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睁开眼时,柳漾正蜷在她身侧,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轻浅得像只餍足的猫。晨曦从石国废墟的断壁间漏进来,在两人交缠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金。清漪动了动指尖,触到柳漾后背那片光滑的皮肤——昨夜的伤口已经愈合,柳枝再生时留下的淡绿纹路像是一道隐秘的刺青,从肩胛蜿蜒至腰际。
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漾的睡颜。这人醒着的时候锋芒毕露,连笑里都藏着刀,睡着了却像个不设防的孩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翘着,仿佛梦见了什么甜腻的东西。清漪想起昨夜这人边哭边笑的疯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酸涩得厉害。
师姐……柳漾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别走。
清漪的手顿在半空。她没走,也没应声,只是任由柳漾像只树袋熊似的缠上来,柳枝从两人身下的荒草里悄悄钻出,温柔地圈住她的手腕。那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她跑了。
清漪垂眸看着腕上的柳枝,嫩绿的,带着晨露的湿气,勒得不紧,却也不容挣脱。她忽然想起月婵主身说过的话——柳神恶念,最擅以柔克刚,以情为锁,你今日心软一分,来日便会被她吞得骨头都不剩。
可月婵没说过,被锁住的人,原来也会心甘情愿。
我不走。清漪轻声说,指尖穿过柳漾的发丝,一下下梳理着,醒醒,天亮了。
柳漾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在初醒时还有些迷蒙,翠绿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的深潭,待看清清漪的脸,那雾便散了,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欢喜来。
师姐……柳漾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你昨晚……好凶。
清漪:
她想起昨夜这人一边哭着说疼一边往她身上扑的德行,面无表情地捏住柳漾的脸:再胡言,就把你扔去喂骨灵。
柳漾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笑:师姐舍不得。
清漪松开她,坐起身,素白的衣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颈侧一片斑驳的红痕。柳漾的目光黏在那片红痕上,眼底的慵懒渐渐被一种更暗的东西取代。她伸手想去碰,被清漪一巴掌拍开。
穿衣。清漪冷声道,耳尖却红了,今日要赶路。那些追兵虽被骨灵引走了一批,难保不会有第二批寻来。
柳漾悻悻地收回手,却不急着穿衣,反而撑着下巴看清漪整理衣衫。晨光里,清漪的侧脸线条清冷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可那剑身上却落满了她昨夜留下的痕迹——咬痕、指印、还有柳枝缠过的淡绿淤痕。柳漾看着看着,心口那股恶念又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来,她想扑上去,想再咬一遍,想听这人冷着脸喘……
柳漾。清漪头也不回,声音却像淬了冰,再看,挖了你的眼。
柳漾眨眨眼,乖乖地移开视线,慢吞吞地往身上套衣服。她的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拖沓,时不时发出几声抽气,像是很疼的样子。清漪果然停下动作,侧首看她:怎么了?
没事,柳漾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就是……里面有点疼。
清漪的耳尖更红了。她当然知道柳漾说的是哪里疼——昨夜这人一边哭一边往她身上缠,到后来几乎是她抱着柳漾完成的。清漪的补天术与柳漾的柳神法交融时,她清晰地感受到柳漾体内那股诅咒的躁动,像一头饿极了的兽,正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和精血。
过来。清漪叹了口气,伸手扣住柳漾的手腕,补天术的灵力缓缓渡过去,我帮你梳理。
柳漾乖乖凑过去,将额头抵在清漪肩上。那股温润的灵力入体,像是一股清泉浇在滚烫的烙铁上,激得她浑身一颤。她咬着唇没出声,可清漪却透过痛感相连感受到了那股灼痛——诅咒在反噬,因为她的身体正在改造,正在被迫向的方向转变。
很严重?清漪皱眉,加大了灵力输出。
柳漾摇摇头,额头蹭着清漪的颈侧,像一只撒娇的猫:师姐在,就不严重。
清漪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收拾妥当,柳漾从废墟里寻了处还算完整的断墙,以柳枝为笔,在墙上刻下一道隐秘的符文。那符文是柳神法的印记,能遮蔽气息三日。刻完最后一笔,她额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脸色比晨间更白了几分。
撑得住?清漪递过一枚丹药,是她在补天教时炼的养魂丹。
柳漾接过丹药,却没急着吃,反而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抬头冲清漪笑:师姐的丹药,闻着都是甜的。
柳漾乖乖吞了丹药,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清漪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昨夜还疯得能捏碎神火境妖兽的神魂,此刻却被一枚丹药苦成这样,反差大得让人心软。
走吧。清漪转身朝废墟外走去,去最近的城池,寻一处落脚地。你需要静养,诅咒刚觉醒,不宜再动武。
柳漾跟上去,柳枝从她袖中钻出,悄悄缠上清漪的手腕,与她十指相扣。清漪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由着她去了。
两人沿着废墟边缘的小路行了一个时辰,日头渐高,八域的荒原上蒸腾起一片热浪。柳漾的脚步越来越慢,到后来几乎是靠在清漪身上走。清漪察觉到不对,侧首看她,只见这人脸色惨白,额间的柳神印记忽明忽暗,像是风中的残烛。
柳漾!清漪扶住她的腰。
柳漾摆摆手,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话音未落,她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可胃里空空如也,呕出来的只有几口酸水,还有一缕极淡的翠绿灵力——那是柳神法的本源,正在被诅咒强行抽取。
清漪的脸色变了。她扶住柳漾的背,补天术不要命地往里送,可那股灵力一入体,就像是泥牛入海,被诅咒吞噬得干干净净。
别浪费了,师姐……柳漾抹去嘴角的污渍,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这鬼东西……胃口大得很……
清漪没理她,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目光扫过四周。荒原一望无际,最近的城池还在百里之外,以柳漾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到。
我背你。清漪说。
柳漾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师姐背我?补天教大师姐背一个魔头?
