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平听到声音扭过头就看见一张仓惶煞白的小脸。
“晨晨,别紧张,没事你哥已经没事了,他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加上情绪起伏太大血压低到四十多,所以才会晕倒,现在人在医院休养,你不要太担心了。”
医生说的情况其实不容乐观。
这两天还要看他身体指标的稳定值,才能判断他是否真正脱离了危险。
“我要去看哥哥,周振平,我不放心,哥哥都是被我气病倒的。”女孩语气满是自责和懊恼,极度焦虑和紧张的情绪在听到周振平的叙述更是没有得到一丝缓解。
一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周振平,越发可怜兮兮。
“太晚了,而且你哥现在刚出急诊室你不能贸然在出现去刺激他,否则你现在去就是在害他,如果你想去看他,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陆念晨呼吸急促,她听着男人清磁低哑的声音,微微愣神了下,周振平走过来,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她的手,墨黑的瞳孔中荡着柔光和真切,男人的脸部线条在昏黄灯光衬托下变得柔和又深邃。
他说的有道理。
现在去找哥哥,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我哥哥真的没事吗,你不会骗我吧,周振平?”
得到再次肯定的回答,陆念晨才松了口气,只是仍旧担心着哥哥的身体状况。
前些时日回誉市的时候哥哥住院就是因为糜烂性胃炎治疗住院。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悉心调养和中药辅助,哥哥说他基本没有胃痛的毛病了。
胃是人体表达情绪的器官,哥哥是真的被她气到急火攻心,才会病倒在医院了。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胡思乱想了,晨晨,你已经很有勇气跨越出来第一步,就不应该退缩害怕,让陆承佑完全处在一个封闭寂静的空间里,或许更能让他静下心来反思梳理你们这段纠葛的关系,宝宝你不要总是看事情那么消极负面。”
陆念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快要溢出来的茫然和无措被周振平敏锐看出来,她脸上的难过让周振平看得心脏窒闷。
男人柔软温暖的唇落在女孩眉心,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陆念晨搂紧周振平劲瘦的腰,仰起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其实他内心的压力和忧虑不比自己少,却在努力克制不安的情绪安慰自己,她牵动起唇角,冲男人露出一个舒甜笑容“嗯,我应该乐观一点的,振平。”
“睡吧,宝宝。”
周振平面色欣慰,把女孩打横抱起放在床上,陆念晨慢慢合上眼,身体落在宽厚温暖的怀抱里,男人手臂穿过女孩胸前,将两个人贴的更紧,亲了亲她的额头“老婆,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要怕。”
英气勃发的男人只面对她才展露出来的柔软,温柔麻痹着女孩的感官。
陆念晨思绪模模糊糊的,嘴里很轻的呢喃回应了一声“嗯”。
.........
翌日
护士给陆承佑检测完生命体征,给男人擦完碘伏推入奥美拉唑80mg+静脉注射,才把氧气面罩给摘了下来,回头对着两眼乌青面上疲惫的林巍交代道“记住,要禁食两天不能喂他任何流食。”
“他贫血的很严重,今天还得输血,这期间还要禁食禁水,另外你们要特别注意,平稳住他的情绪,防止再次刺激胃粘膜出血。”
医生语气严肃,林巍垂下眼睫,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他一瞬不眨盯着陆承佑,不过短短一夜间,陆哥的下颌刀削似的瘦,眼窝微微陷下去,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陆哥前段时间看起来才有些精神焕发,这场病把他彻底打回原形,甚至比之前更加脆弱憔悴。
“放那吧,陆哥吃不了。”
医生前脚刚走,王浩和宋青婉就来了,宋青婉手里提着保温盒,一大早在紫竹苑熬了小米粥,林巍看了眼,长叹口气“这两天打着营养针,医生也不让吃饭。”
林巍认为眼下能劝说陆哥的只有李晓霏,可一想到她前段时间才做完手术,思虑再三还是不能把陆哥生病的消息在告诉她。
宋青婉和王浩紧抿着唇,看向悬挂在输液架上那一袋浓浓的血浆,心情万般沉重。
“哥,你就这么自暴自弃的话,念念就真的与周振平订婚了,你就忍心看着心爱的人投入别的男人怀抱里,你这么不甘愤恨,为何不站起来收拾周振平啊,那你要解除与黎初的婚约是为了什么?”
