伤势。
道长,您受伤了?花千骨惊呼,连忙上前。
无妨,清虚道长摆摆手,老道只是被云翳那逆贼偷袭,伤了经脉,修养几日便好。
柳漾心中一松。与原时空不同,清虚道长没有死。云翳的偷袭被她提前预警,清虚道长有所防备,虽然受伤,但不致命。
道长召我们前来,有何吩咐?她淡淡道。
清虚道长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视,最终落在花千骨身上。那目光复杂而深远,像是看着一件珍贵的宝物,又像是看着一个沉重的负担。
花千骨,他缓缓开口,老道今日,有一事相托。
花千骨连忙跪下:道长请说,千骨万死不辞!
老道想将蜀山掌门之位,传于你。
殿内一片死寂。
花千骨愣住了,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蜀山掌门?她?一个刚刚上山、修为浅薄的十六岁少女?
道长,这……这如何使得?她结结巴巴道,千骨何德何能,怎能担当如此重任?
你有,清虚道长目光坚定,你是神的转世,身负妖神之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老道将蜀山托付于你,是相信你能带领蜀山走向辉煌。
柳漾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清虚道长没有死,但他依然想要传位给花千骨。这是命运的惯性,是历史的必然。在原时空里,清虚道长之所以传位,是因为临终前别无选择。可如今,他明明可以活下去,为何还要做出同样的决定?
道长,她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千骨年纪尚小,修为浅薄,骤然接任掌门,恐怕难以服众。况且,蜀山有云隐这样的大弟子,人才济济,何必急于传位?
清虚道长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柳姑娘,老道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老道此举,并非一时冲动。十六年前,老道便已算出,花千骨与蜀山有缘,这掌门之位,本就是她的。
缘分可以改,柳漾淡淡道,命运也可以改。道长,您今日若传位给千骨,便是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七杀派、异朽阁、各方势力都会盯上她,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承受?
清虚道长沉默了。他看着柳漾那双坚定的凤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柳姑娘,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比道长想象的要多,柳漾毫不退让,我知道单春秋为何而来,我知道云翳为何叛变,我知道……千骨的未来,不该被束缚在这蜀山掌门之位上。
她转向花千骨,目光变得柔和:千骨,你告诉道长,你来蜀山,是为了什么?
花千骨抬起头,看着柳漾的眼睛,又看看清虚道长,最终轻声道:我……我来蜀山,是为了学艺,为了变强,为了保护……保护我在乎的人。
不是为了当掌门?
不是,花千骨摇头,我从未想过要当什么掌门。我只想……和姐姐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清虚道长看着两人,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渐渐化为一声叹息。他忽然明白了,柳漾为何如此反对传位。因为她要保护的,不仅仅是花千骨的性命,还有她的自由,她的选择,她作为一个普通少女的幸福。
罢了,清虚道长缓缓道,是老道执念了。花千骨,掌门之位,老道不传你了。但六界全书和蜀山剑谱,老道依然要交给你。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古朴的书册和一卷泛黄的绢帛,递给花千骨:六界全书记载了六界的历史、地理、种族、法术,是天下至宝。蜀山剑谱乃我派镇派绝学,望你勤加修炼,不负所托。
花千骨双手接过,眼眶微红:多谢道长。千骨定不负所望。
柳漾心中一松。虽然六界全书和剑谱依然交给了花千骨,但至少,她不必背负那个沉重的掌门之位了。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白子画,清虚道长转向一旁沉默的白衣仙人,今日之事,多谢你赶来相助。但老道有一事相求。
道长请说。
拴天链被夺,七杀派势大,蜀山元气大伤。老道希望你能护送花千骨和柳姑娘离开蜀山,前往长留。长留三年一度收徒,花千骨天资聪颖,或可拜入长留门下。
柳漾心中一凛。长留?白子画?这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在原时空里,花千骨就是在长留拜白子画为师,从此开启了那段孽缘。
道长,她连忙道,千骨不必去长留。我可以教她,我的修为……
柳姑娘,清虚道长打断她,目光深邃,你的修为确实高深,但你的路数,与花千骨不同。她需要正统的仙法修炼,需要系统的教导,这些,只有长留能给她。
他转向白子画:白掌门,老道这个请求,你可愿答应?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那个少女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捧着六界全书和剑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可以,他淡淡道,长留三年一度收徒,届时我可引荐。
多谢。清虚道长微微颔首。
柳漾的手指攥紧了衣袖。她想要反对,想要带着花千骨远走高飞,可她明白,清虚道长说得对。花千骨需要正统的修炼,需要系统的教导,这些是她给不了的。而且,如果她强行带走花千骨,只会引起更多人的怀疑和猜忌。
姐姐……花千骨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不安,我……我要去长留吗?
