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通往蜀山的官道。花千骨跟在白子画身后,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胃里空得发疼,却强撑着不肯示弱。
白子画的步伐不快,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三尺距离。那身白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抹随时会消散的月光。花千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救命恩人比晨雾还要遥远。
仙长,她哑着嗓子开口,我们还有多久能到蜀山?
白子画没有回头:三日。
花千骨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三日。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自从爹爹去世后,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爹爹临终前嘱咐她去蜀山学艺,她必须完成这个遗愿。
若是累了,可歇息片刻。白子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无波。
我不累。花千骨挺直了脊背,尽管双腿已经在微微发抖。
白子画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少女明明已经虚弱至极,却还要强撑。那种倔强的神情,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生死关头也不肯低头的自己。
前面有座村庄,他淡淡道,去寻些吃食。
花千骨想说不用,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窘迫地低下头,耳根发烫。
白子画仿佛没有听见,转身向官道旁的一条小路走去。花千骨连忙跟上,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白子画淡漠的眼眸。
抓着。
花千骨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冰凉如玉,却让她莫名安心。她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低声道:谢谢仙长。
白子画没有回应,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够跟上。
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竹林。晨露从竹叶上滴落,打湿了花千骨的衣衫。她打了个寒颤,却咬牙忍着。白子画瞥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件白色披风,随手披在她肩上。
仙长,这……
穿着。
简短的命令,不容置疑。花千骨拢了拢披风,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她偷偷看了白子画一眼,发现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晨风中衣袂翻飞。
仙长不冷吗?
修仙之人,不畏寒暑。
花千骨低下头,不再多问。她知道,像白子画这样的仙人,是不会在意这些凡俗小事的。他给她披风,不过是出于怜悯,就像路人会给冻僵的猫狗搭块毯子。
她不该多想。
竹林尽头,是一座小村庄。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安宁祥和的气息。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妇人,见有陌生人来,纷纷抬头张望。
这位仙长,姑娘,你们是……一个老妇人站起身,打量着两人。
白子画淡淡道:路过,讨碗水喝。
老妇人的目光在花千骨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她嗅了嗅空气,像是闻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连连后退:你……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花千骨僵在原地。她忘了,自己身上有异香。那种招妖引鬼的气味,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到,但这些常年在田间劳作的老人,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
对不起……她低下头,转身就要走,我们不打扰了……
站住。白子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霜,你无需道歉。
他走到花千骨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妇人。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几个老妇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我们只需一碗水,一些干粮。他淡淡道,若是不愿,我们即刻离开。
老妇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来者是客。翠花,去取些水来,再拿几个馍馍。
一个年轻媳妇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碗清水和一篮蒸馍。花千骨道了谢,接过碗,却不敢靠得太近,怕身上的气味让主人家不适。
白子画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放在篮边:多谢。
那碎银足有两钱,买这一篮馍馍绰绰有余。老妇人连忙推辞: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白子画不再多言,转身向村外走去。
花千骨捧着碗和篮子,小跑着跟上。走出村口,她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那几个老妇人还站在槐树下,对着她们的背影指指点点。
仙长,她小声道,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
白子画脚步微顿,没有回答。
花千骨低下头,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从出生起就是。爹爹为了她放弃了仕途,村民们因为她而驱赶她们,如今连讨碗水喝都会让人避之不及。
你无需在意。白子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凡人的偏见,不过是蝼蚁之见。
花千骨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穿透晨雾,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她忽然觉得,这位仙长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
两人在竹林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块坐下。花千骨啃着馍馍,就着清水,吃得小心翼翼。白子画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仙长,您不吃吗?花千骨问。
我不食五谷。
花千骨点点头,不再多问。她快速吃完一个馍馍,将剩下的仔细包好,系在腰间。这些都是干粮,路上还要走三天,她得省着点。
白子画睁开眼睛,看着她节俭的动作,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少女,明明刚刚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明明被全世界嫌弃,却还要为未来的日子精打细算。她的坚强,超乎他的想象。
走吧。他站起身。
花千骨连忙跟上。两人重新踏上官道,向着蜀山的方向前行。
与此同时,在距离官道十里外的一片桃林中,一个红衣女子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她的容貌与花千骨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冷艳。凤眼狭长,眉如远山,唇色嫣红如血。一身火红长裙铺展在落满桃花的地上,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左腕上缠着一圈莲花状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柳漾。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柳漾,留样。她留下的,究竟是花千骨的样本,还是她自己残存的执念?