林巍强压着一切情绪,坐在病床前脸色平静的规劝男人,余光悄悄观察着陆承佑无波无澜的神色,他眸光呆滞如木偶,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念念.....不爱我了....我要这人人渴求的权势毫无用处,她重新有了能够护佑住她的男人,不要我了....言语中都是对我的斥责和对周振平的维护,我.....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啊。”
男人忍受着锥心之痛,躺在床上木然的低喃自语,眼神里都是无助和哀恸。
林巍听见动静,立刻紧张看向陆承佑,无奈的皱着眉,眸光轻动,小心斟酌着用词开口“哥,你仔细想一想,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念念为何又怀疑起黎初的那个孩子,为何会说出让你放弃她的话,我拿出你那件带血的衬衫时,她明明心痛如绞,恨不得立刻找到你表明心迹,你说...念念会不会是又受到什么刺激忘记了一些事?”
这个猜测一直萦绕在林巍脑海里。
否则他怎么也想不通,念念与周振平离开誉市之前都表现一切如常。
再次试探着问躺在床上如活死人的男人“哥,你心思缜密,切不要被念念的话给打击的一蹶不振,万念俱灰,在森林里念念得知你跳崖毫不犹豫就追去了,这样和你同生共死的情谊,你应该相信念念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可是——”
陆承佑眼中尽是哀伤与绝望“念念...说喜欢周振平这句话,绝对不是假的,林巍,如果念念是有难言的苦衷,或者被他威胁,怎么会说出喜欢上他的话呢?”
林巍神色有些怔然,陆哥的反问让王浩及宋青婉都沉默不语。
房间内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林巍语气很无奈“哥,你就这么笃定念念喜欢周振平啊,万一如我所说念念病症又犯了呢,你要不要仔细回想当天念念离开誉市前的一举一动,有没有哪些异常你遗漏的?”
异常?
陆承佑紧抿着唇,他想到的是那晚和念念解除心结后的心心相印,如胶似漆,想到的是女孩的撒娇害羞,想到的是念念满心满眼凝视自己的爱意。
想到的是念念对着自己耳畔厮磨诉说着爱自己的绵绵情意。
陆承佑喉咙充满猩甜的痒意,一手死死地攥紧被褥,眉眼之间皆是沉痛和眷恋。
是啊,对他深情刻骨的念念怎么就会喜欢上周振平呢?
男人苦涩的笑了笑。
他神思恍惚,一滴悲痛的清泪缓缓从眼角滑落,骤然又咳凑起来,林巍急忙上前一脸不安焦灼盯着陆承佑,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惊慌说道“哥,你别想了,睡一会,你这样要把兄弟吓坏了,你真出个三长两短,我回去该怎么和你舅舅和李姨交代啊?”
陆承佑眼神黯然,颓然的虚弱暗哑说道“我的身子骨自己知道,呵...如今...我已经把路给你们铺好,舅舅也得偿所愿,就算我英年早逝,对你们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妈妈有你们照顾,我也很放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巍面色惊骇,咬着牙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愤然握拳,厉声道“李姨根本遭受不住失去你的打击,再说,你真能放心的撒手对一切不管不顾,你一走,咱们用性命好不容易挣来的局面就要被新的上位者打压觊觎,你真以为兄弟日子就能好过了,再说,你真能保证周振平往后一辈子都会对念念一心一意!”
他脑子一转,声音都拔高几分“你觉得念念都能对你移情别恋,那你怎么能确保以后周振平不会厌弃念念,喜欢上新的年轻貌美的女孩?!”
陆承佑脸色怔了怔,望着林巍铁青的脸,倏然眸色惆怅,心口难受的说不出来一句话。
那是他魂牵梦绕的妹妹,爱人,怎么能忍受她将来可能会遭受到委屈。
..........