柳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她走到花千骨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千骨,长留是天下第一仙门,那里有很多厉害的仙人,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姐姐……姐姐会陪你一起去。
真的?花千骨眼睛一亮。
真的,柳漾微微一笑,姐姐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的。
她站起身,转向白子画,目光变得冷淡而疏离:白掌门,柳漾不才,也想拜入长留,不知可否?
白子画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当然知道柳漾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这样的高手要长留,分明是为了花千骨。
柳姑娘修为高深,长留恐怕……
我可以做杂役,柳漾淡淡道,或者,做千骨的侍从。只要能陪在她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
殿内一片寂静。清虚道长看着柳漾,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慨和欣慰。这个女子,为了花千骨,竟然愿意放下身段,去做一个侍从。这份情谊,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姐妹之情。
白子画沉默了许久,最终淡淡道:随你。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三日后,长留收徒大典。届时,我在长留等候。
说完,他消失在殿门外。
花千骨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感激?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柳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她知道,即使她改变了清虚道长传位的命运,即使她阻止了花千骨成为蜀山掌门,有些缘分,依然无法完全斩断。
白子画和花千骨,在原时空里,是师徒,是恋人,是生死劫。这一世,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不能让任何一丝情愫在两人之间萌芽。
千骨,她握住花千骨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们回房收拾东西。三日后,去长留。
花千骨用力点头,将六界全书和剑谱小心地收好,拉着柳漾的手,向殿外走去。
清虚道长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变得深远而复杂。他想起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花莲村为那个女婴赐名时,天空中出现的异象。那异象中,有两颗星辰交相辉映,一颗明亮炽热,一颗幽暗深邃,彼此缠绕,彼此守护。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不是贵人,是宿命。不是守护,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三日后,蜀山山门前。
柳漾和花千骨站在石阶上,身后是送行的清虚道长和云隐。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山峦的清香,也带来一丝离别的惆怅。
道长,云隐师兄,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花千骨躬身行礼,千骨定当努力修炼,不负所望。
去吧,清虚道长微笑道,长留是天下仙门之首,白子画更是千年难遇的奇才。你能拜入他门下,是你的机缘。
柳漾心中冷笑。机缘?那是孽缘。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向清虚道长点了点头:道长保重。云翳之事,还需多加提防。
老道明白。
柳漾拉着花千骨的手,转身向山下走去。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像是一幅水墨画中的两个墨点,最终融入那片苍茫的白色。
【系统提示:任务改变蜀山命运完成。奖励积分:500。当前积分余额:700。】
【血液丹孕育进程:90%。预计灵体成型时间:四日。】
柳漾心中一松。积分增加了,糖宝也即将出世。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山道上,白子画正静静地伫立在一棵古松下,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身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难解的谜题。
那个叫柳漾的女子,究竟是谁?她为何对花千骨如此执着?她身上的气息,为何与花千骨如此相似?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他隐隐觉得,这个女子的出现,将会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他自己。
生死劫……他低声呢喃,难道,劫数已经开始了吗?
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天地在回应他的疑问,又像是命运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白子画收回目光,转身向长留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像是一抹即将消散的云。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朝着与原时空截然不同的方向。有些缘分被斩断,有些羁绊被加深,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柳漾拉着花千骨的手,走在蜿蜒的山道上。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们的是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放手。
姐姐,花千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长留……是什么样子的?
很美,柳漾微微一笑,比蜀山还要美。那里有云海,有仙鹤,有天下最厉害的仙人。
那……白子画仙长,真的很厉害吗?
柳漾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转头看着花千骨那双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她熟悉的情愫,只有单纯的好奇和向往。
他很厉害,她淡淡道,但姐姐更厉害。
花千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是!姐姐最厉害了!
她的笑声清脆如铃,在山谷间回荡,驱散了晨雾,也驱散了柳漾心中的阴霾。
柳漾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变得坚定而温柔。
是的,她很厉害。厉害到可以逆天改命,厉害到可以保护她,厉害到……可以让她幸福。
走吧,她轻声道,去长留。
两道身影携手前行,消失在晨雾尽头。而在她们身后,朝阳终于冲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