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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玉凝霜华,暗流破冰
    李萱将双鱼玉佩的最后一块碎片按进缺口时,指腹被锋利的玉棱划开道血口。血珠滴在双鱼交颈处,竟顺着纹路缓缓晕开,像给冰冷的玉面敷上了层薄胭脂。她对着铜镜转动脖颈,发间藏着的玉佩链勾勒出细碎的银光——这是第996次将玉佩拼合,也是第一次,玉面的裂痕没有在晨光里泛出寒气。

    “皇祖母,王瑾说太爷爷在御花园等你呢!”朱雄英的声音撞开殿门,小家伙举着支刚开的红梅,花瓣上的雪沫子蹭了他满袖,“他还说,要教我和允炆弟弟射雪狐!”

    李萱转身时,正撞见他被门槛绊得踉跄,红梅脱手飞出,落在朱允炆脚边。朱允炆穿着身簇新的宝蓝锦袍,是马皇后昨日刚赏的,此刻正弯腰捡梅枝,袖口露出截银链,链坠上的“允”字被摩挲得发亮——那是时空管理局特制的身份牌,上一世她就是凭着这链坠,才查清朱允炆早已被组织吸纳。

    “允炆也来了?”李萱替朱雄英拍掉肩上的雪,指尖在他耳后捏了捏——那里藏着颗她昨夜塞的蜜饯,防备着朱允炆又来抢食。“快把梅枝给太爷爷送去,他最喜这口野趣。”

    朱允炆捏着梅枝的手紧了紧,突然“哎呀”一声,梅枝上的尖刺划破了他的掌心,血珠立刻涌了出来。“孙儿该死,”他眼眶一红,眼泪就滚了下来,“把好好的梅花弄坏了。”

    李萱看着他掌心的血珠在雪地上晕开,像朵小巧的红梅。这孩子的哭功越发精进了,上个月还靠这招骗走了朱雄英的虎头靴,害得朱雄英在雪地里冻了半宿。她不动声色地将朱雄英往身后藏了藏,袖中的银针悄悄抵住袖口。

    “不过是点小伤,”李萱从帕子上撕下条布,蹲下身替他包扎,指尖故意在他腕间的银链上划了下,“男孩子皮实,这点血算什么?倒是这链子,看着不像宫里的样式。”

    朱允炆慌忙将银链塞进袖中,往身后的吕氏身边缩了缩。吕氏立刻上前一步,鬓角的珠花在雪光里晃得人眼晕:“皇祖母说笑了,这是臣妾给允炆求的平安链,庙里开过光的。”她拍了拍手,宫女捧着个食盒走上前,“臣妾炖了些阿胶羹,给皇祖母补补身子,天儿冷,别冻着了。”

    食盒打开的瞬间,李萱闻到股异样的甜香。阿胶羹上撒的桂花碎里,掺着些极细的白色粉末——和第87次重生时,郭惠妃用来让她失声的“哑喉散”是同一种。她记得那次自己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朱允炆在朱元璋面前诬告朱雄英偷了军符,最后孩子被关进宗人府,三天没敢吃饭。

    “吕才人有心了,”李萱接过食盒,却没递到嘴边,反而往朱允炆面前送了送,“允炆刚受了伤,该多补补。”

    朱允炆的脸瞬间涨红,往后退了两步:“孙儿不敢僭越,还是皇祖母先吃。”

    “怎么是僭越?”李萱的指尖在食盒沿上轻轻敲着,“昨儿马皇后还说,你是朱家最懂事的孙儿,将来要委以重任呢。”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吕氏发间的玉簪上,“这簪子看着眼熟,倒像是常遇春将军府里的样式。”

    吕氏的脸色白了白。常遇春虽死,常家余威仍在,太子妃常氏更是马皇后的心腹。她攥紧玉簪,强笑道:“皇祖母记错了,这是臣妾的陪嫁。”

    “是吗?”李萱突然提高声音,“王瑾!你过来看看,这簪子是不是上个月从常府失窃的那支?”

    王瑾从假山上探出头,看清玉簪样式后连连点头:“回皇祖母,正是!常府的人还说,偷簪子的小贼被抓住时,怀里揣着吕才人的令牌呢!”

    吕氏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朱允炆突然扑到她怀里哭起来:“娘!你不是说这簪子是你买的吗?怎么会是偷的?”

    这声“娘”喊得响亮,朱雄英立刻跟着嚷嚷:“太爷爷说过,后宫不许直呼‘娘’,要叫‘姨娘’!”

    李萱看着闹成一团的场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朱允炆这步棋走得急了,想借常家的势,却忘了太子妃常氏最恨旁人动常府的东西。她转头看向御花园深处,朱元璋正站在梅树下朝她招手,手里的弓箭泛着冷光。

    “陛下。”李萱走上前,将食盒递给他,“吕才人炖的阿胶羹,陛下尝尝?”

    朱元璋接过食盒,没看里面的羹汤,反而盯着她发间的玉佩链:“拼好了?”他的指尖拂过她耳后的碎发,触到那道未愈的划伤,“又被玉棱划了?”

