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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玉痕凝雪,局中局生
    李萱将双鱼玉佩的碎片按进发髻时,指腹还残留着朱元璋掌心的温度。那碎片边缘的锯齿划破了头皮,渗出血珠,与玉佩上原有的暗红融为一体,像朵开在发间的血色山茶。这是她第995次将碎片藏进发髻——自从发现马皇后的人会定期搜查她的寝殿,这里就成了最安全的藏匿点。

    “皇祖母,该给太爷爷请安了。”朱雄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李萱转身时,正看见小家伙举着个香囊,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只老虎,针脚松垮得随时会散架。

    “这是……”

    “给太爷爷的生辰礼!”朱雄英把香囊往她手里塞,小脸上满是期待,“允炆说他要送玉如意,我这个肯定比他的好!”

    李萱捏了捏香囊里的硬物,心里“咯噔”一下。上一世,朱雄英就是用这个装着鹅卵石的香囊“祝寿”,被吕氏说成“诅咒陛下”,最后被罚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染了风寒,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动声色地拆开香囊,果然倒出颗棱角锋利的鹅卵石,石缝里还卡着点朱砂——那是用来画符的“厌胜石”。朱雄英显然被人算计了。

    “雄英真能干,”李萱摸了摸他的头,将鹅卵石换成颗圆润的暖玉,重新缝好,“这样太爷爷握着就不硌手了。”

    朱雄英没察觉异样,举着香囊跑出去时,辫子上的红绳勾住了李萱的袖口。她低头一看,红绳上沾着根极细的银线,和昨天吕氏发间的银发簪是同一种质地。

    (一)

    御书房的檀香混着雪松香,李萱刚进门就看见马皇后坐在朱元璋身边,手里把玩着串东珠,看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李萱来了?”朱元璋放下朱笔,指了指桌上的密信,“淮西那边又闹着要加饷银,你怎么看?”

    李萱还没开口,马皇后先笑了:“妹妹刚入宫没多久,哪懂这些军国大事?还是让宁妃她们来议吧,妹妹负责给陛下研墨就好。”她说着朝郭宁妃递了个眼色。

    郭宁妃立刻接话:“皇后娘娘说得是,李萱妹妹貌美,留在陛下身边养眼就够了,何必费那脑子?”

    李萱握着玉佩碎片的手紧了紧。她认得郭宁妃袖口的暗纹——那是淮西勋贵的家纹,上次给朱雄英下毒的巴豆,就是她宫里的太监送的。

    “臣妾倒觉得,”李萱上前一步,将密信往朱元璋面前推了推,“淮西军饷可以加,但得按人头算。去年花名册上的五千人,今年突然多了两千,其中怕是有不少‘影子兵’吧?”

    朱元璋的眼神亮了亮。马皇后的脸色却沉了下去:“妹妹这是怀疑老臣们中饱私囊?他们可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功臣!”

    “功臣就更该守规矩。”李萱拿出袖中账本,“臣妾查了近三年的粮库记录,淮西那边每月多领的粮草,够养一支千人队了。”

    账本“啪”地被马皇后拍在桌上:“放肆!你一个后宫妇人,竟敢查前朝账本?安的什么心!”

    “本宫看,是有人怕被查吧。”李萱没退,目光扫过郭宁妃颤抖的指尖,“比如宁妃娘娘宫里的吴太监,上个月刚从淮西回来,就给您添了对羊脂玉镯,不知道是用什么换来的?”

    郭宁妃“嚯”地站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你血口喷人!”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把账本往马皇后面前推了推。马皇后的指甲掐进东珠串,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二)

    从御书房出来,李萱刚拐过回廊,就被达定妃拦住了。她手里捧着个锦盒,笑得一脸和善:“妹妹刚才好威风,姐姐给你道喜了。”

    锦盒里是支金步摇,凤凰嘴里衔着的珍珠看着眼熟——像朱雄英去年弄丢的那颗。李萱记得,达定妃的弟弟是淮西军的粮官,上个月刚被查出亏空。

    “姐姐的好意心领了,”李萱没接,“只是臣妾最近头疼,戴不得这么重的东西。”

    达定妃的笑僵在脸上,突然压低声音:“妹妹还是识相点好。马皇后已经在查你母亲的底细了,听说她……不是普通人?”