【系统提示:目标花千骨当前位置:官道竹林段。同行者:白子画(长留掌门)。预计抵达蜀山时间:三日后。】
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柳漾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白子画。她当然知道这个人。在原时空里,就是这个男人,让花千骨爱得肝肠寸断,最后为她而死。也是这个男人,在花千骨死后疯魔两百年,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爱。
她恨他。更恨那个曾经为了他不顾一切的自己。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查询当前积分余额。
【积分余额:1000。可兑换物品:气息丹(100积分)、血液丹(200积分)、爱意丹(300积分)、二合丹(500积分)、三合丹(800积分)。】
柳漾的目光落在血液丹上。根据系统说明,这种丹药可以吸取目标的血液,孕育出一个与目标血脉相连的灵体。在原时空里,糖宝是花千骨用一滴血孵化出来的灵虫,是凤凰眼泪凝结而成,靠她的鲜血生长,最后为她而死。
这一世,她要让糖宝提前出世,更强大,更忠诚。她要让花千骨拥有更多的保护,不再孤军奋战。
兑换血液丹。
【兑换成功。积分余额:800。血液丹已存入系统空间。】
柳漾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桃花瓣。她望向官道的方向,目光变得柔软。
小骨,她低声呢喃,姐姐来了。
官道上,花千骨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困惑。明明不冷,为什么忽然觉得鼻子发痒?像是有人在远处念她的名字。
怎么了?白子画问。
没事,她摇摇头,可能是花粉。
白子画没有再问。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眉头微微皱起。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不是妖气,也不是仙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像是有人在暗中窥视。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将花千骨护在身后。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一座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瓦房。街上有几家客栈,门口挂着昏黄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白子画选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带着花千骨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有客人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两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一间上房,一间普通房。白子画淡淡道,再送些热水和干净衣裳。
掌柜的连连点头,目光却在花千骨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少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与这位白衣仙长站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吩咐伙计去准备。
仙长,花千骨小声道,我住普通房就好,不用上房……
你住上房。白子画打断她,我住普通房。
花千骨还想再说,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低下头,不再争辩。
伙计领着两人上楼。上房在走廊尽头,宽敞明亮,收拾得干干净净。普通房在隔壁,狭小许多,但也能住人。
仙长,花千骨站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今天……谢谢您。
白子画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早些歇息。明日寅时出发。
花千骨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虫鸣声。她望着房梁,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爹爹走了。她一个人了。
可今天,这位素不相识的仙长却对她那么好。给她披风,给她买馍馍,让她住上房。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不至于彻底沉下去。
她不能哭。她答应过爹爹,要坚强。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小镇的夜景,灯火阑珊,人声嘈杂。她望着那一片温暖的光亮,忽然很想家。
想爹爹在灯下教她读书的样子,想爹爹给她梳头发的样子,想爹爹在灶台边给她做桃花糕的样子……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窗外,一道红色的身影掠过屋顶,悄无声息地落在对面的瓦檐上。柳漾望着窗口那个颤抖的剪影,手指攥紧了窗棂,指节发白。
她在哭。
柳漾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知道花千骨会哭,她知道这个少女会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流泪,她知道她的脆弱和坚强,因为她曾经就是那个少女。
可她不能现在出现。白子画在隔壁,他的修为高深莫测,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她必须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再等等,她低声道,小骨,再等等。
第二天清晨,花千骨被敲门声惊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她连忙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去开门。
门外是白子画。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墨发束起,眉目清冷。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洗漱,用膳,一炷香后出发。他简短地吩咐,转身离去。
花千骨连忙收拾。客栈的伙计已经送来了热水和干净衣裳——是一套粗布衣裙,虽然简陋,但比她身上这套破烂衣服强多了。她快速洗漱完毕,换上新衣,将头发草草挽起,便下楼去了。
白子画坐在大堂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碗清茶。他没有看花千骨,只是淡淡道:吃吧。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早点:白粥、咸菜、馒头。花千骨饿极了,却还记得规矩,先给白子画盛了一碗粥:仙长,您……
我不食五谷。他再次重复。
花千骨只好自己坐下,快速吃起来。白子画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柔和,却很快归于平静。
慢些吃,他淡淡道,不急。
花千骨放慢了速度,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太饿了……
无妨。
两人沉默地用完早膳,起身离开客栈。掌柜的殷勤地送出门外,白子画又赏了一块碎银,引得掌柜的连连道谢。