周振平开完晨会就回到别墅接到陆念晨驱车来到了医院。
王宇已经打听到他在顶层的VIp病房内,他身份特殊又有钱,所以医院专门配置的有医生和护士专门为他一个人服务,没在重症监护室和其他人一起诊治。
“我们只是来探望,没有别的意思。”
周振平带着陆念晨刚踏入这层楼,就遭受到了林巍下属的拦截,他看着对面面色不善的保镖,语气和善耐心说道“求你通融一下,让我们见一面陆承佑。”
“我们林总说了,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里。”李泽语气冰冷,面无表情对着两人毫不客气下逐客令“你们来看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赶紧滚。”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周振平眉心紧锁,为了女孩一再放低身段,收敛起平日盛气凌人的气息。
陆念晨的目光一直往里看去,那间病房门外有她熟悉的保镖在把守,可是他们面对她的出现完全无动于衷。
女孩心里有些难过。
他们的漠然态度,恰恰证明对自己是失望至极,心中怨愤。
陆念晨用力的攥着手心,神色怔忡看向周振平,低声道“你跟着我,会让他们觉得你在落井下石,不怀好意来这里再去刺激我哥哥,所以你先回去吧,振平,我自己的话,他们就没有那么大的敌意。”
许是怕男人担忧,看着他深沉的皱起眉头,陆念晨对着周振平清甜笑了笑,主动化解他心中的不安,温声向他保证“你放心,看到哥哥平安无事,我就回去,就像你说的,话已经说出去再难收回,我不会在唯唯诺诺,一定会耐心和哥哥解释,劝解他。”
周振平紧绷的神色略松,目光里尽是包容和温柔,男人弯起唇角“好。”
周振平看着女孩雪白的脸孔,她的睫毛像小蝴蝶般扑扇着蝶翼,男人低头亲她的眼睛,嗓音低磁“我等你的消息,晨晨。”
目送着周振平一步三回头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陆念晨再次回头看向李泽,哀求道“求你,让我进去看看哥哥吧,我知道林巍哥一定在里面,求你进去通融一声,就说陆承佑的妹妹来了。”
“好吧。”
女孩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沁着一点薄红,看向他的时候睫毛湿漉漉的垂着,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让男人于心不忍,尤其还是陆哥最爱最疼的妹妹。
陆念晨踌躇不安徘徊在原地,等了一分多钟看见男人再度从屋内走出来,她立刻紧张的双手绞在身前,李泽看向她眼睛里的期待神色有些不自然。
李泽眼神复杂幽深盯着女孩看了几秒,语气低沉“你回吧,陆哥不见你。”
“什么?”
陆念晨难以置信地望着男人,眸中燃起的希翼瞬间堙灭,她脸色变得苍白,沉默了好几秒似有千言万语要对男人说,全凝成眼中的哀伤。
“我就在这里等哥哥,让我进去。”女孩眼眸黯然,低着头抹了把眼泪,所有人大概都觉得她是个白眼狼吧,得了陆家恩惠就这么对哥哥无情无义。
也许林巍哥也觉得她冷漠狠心,他们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看向她的眼神中有轻微的恼恨和厌恶。
守在走廊的保镖们面色冷酷无霜的看着女孩双手抱膝蜷缩起单薄的身体,委屈茫然的蹲在走廊台阶前,默默无声的抽泣。
“哥哥。”
陆念晨喉咙酸涩,被无情隔绝在外,她就倔强的蹲在外面静静等待男人的心软。
小小清瘦的身影越发透着落寞。
女孩望着手掌心里那枚爱之誓言戒指,滚烫的泪珠砸在璀璨的火彩上将宝石浸染的更加水亮。
李泽眉心紧蹙,看向陆念晨微微低着头,整个人缩在墙角,长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小巧的下颌,带着几分哽咽隐忍的啜泣声,那副强忍委屈又可怜的模样,看得他也格外心疼。
可他更心疼陆哥的现状。
李泽转过身,长叹了口气怕再看几眼,就忍不住去病房汇报林巍,刚才他进去的时候陆哥刚睡过去,他的状态并不好。
林巍怒不可遏的冷声一口回绝了女孩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