你不是魔头。清漪蹲下身,将柳漾的手臂拉到自己肩上,你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道心上的劫。
柳漾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清漪肩窝,闻言轻轻了一声。那声音软得像,与昨夜那个疯批判若两人。清漪的心又软了一分,她运起灵力,背着柳漾朝城池的方向疾驰而去。
柳漾在她背上并不安分。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清漪的颈侧,柳枝从两人相贴的地方钻出来,温柔地缠住清漪的腰。那动作带着几分病态的依赖,像是要把清漪勒进自己骨血里。
师姐,柳漾忽然说,你知道这诅咒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疼,不是反噬,柳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是饿。它每时每刻都在饿,饿得我想把你吞下去,连皮带骨,一滴血都不剩。
清漪的脚步顿了顿。
可我又舍不得,柳漾将脸埋进清漪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师姐太干净了,吞下去会脏的。所以我只能一点点地……舔……
她的舌尖轻轻扫过清漪的颈侧,像是一只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清漪的脊背僵了一瞬,却没躲开。她感受着颈侧那一点湿热的触感,心口的道心碎片又往下沉了一分。
那就舔。清漪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怕脏。
柳漾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清漪的侧脸,那人正目视前方,耳尖红得滴血,可表情却认真得像是在发誓。柳漾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又将脸埋回去,闷闷地说:师姐……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真的把你吞下去。
清漪没应声,只是背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日过中天时,两人终于抵达了最近的城池。那是一座边陲小城,城墙斑驳,城门上挂着二字。清漪寻了间偏僻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将柳漾安置在床榻上。
柳漾一沾枕头就昏睡了过去,眉头紧蹙,额间的柳神印记黯淡得像是要熄灭。清漪坐在床边,以补天术探查她体内的情况,越看脸色越沉。
那诅咒已经扎根在柳漾的神魂深处,化作无数细密的锁链,缠绕着她的丹田和识海。那些锁链正在缓慢地改造她的身体,逼她的灵力向的方向转化。更可怕的是,锁链的另一端似乎延伸向某个未知的虚空,正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柳漾的生机。
上古诅咒……清漪喃喃自语,指尖凝出一缕补天术的本源之力,试图切断那些锁链。可她的灵力刚一触到锁链,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震得她气血翻涌。
柳漾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蜷缩成一团。清漪连忙握住她的手,将补天术的灵力化作温润的溪流,缓缓安抚她躁动的神魂。
别怕,清漪轻声说,像是在哄孩子,我在。
柳漾的眉头渐渐舒展,可握着清漪的手却愈发的紧,指甲几乎嵌进清漪的皮肉里。清漪没挣开,只是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日影西斜,落霞城的炊烟袅袅升起。清漪坐在床边,守着昏睡的柳漾,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补天教时,也曾这样守过一个人——月婵。那时月婵还是她的师姐,主身尚未分出去,两人在月下练剑,月婵替她挡了一记毒镖,她便这样守了月婵三天三夜。
可后来月婵成了主身,她成了次身,斩情丝时,月婵亲手斩断了她们之间的羁绊。清漪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再为任何人牵动,直到柳漾出现。
这人像是一柄淬了蜜的刀,笑着插进她心口,拔出来时连血都是甜的。
清漪低头看着柳漾的睡颜,忽然伸手,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从眉心到眼尾,再到鼻尖,最后停在唇角。柳漾的唇很薄,颜色却红,像是熟透的樱桃,让人想咬上一口。
清漪的手指顿了顿,忽然俯身,在柳漾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不是要气息吗?她贴着柳漾的唇,声音轻得像叹息,给你。
柳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应了一下,舌尖轻轻扫过清漪的唇瓣。清漪猛地直起身,耳尖红得能滴血,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别过脸,不敢再看柳漾,却没发现自己的手仍被那人紧紧握着,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夜幕降临,落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柳漾终于醒了,睁开眼时,正对上清漪清冷的侧脸。那人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轮廓。
师姐……柳漾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你守了我多久?