官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大多是挑担的货郎和赶路的商旅。花千骨跟在白子画身后,低着头,尽量不与旁人对视。她知道,自己身上的异香会引来异样的目光,她不想给白子画添麻烦。
可走了一段路,她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那些路人看她的眼神,不是嫌弃,而是……好奇?甚至有几个货郎还对她笑了笑,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
花千骨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仙长,她小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白子画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眉头一皱。
你的气息……
什么?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花千骨的眉心。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他指尖涌入,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他收回手,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你身上的异香,减弱了。
花千骨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果然,那股原本浓郁得几乎刺鼻的异香,如今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雨后桃花的气息。
怎么会……她困惑不已。
白子画的目光望向远方,落在官道旁的一片桃林中。他感觉到了,那股异样的气息就在那里。有人在暗中帮助这个少女,压制了她身上的异香。
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走吧,他淡淡道,此事日后再查。
花千骨点点头,虽然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再问。她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那些原本让她窒息的注视和指指点点,如今都消失了。路人看她的眼神,和看普通少女没什么两样。
她不知道,在桃林深处,柳漾正倚树而立,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系统提示:气息丹使用成功。目标已压制80%。效果持续时间:三个月。积分余额:800。】
三个月,柳漾低声道,足够了。
她望着花千骨远去的背影,目光变得深远。三个月内,她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以的身份出现在花千骨面前。她不能让花千骨去蜀山,至少不能让她以的身份去。她要给花千骨一个,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系统,查询花千骨抵达蜀山前的必经之地。
【查询结果:前方五十里,有村庄名为花溪村,是通往蜀山的必经之路。该村有客栈可供歇脚。】
花溪村……柳漾默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在那里。
午后,烈日当空。
花千骨跟在白子画身后,脚步越来越沉重。她身上的粗布衣裙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难受极了。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白子画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烈日对他毫无影响。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花千骨,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脚步虚浮,眉头微微皱起。
前面有树荫,歇息片刻。
花千骨松了口气,几乎是拖着双腿走到路边的槐树下。她一屁股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白子画站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个水囊,递给她:喝水。
花千骨接过,仰头灌了几口,终于缓过气来。她擦了擦嘴角,将水囊还给他:谢谢仙长。
白子画接过水囊,却没有立刻收起。他望着远处的山峦,忽然开口:你为何要去蜀山?
花千骨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爹爹问过,她自己也在无数个深夜里问过。
因为……清虚道长说过,我十六岁后必须上蜀山学艺,才能化解天煞孤星的命格。她低下头,而且爹爹临终前,也嘱咐我一定要去。
仅仅如此?
花千骨沉默片刻,轻声道:也不仅仅如此。我想变强。强到不再被人欺负,强到可以保护自己……强到,不再失去任何人。
白子画转过头,看着她。少女的眼眸清澈见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悲伤。那种悲伤,他太熟悉了。很多年前,他也曾经历过同样的失去,同样的无力。
变强,未必能守护一切。他淡淡道。
但不强,就一定守护不了。花千骨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想再像失去爹爹那样,失去任何人。
白子画沉默了。他望着她倔强的眼神,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预言——生死劫,避无可避。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冷眼旁观,可以置身事外,可此刻,他却在这个少女身上,看到了一种让他无法忽视的东西。
那是执念。也是希望。
走吧,他收回目光,天黑前要赶到花溪村。
花千骨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跟上了他的脚步。
花溪村坐落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因溪边开满野花而得名。此时正值初夏,溪边的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的、白的、红的,层层叠叠,像是一条彩色的锦带环绕村庄。
花千骨走进村子,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她从小在花莲村长大,见过的花不多,更没见过如此绚烂的野蔷薇。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望着溪边的花海,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喜欢?白子画问。
她点点头,好美。
白子画看着她眼中难得的光亮,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让花千骨愣住了。
仙长……笑了?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时,白子画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的笑容只是她的错觉。
走吧,他淡淡道,找客栈。
村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名叫花溪居。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暮色中摇曳。白子画带着花千骨走进去,掌柜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温婉,见有客人来,连忙迎上来。
两位客官,住店吗?