    “一点小伤。”李萱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比试射箭的朱雄英和朱允炆。朱雄英的箭法越发精准,一箭射中远处的雪堆,惊起几只麻雀;朱允炆却连弓都拉不满,箭杆歪歪扭扭地落在脚边。

    “允炆的弓不对劲。”朱元璋突然开口,“你看他握弓的姿势,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李萱眯起眼细看,果然发现弓梢缠着圈细铁丝,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是郭宁妃的手段,上个月她就用这招让朱雄英在围猎时摔了马,差点断了腿。

    “陛下要管吗?”李萱的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

    朱元璋冷笑一声:“让他摔一跤也好,省得总以为旁人都该让着他。”他顿了顿,突然凑近她耳边,“马皇后昨夜让人给常氏送了封信,说要借你的手除掉朱雄英。”

    李萱的心沉了沉。太子妃常氏看着温婉,手段却比马皇后更阴狠。第63次重生时,就是她给朱雄英的汤里加了“断筋散”,让孩子成了跛子。

    “她想要什么?”李萱问。

    “想要你手里的玉佩。”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她发间,“她说时空管理局的人答应她,只要拿到玉佩,就能让常遇春活过来。”

    李萱愣住了。她从没想过,常氏的执念竟在此处。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终究成了女儿心头的刺。

    “陛下打算怎么办?”

    “让她来抢。”朱元璋的笑容里带着点狠厉,“朕倒要看看,时空管理局的人敢不敢在朕的御花园里动手。”他将弓箭塞给她,“你教雄英射箭,朕去会会常氏。”

    李萱接过弓箭时,指尖触到片冰凉的玉——朱元璋竟将半块双鱼玉佩塞进了她掌心。“这是……”

    “你母亲留下的后手,”朱元璋的声音轻得像雪,“玉佩分则弱,合则强。拿着它,别让朕失望。”

    他转身走向太液池时,李萱突然发现他的龙袍下摆沾着片银鳞——那是时空管理局特制的暗器碎片,看来昨夜又有一场暗斗。她握紧半块玉佩,看着朱雄英朝她跑来,小脸冻得通红:“皇祖母!你看我射中了!”

    远处的朱允炆正被吕氏拉到假山后,两人的身影在雪地里缩成两个小黑点。李萱将半块玉佩塞进朱雄英的箭囊:“拿着这个,待会儿不管谁给你东西,都别接。”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着假山喊道:“皇祖母你看!吕姨娘在给允炆弟弟塞东西!”

    李萱抬头时,正看见朱允炆将个小纸包塞进袖中,纸上露出个“郭”字——是郭惠妃的记号。她心里冷笑,郭惠妃这是急着跳出来了,想借朱允炆的手,把祸水引到常氏身上。

    “雄英,”李萱搭弓拉箭,瞄准远处的雪狐靶,“想不想玩个游戏?”

    朱雄英的眼睛亮了:“什么游戏?”

    “我们假装被箭射中,”李萱的箭尖在阳光下闪了闪,“看看谁先沉不住气出来。”

    她松开弓弦的瞬间,朱雄英配合地“哎哟”一声倒在雪地里。李萱刚要跟着倒下,就听见假山后传来声惊呼,朱允炆竟真的拿着把小刀冲了出来,嘴里喊着:“我要替弟弟报仇!”

    吕氏跟在他身后,手里举着块沾血的帕子,朝着朱元璋的方向大喊:“陛下!李萱杀了雄英!”

    李萱躺在雪地里,看着朱允炆的小刀刺过来,突然觉得有些荒谬。这孩子连刀都握不稳,刀背朝前,倒像是在演戏。她翻身躲过,指尖的银针快如闪电地扎在他的麻筋上,小刀“当啷”落地。

    “演完了?”李萱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还是说,需要皇祖母陪你们再演下去?”

    假山后的郭惠妃和常氏走了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朱元璋不知何时站在了梅树下,手里捏着那封马皇后给常氏的信,声音冷得像冰:“谁再敢动朕的孙子,就别怪朕不客气。”

    朱允炆瘫在雪地里,袖中的纸包掉了出来,滚到李萱脚边。她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张画着双鱼玉佩的图纸,上面用朱笔圈出了藏在常府的最后一块碎片。

    李萱抬头看向朱元璋,他朝她眨了眨眼,眼底藏着抹笑意。她突然明白,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局中局,朱元璋早就料到她们会动手,故意让她引蛇出洞。

    朱雄英从雪地里爬起来,举着箭囊里的半块玉佩:“皇祖母!你看这玉在发烫!”

    李萱接过玉佩,果然感觉到股暖意从玉面传来。她将手里的半块与之相合,完整的双鱼玉佩在雪光里泛出柔和的光晕,所有裂痕都在慢慢变淡,像被一层薄霜覆盖。

    “看来,”李萱握紧玉佩,看着远处落荒而逃的吕氏等人,“是时候去常府取最后一块碎片了。”

    朱元璋走到她身边,替她拂去发间的雪:“不急,先让她们再蹦跶几天。”他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等凑齐了所有碎片,咱们就给时空管理局的人送份大礼。”

    朱雄英突然指着天边喊道:“皇祖母快看!有好多鸟!”

    李萱抬头,看见一群信鸽从云层里钻出来,翅膀上都系着小小的银铃——那是锦衣卫的信号,看来马皇后和淮西勋贵的罪证,已经被送到朱元璋的案头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双鱼玉佩,突然觉得这第996次重生,或许真的能不一样。玉面的裂痕在暖阳下渐渐隐去,露出温润的底色,像极了朱元璋此刻看向她的眼神,藏着化不开的暖意。

    远处的朱允炆还在哭,哭声里带着点茫然。李萱知道,这孩子只是颗棋子,真正该清算的,是藏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而她和朱元璋,还有手里这枚逐渐完整的玉佩,会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

    雪还在下,却不再刺骨。李萱拉着朱雄英的手,跟着朱元璋往暖阁走去,玉佩在发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哼一首关于新生的歌谣。她知道,这不是结束,但每一步都在靠近光明,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