不久。清漪放下茶杯,侧首看她,感觉如何?
柳漾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眉头微蹙:还是饿。不过……她忽然顿住,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目光落在清漪的唇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师姐,你偷亲我?
清漪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她冷着脸道:没有。
柳漾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我闻到了,师姐的气息……在我唇上。
清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柳漾,声音冷硬:既然醒了,就起来用膳。我出去寻些吃食。
师姐,柳漾忽然叫住她,声音里的慵懒散了,透出一丝认真,你知道这诅咒要怎么解吗?
清漪的脚步顿住。
不是压制,是解。柳漾坐起身,柳枝从床榻上蔓延开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幽幽的绿光,我查过柳神法的传承记忆……这诅咒名为孕灵锁,是上古一位大能以自身神魂为祭,刻下的天道禁制。中咒者必须以特定之人的气息、爱意、精血为养分,孕育子嗣,否则神魂俱灭,化为天灾。
清漪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
而那个特定之人,柳漾抬起眼,翠绿的瞳孔在幽光里像是两簇鬼火,必须心甘情愿。但凡有一丝勉强,孕育出的子嗣就会是死胎,诅咒反噬,中咒者即刻魂飞魄散。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清漪看着柳漾,那人坐在床榻上,柳枝缠绕着她单薄的身子,像是一株生在深渊里的藤蔓,脆弱又执拗。她忽然想起昨夜这人边哭边说的那些话——师姐,给我……不然我会死……
原来那不是情话,是求救。
所以,清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需要我心甘情愿地……配合你孕育子嗣。
柳漾的指尖攥紧了床褥,柳枝在房间里无意识地舞动,像是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是。
若我不愿意呢?
柳漾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眼底有泪光在闪,却还在笑:那师姐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让我找到……不然我会忍不住把你锁起来,逼你就范。
她说着最狠的话,声音却在发抖。
清漪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清漪第一次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的笑。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让整间屋子都亮了一瞬。
柳漾,清漪走回床边,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昨夜已经把我锁起来了。柳枝缠着我的手腕,缠着我的腰,缠着我的……她顿了顿,耳尖微红,……你还想怎么锁?
柳漾瞪大了眼,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半晌说不出话。
我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清漪的声音轻下来,指尖描摹着柳漾的唇角,斩情丝,证道心,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动情。可你出现了,葬魂谷里笑着捏碎妖丹,秘境里以柳枝为牢困杀凶兽,思过崖下血洗执法堂……
她的指尖停在柳漾的眉心,那里有一枚黯淡的柳神印记,正随着她的触碰微微发亮。
你每疯一次,我的道心就裂一道缝。到如今,道心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清漪俯身,额头抵着柳漾的额头,所以,不是你要锁我,是我心甘情愿,把自己锁在你身边。
柳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抱住清漪的腰,将脸埋进对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那些眼泪滚烫,浸透了清漪的衣襟,也浸透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师姐……柳漾哽咽着,你会被我吸干的……这诅咒……它会一点点榨干你……
那就榨干。清漪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补天术的本源,斩我明道诀的道心,我的血,我的气,我的神魂……都给你。
柳漾哭得更凶了。她一边哭一边去咬清漪的肩膀,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血里。清漪任她咬,感受着肩上传来的刺痛,和同步透过痛感相连传来的、柳漾心口那股灭顶的欢喜与惶恐。
好了,清漪轻轻推开她,替她擦去眼泪,别哭了。告诉我,要怎么配合你?
柳漾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需要……神魂交融……以补天术引导诅咒……将单纯采补……转为双修共鸣……这样……这样对你的损耗会小一些……
清漪点点头:如何做?
柳漾的脸忽然红了。她别过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就是……像昨夜那样……但……但要更深一些……神魂要……要彻底敞开……
清漪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人疯是疯,在某些事上却纯情得可爱。她伸手扳过柳漾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更深是多深?
柳漾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就……就是……神魂交融的时候……要……要让我进去……
让你进哪里?