两间房。白子画淡淡道。
掌柜的目光在花千骨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这位姑娘……可是姓花?
花千骨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掌柜的笑了笑,从柜台后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她: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花溪村有个传说,说是很多年前,有位神仙路过此地,留下预言——花家有女,天煞孤星,十六年后,必有贵人相助。村里人都说,这花家女会给我们带来福气呢!
花千骨听得一头雾水。她从小被视作灾星,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会给别人带来福气。
白子画的目光却变得锐利。他盯着掌柜的,声音冷了几分:这传说,从何处而来?
掌柜的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客官别误会,这传说在我们村传了几十年了,具体从哪来,小女子也不清楚……
白子画没有再问,只是从袖中取出银两,放在柜台上:房钱。
掌柜的连忙收起银两,吩咐伙计带两人上楼。花千骨跟在白子画身后,心中满是疑惑。那个传说……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人预言她的到来?
她不知道,在客栈后院的柴房里,一个红衣女子正透过窗缝,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骨,柳漾低声道,欢迎来到姐姐为你准备的地方。
夜幕降临,花溪村陷入一片宁静。
花千骨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溪水流淌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她望着房梁,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掌柜的话——花家有女,天煞孤星,十六年后,必有贵人相助。
贵人?她这辈子,除了爹爹,还有谁是她的贵人?白子画吗?他不过是顺手救了她,送她去蜀山,等任务完成,他就会离开,回到他的长留山,继续做他的仙人。
她不该对他有任何期待。
花千骨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干净而清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入睡。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猛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窗下走动,又像是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小骨。
一个低沉的女声从窗外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一丝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花千骨浑身一僵。那声音……那声音像是直接从她心底响起的,带着某种血脉相连的牵引。她爬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月光如水,倾泻在窗台上。窗外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火红长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容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凤眼狭长,眉如远山,唇色嫣红。最让花千骨震惊的是,那女子的眉眼间,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你……你是谁?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
我叫柳漾,她轻声道,是你的……表姐。
表姐?花千骨愣住了。她从小与爹爹相依为命,从未听说过自己还有什么亲戚。
你娘亲,是我的姨母,柳漾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很多年前,她为了嫁给你爹爹,与家族决裂,从此音讯全无。我找了你们很多年,直到近日才得知,姨母已经去世,你爹爹也……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小骨,我来迟了。
花千骨怔怔地看着她。月光下,柳漾的眼眸泛着水光,那种悲伤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与她同源的悲痛。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子说的是真的。因为她们有着相似的眼睛,相似的气息,甚至相似的孤独。
你……真的是我表姐?
柳漾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朵精致的桃花,与花千骨腰间那块刻着二字的玉佩截然不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是你娘亲留给我的,柳漾轻声道,她说,如果有一天找到你,就把这块玉佩给你。桃花,是花家的印记。
花千骨接过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感觉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失而复得。她抬起头,看着柳漾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眸,眼眶忽然红了。
姐姐……
这一声,叫得柳漾心尖一颤。她等了太久,太久。在原时空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花千骨一步步走向悲剧,却无能为力。如今,她终于站在了她面前,听到了这声呼唤。
小骨,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花千骨的脸颊,跟姐姐走,好吗?姐姐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用再受人白眼,不用再担惊受怕。姐姐会保护你,一辈子。
花千骨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扑进柳漾怀里,像是一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柳漾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系统提示:目标花千骨信任度+50。当前信任度:60/100。】
【警告:白子画位于隔壁房间,修为高深,建议宿主尽快离开。】
柳漾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冷静。她知道,不能让白子画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小骨,她松开花千骨,轻声道,今晚你先休息,明日一早,姐姐在村口等你。我们一起去蜀山,好吗?
花千骨点点头,擦去眼泪:好。可是……白子画仙长怎么办?
白子画?柳漾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恢复温柔,他是长留掌门,事务繁忙,不会一直护送你的。明日我会与他说明,让你跟着我。
他会同意吗?
会的,柳漾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因为姐姐,也是修仙之人。
花千骨瞪大了眼睛:姐姐也是仙人?