    李萱心里一紧。母亲是时空管理局的人,这事一旦暴露,她和朱元璋都会被当成“异类”处理。她猛地抓住达定妃的手腕,指腹按在她脉搏上——果然跳得极快,显然心里有鬼。

    “姐姐还是担心自己吧,”李萱凑近她耳边,“粮库的账册,臣妾已经给陛下了。”

    达定妃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锦盒“啪”地掉在地上,步摇摔成了两半,珍珠滚出来,在雪地上弹了几下,像滴在地上的血。

    (三)

    朱雄英最终还是没能躲过。晚饭时,他举着香囊给朱元璋祝寿,刚说“里面有暖玉,太爷爷冬天握着手不冷”,吕氏就突然尖叫起来。

    “天哪!这不是厌胜石吗?!”吕氏扑到朱元璋脚边,指着从香囊里滚出的“鹅卵石”(李萱故意留了颗假的),“陛下,这是用来诅咒您的!雄英怎么敢……”

    朱允炆立刻哭了:“太爷爷,我看见雄英哥哥偷偷在石头上画您的名字!”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去。李萱刚要开口,马皇后先说话了:“陛下,这孩子怕是被人教坏了!李萱妹妹,你可得好好查查是谁教唆的!”

    李萱冷笑一声,捡起“鹅卵石”,在袖口擦了擦,露出里面裹着的暖玉:“这是雄英给陛下的惊喜,外面裹石头是怕摔碎了。至于这‘厌胜石’,”她突然转向朱允炆,“怕是允炆你认错了吧?你袖袋里的,才是真的。”

    朱允炆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袖袋。朱元璋的目光立刻射过去,王瑾上前搜出颗沾着朱砂的鹅卵石,上面果然用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朱”字。

    “是、是吕姨娘给我的!”朱允炆吓得大哭,“她说只要放在雄英哥哥的香囊里,太爷爷就会更喜欢我!”

    吕氏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马皇后的东珠串彻底碎了,珠子滚了一地。

    (四)

    深夜的坤宁宫,李萱对着铜镜拆解玉佩碎片。朱元璋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点疲惫:“还在拼?”

    “快好了。”李萱将最后一块碎片嵌进去,双鱼玉佩终于完整,只是裂痕像蛛网般密布。“母亲说,这玉佩能挡住时空管理局的追杀,可我总觉得,它挡得住刀枪,挡不住人心。”

    朱元璋拿过玉佩,在烛光下看了看:“挡不住就不挡。以后我护着你,你护着雄英,咱们一家三口,谁也别想欺负。”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玉佩上的裂痕,“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朕会一个个揪出来。”

    李萱转身抱住他,闻到他龙袍上沾着的雪松香——那是她特意给他调的,说能安神。窗外的雪落得紧,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像在为谁鼓掌。

    朱雄英的鼾声从偏殿传来,带着点奶气。李萱摸了摸发髻里的玉佩,突然觉得那些裂痕好像没那么刺眼了。或许重生不是诅咒,是让她有机会把每一次的遗憾,都酿成圆满。

    (五)

    马皇后被禁足的消息传来时,李萱正在教朱雄英写字。小家伙写“朱”字总把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条小尾巴。

    “皇祖母,太奶奶为什么不能陪我放风筝了?”朱雄英歪着头问,手里的毛笔在宣纸上戳了个墨点。

    李萱擦掉他鼻尖的墨渍:“因为她做了错事,要反省。”

    朱允炆被送到皇陵思过的那天,天放晴了。李萱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顶孤零零的轿子出城,郭宁妃、达定妃等人的家眷被押着走过长街,百姓扔的菜叶打在囚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元璋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玉佩传过来。“结束了?”李萱问。

    “才刚开始。”朱元璋指了指天边的流云,“时空管理局的人还没露面,这玉佩……”他掂了掂手里的双鱼玉佩,“说不定还有大用处。”

    李萱突然想起母亲临走前的话:“当玉佩的裂痕被真心填满,轮回就会开出花来。”她低头看向掌心的玉佩,阳光透过裂痕,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或许下一次重生,她就不用再藏了。或许下一次,裂痕会更浅一点。或许……根本不用有下一次了。

    朱雄英的笑声从楼下传来,他举着刚写好的“家”字,像举着个稀世珍宝。李萱笑着朝他挥手,转身时,发现朱元璋正看着她,眼神亮得像藏了片银河。

    她知道,不管还要重来多少次,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那个举着歪扭汉字的孩子,这场无限复活的劫难,终会变成通向圆满的阶梯。而掌心的双鱼玉佩,会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下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相守,直到裂痕愈合,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