师、师姐!柳漾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你明知故问!
清漪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像是春风拂过柳枝,让柳漾整个人都软了。她呆呆地看着清漪的笑,忘了哭,忘了羞,只觉得心口那股恶念被这笑容一烫,化作了一汪春水。
清漪止住笑,眼底却还带着暖意,让你进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自斩柳枝逼我回头,清漪的声音沉下来,指尖点了点柳漾的心口,你的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不许伤自己。
柳漾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答应师姐!
还有,清漪顿了顿,耳尖微红,孕育子嗣的事……要循序渐进,不许逞强。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柳漾的脸又红了,却乖乖地了一声。
两人相视片刻,窗外的月光正好移进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条银白的路。清漪忽然俯身,将柳漾压回床榻上,长发垂落,与柳漾的青丝交缠在一起。
开始吧。清漪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敞开神魂,你进来。
柳漾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看着清漪近在咫尺的脸,那人眼底没有勉强,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荡的温柔和决绝。柳漾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伸手抱住清漪的颈项,将额头抵在对方眉心。
师姐……柳漾的声音发颤,我会轻一点的……
清漪闭上眼,补天术的灵力缓缓收敛,识海的大门向柳漾敞开。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藏着她所有的记忆、情感和道心碎片,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柳漾面前。
柳漾的神魂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像是一缕柳枝探入清泉。她感受到了清漪的过往——年幼时被月婵护在身后的温暖,入教后独自练剑的孤独,斩情丝时的剜心之痛,还有……葬魂谷里,第一次看见她时,道心那微不可察的一颤。
原来……柳漾的神魂在清漪识海里轻轻叹息,师姐那时候……就动了心……
清漪的神魂羞恼地颤了一下,却没有驱赶她。
柳漾的神魂更温柔地缠上去,像柳枝缠绕着古树,将自己的记忆也敞开给清漪。她让清漪看见自己自斩记忆时的决绝,看见她在测灵碑前故意泄露柳神气息时的忐忑,看见她血洗执法堂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姐不能死。
两道神魂在虚空中交缠,补天术与柳神法的气息交融,化作一道翠白交织的光,将两人裹在其中。那光里,诅咒化作的锁链缓缓松动,从单纯的掠夺转为双向的共鸣。清漪的补天术本源化作温润的溪流,滋养着柳漾干涸的神魂;柳漾的柳神法则化作坚韧的藤蔓,修补着清漪破碎的道心。
师姐……柳漾在神魂交融的极乐中呢喃,你好暖……
清漪没有应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两人的身体在月光下交缠,神魂在虚空中共舞,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游鱼,在命运的河流里相依为命。
不知过了多久,交融终于达到巅峰。柳漾体内的诅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锁链彻底安静下来,化作一道温润的生机,沉淀在她的小腹深处。那里,有一粒极微小的光点正在成形——那是生命的雏形,是两人神魂交融的结晶。
清漪感受到了那粒光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睁开眼,看着柳漾潮红的面颊,那人正软软地趴在她身上,眼神迷离,唇角却翘着,像只餍足的猫。
成功了?清漪问,声音沙哑。
柳漾点点头,将脸埋进清漪颈窝,闷闷地说:嗯……诅咒安静了……它说……说很喜欢师姐的气息……
清漪的手顿在柳漾后背,半晌,轻轻抚了抚:那便好。
师姐,柳漾忽然抬起头,眼底有泪光,却笑得灿烂,我们有孩子了。
清漪看着她,心口那股酸涩的暖意终于决堤。她俯身吻住柳漾的唇,那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珍重和承诺。
清漪贴着她的唇说,我们的孩子。
柳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笑的。她紧紧抱住清漪,柳枝在月光下疯狂舞动,像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窗外,落霞城的灯火渐次熄灭,万籁俱寂。可在这间偏僻的客栈里,有两个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咚咚,咚咚,像是命运最温柔的鼓点。
清漪在柳漾怀里闭上眼,感受着那人平稳的呼吸和腹间那粒微弱却坚定的生机。她忽然觉得,碎掉的道心也没什么不好。碎了就碎了,她不要当什么补天教大师姐了,她只要当这个人的师姐,当这个孩子的……另一个娘。
柳漾,清漪忽然说,等孩子出生,我们回补天教。
柳漾的身子僵了一下:回去做什么?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清漪的声音冷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月婵欠你的,补天教欠你的,都要还回来。
柳漾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的邪气,却又满满的欢喜。
柳漾说,师姐去哪,我去哪。师姐要战,我便战。师姐要杀……
我便杀。
两人相视一笑,月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像是一道无声的誓言。
窗外,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