算是吧,柳漾没有否认,所以,相信我。
她转身跃出窗外,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中一闪而逝,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最终融入夜色。
花千骨站在窗边,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姐姐了。
隔壁房间,白子画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他的神识覆盖了整个客栈,自然到了方才的对话。那个红衣女子……修为不弱,至少在他之上。可她为何要接近花千骨?为何要自称是她的表姐?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眉头紧锁。
那个预言——花家有女,天煞孤星,十六年后,必有贵人相助。原来,指的就是她吗?
白子画沉默了许久,最终收回神识,重新闭目养神。无论那个女子是谁,只要她对花千骨没有恶意,他便不会干涉。毕竟,他的任务只是将她送到蜀山,之后的事,与他无关。
可为何,心中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第二天清晨,花千骨早早地起了床。
她换好衣裳,将柳漾给的玉佩系在腰间,与爹爹留下的蜀山玉佩并排挂着。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经过一夜的休息,脸色好了许多,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是因为……姐姐吗?
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
白子画已经在大堂等候。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清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花千骨走来,目光在她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
仙长早。花千骨笑着打招呼。
白子画微微颔首:心情很好?
花千骨用力点头,我找到姐姐了!
白子画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个红衣女子?
您知道她?花千骨惊讶地问。
昨夜察觉到了她的气息。白子画放下茶杯,她自称是你表姐?
是的!她还有我娘亲留下的玉佩!花千骨兴奋地从腰间取下玉佩,递给白子画看,仙长您看,这是花家的印记!
白子画接过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眉头微微一皱。这玉佩……材质非凡,不是凡间之物。上面蕴含的灵力,纯净而强大,至少是上仙级别才能拥有的法器。
这个柳漾,究竟是什么人?
她今日会在村口等你?他问。
是的!仙长,我可以跟着姐姐走吗?
白子画沉默了。他望着花千骨期待的眼神,那种眼神明亮而炽热,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幼苗,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女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一个救命恩人,一个很快就会离开的过客。
而那个柳漾,才是她想要的。
可以。他淡淡道。
花千骨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谢谢仙长!
白子画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那股烦躁更甚。他站起身,淡淡道:走吧,去村口。
两人走出客栈,晨光正好。花溪村的野蔷薇在晨露中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花千骨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红色的身影静静伫立。柳漾换了一身装扮,火红长裙变成了暗红色的劲装,腰间系着墨色丝带,长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而英气。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见花千骨走来,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
小骨。
姐姐!花千骨跑过去,拉住她的手,白子画仙长同意我跟着你了!
柳漾的目光越过花千骨,落在白子画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是两把利剑碰撞,火花四溅。
长留掌门,白子画?柳漾淡淡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正是。白子画打量着她,道友是?
柳漾,散修一名,不足挂齿。柳漾微微颔首,多谢仙长一路护送小骨,接下来的路,由我陪同即可。蜀山清虚道长与我有旧,我会将小骨安全送达。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他本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花千骨紧紧拉着柳漾的手,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让他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如此,便有劳了。他淡淡道,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花千骨,这是传讯玉简,若有危难,捏碎它,我会知晓。
花千骨接过玉简,有些不好意思:仙长,您……
我回长留。白子画打断她,转身向官道走去。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像是一抹即将消散的云。
花千骨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感激?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小骨,柳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走吧。
花千骨收回目光,握紧柳漾的手,用力点头:
两人沿着官道向蜀山方向走去。柳漾的步伐不快,始终与花千骨保持着并肩而行的节奏。她时不时低头看看身边的少女,目光中满是温柔和心疼。
姐姐,花千骨忽然开口,你真的是修仙之人吗?
算是吧,柳漾笑了笑,不过姐姐修的不是长留那种正统仙法,而是……偏门一些的路子。
偏门?
柳漾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先想想到了蜀山要怎么应付那些老道士吧。
花千骨吐了吐舌头:姐姐,蜀山很难进吗?
不难,柳漾的目光变得深远,但想活着出来,就难了。
花千骨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的意思。柳漾却没有再解释,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加快了脚步。
【系统提示:目标花千骨信任度+20。当前信任度:80/100。】
【警告:前方十里,有低级妖兽出没。建议宿主提前准备。】
柳漾眸光一冷。妖兽?来得正好。她正愁没有机会展示,让花千骨更加依赖她。
小骨,她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这个给你。
花千骨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
护身丹,柳漾面不改色地撒谎,姐姐特制的,吃了可以强身健体,百毒不侵。
实际上是系统出品的血液丹,她早已在花千骨熟睡时,取了她的一滴血融入其中。现在,是时候让这颗丹药了。
花千骨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她体内游走。她只觉得浑身舒畅,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谢谢姐姐!
柳漾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的山林。那里,妖兽的气息正在逼近。
跟紧我,她淡淡道,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三只体型巨大的狼妖窜了出来,獠牙外露,眼中泛着猩红的光芒。
花千骨吓得后退一步,却被柳漾护在身后。
别怕,柳漾的声音冷静而从容,几只小妖而已。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一道红光。那红光如同一柄利剑,瞬间贯穿了三只狼妖的眉心。狼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地毙命。
花千骨瞪大了眼睛,满脸崇拜:姐姐好厉害!
柳漾收回手,心中却波澜不惊。这种低级妖兽,在原时空里她随手就能灭掉一群。可此刻,看着花千骨崇拜的眼神,她却觉得比杀了千军万马还要有成就感。
走吧,她淡淡道,前面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姐姐会一一解决。
花千骨用力点头,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继续前行,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从未分离过。
与此同时,在距离官道百里外的一座山峰上,白子画负手而立,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望向花千骨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那个柳漾……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上仙级别。可她为何要自称花千骨的表姐?为何要接近她?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起花千骨望着柳漾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她拉着柳漾的手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心中那股烦躁再次涌起。
生死劫……他低声呢喃,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劫?
风吹过,带来远处野蔷薇的清香。白子画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
无论如何,花千骨的路,只能由她自己走。他能做的,只是在远处守望,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仅此而已。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柳漾用神识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带着花千骨走进去。庙内破败不堪,蛛网密布,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今晚在此歇息,柳漾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干粮和水,递给花千骨,明日再赶路。
花千骨接过干粮,是几块精致的糕点,散发着桃花的香气。她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姐姐,这是什么?好好吃!
桃花糕,柳漾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目光柔和,姐姐最拿手的。
姐姐还会做糕点?花千骨惊讶地问。
柳漾在她身边坐下,望着庙外的暮色,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经常做给自己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花千骨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放下糕点,轻轻握住她的手:姐姐,你以前……也是一个人吗?
柳漾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因为花千骨也是一个人,所以她懂得孤独的滋味。
是啊,柳漾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个人很久很久了。直到找到你,才觉得……不再孤单。
花千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往柳漾身边靠了靠,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姐姐,以后我们都不孤单了。有我在,有姐姐在,我们是一家人。
柳漾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伸出手,揽住花千骨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她轻声道,一家人。
【系统提示:目标花千骨信任度+10。当前信任度:90/100。】
【警告:血液丹孕育进程已启动。预计灵体成型时间:七日。】
柳漾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脉动。那是糖宝的生命气息,正在她的系统空间中慢慢成形。七日后,花千骨将拥有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灵宠,一个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伙伴。
而那时,她也将完成第一个任务,获得足够的积分,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小骨,她忽然开口,等到了蜀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姐姐,好吗?
花千骨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好。我相信姐姐。
柳漾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像是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桃花。
睡吧,她轻轻拍着花千骨的背,像哄孩子入睡,姐姐守着你。
花千骨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柳漾望着她的睡颜,目光变得深远而复杂。
这一世,她低声呢喃,像是对花千骨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庙外,夜色渐深。星辰在天空中闪烁,像是无数双注视人间的眼睛。而在那些星辰之外,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朝着与原时空截然不同的方向。
柳漾知道,前路漫漫,危机四伏。白子画、摩严、七杀殿、异朽阁……无数势力在暗中窥视,无数阴谋在悄然酝酿。可她不怕。
因为她有系统,有丹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她有花千骨。
那个在梦中还拉着她衣角的少女,那个无条件信任她的少女,那个让她愿意付出一切的少女。
睡吧,小骨,她再次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姐姐在。姐姐永远在。
月光从庙顶的破洞中洒落,照亮了两人相依的身影。那画面静谧而美好,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卷。
而在画卷之外,一个新的故事,正在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