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之中,气氛凝滞如冰。
血刀老祖见狄云一棍打死水岱,只当他是沉不住气的少年心性,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并未放在心上。
反正花铁干已被制服,没了反抗之力。
一个将死之人的死活,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更何况,他此刻真气耗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即便想怪罪,也无从谈起。
另一边,花铁干望着血刀老祖那副虽脱力却依旧阴鸷的模样,肠子都悔青了。
他恨自己一时贪生,抛却风骨跪地求饶,如今反倒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就在这时,血刀老祖沙哑的声音响起,直指狄云:“徒孙,把这狗贼杀了。”
花铁干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你答应过饶我性命的!”
“你说过不杀降人,怎能如此不顾信义?”
他明知在这恶僧面前,信义二字毫无分量,抗辩亦是徒劳。
可大难临头,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拼尽一切哀求。
血刀老祖陡然哈哈大笑,笑声粗粝刺耳,满是嘲讽。
“信义?”他啐了一口,语气轻蔑到了极点,“我血刀门从来将这两个字,视作狗屎一般!”
“傻东西,也不瞧瞧老子是谁,竟也信这话?”
嘲讽过后,他又催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动手,别磨蹭!”
没人知晓,他方才那指点穴,真气不及平时一成。
力道根本无法深透经脉,制住花铁干只是暂时。
花铁干武功不弱,只需几个时辰,内息便能自行冲开穴道。
到那时情势倒转,死的便是他血刀老祖了。
可狄云却缓缓摇头,他本就不愿滥杀,此刻更是对着血刀老祖为花铁干求情:“师祖,他已然降服,不必再杀他了。”
花铁干见状,连忙连连附和,头点得像捣蒜:“是啊是啊!”
“我已被你们制服,绝无半分反抗之心,何必赶尽杀绝?”
就在此时,水笙从昏晕中悠悠醒转。
刚一睁眼,便听到花铁干这副卑贱求饶的话语,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她咬牙痛骂:“花伯伯,你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怎地如此不要脸?”
“眼看我爹爹惨受折磨,你却……你却……”
提及父亲,她的声音陡然哽咽,话语断断续续,最后只剩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爹爹……爹……爹……”
泪水模糊了视线,悲痛几乎将她淹没。
花铁干却毫无愧疚,反而一脸谄媚地劝道:“贤侄女,这两位师父武功高强,咱们根本打不过。”
“不如顺从降服,跟着他们,听他们号令,方能保命啊!”
“呸!呸!死不要脸!”水笙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骂。
血刀老祖不耐烦听这三人聒噪,眉头一皱,又对着狄云厉声催促:“动手!再不动手,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可狄云心性坚定,始终不为所动,只是护在花铁干身前,不愿伤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水笙无意间瞥见一旁父亲的尸体,头颅碎裂,血肉模糊,死状凄惨无比。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所有理智。
体内翻腾的内息竟无意间冲破了被封的穴道,浑身一松,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双目赤红,猛地拾起一根粗壮的树枝,朝着狄云便劈头盖脸打去。
纵然当初是父亲求死,可此刻怒急攻心,她早已将此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狄云猝不及防,只得连连左躲右闪,伸手勉强挡架,口中急声叫道:“你干什么打我?是你爹爹求我杀他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水笙头上。
她动作一滞,整个人瞬间怔住。
脑海中飞速回想,刚才崖边父亲的哀求、决绝,一幕幕清晰浮现。
是啊,此事确然怪不得狄云。
满腔怒火骤然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她浑身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坐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里,满是丧父之痛与世事无常的茫然。
……
直播间的评论再度刷屏,满是不解与热议。
【明教五散人周颠:哭!就知道哭!这蠢娘们,有那掉眼泪的功夫,不如留着等会儿被血刀老祖收拾时,再哭个够!】
【名侠沈浪:话虽糙,理却不糙。这水笙的举动,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活像中了魔一般,一门心思就跟狄云死磕。】
【名侠沈浪:且不说狄云杀水岱,本就是水岱自己求死,即便不是,她的杀父仇人也该是血刀老祖才对。结果倒好,刚能动弹就冲着恩人挥树枝,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游侠熊猫儿:一群蠢货!天赐的斩草除根之机,偏要白白浪费,任由血刀老祖在一旁暗自调息恢复体力。难不成这低智商,还能互相传染?】
【天刀宋缺:看不懂,是真的看不懂这操作。放着元凶不除,反倒内斗撕扯,简直自寻死路。】
【花蝴蝶胡铁花:狄云数次拒绝斩杀花铁干,血刀老祖心中定然已是怒火中烧。如今他又当众说出,是成全水岱求死之事,等于变相忤逆血刀老祖。这般举动,怕是要让血刀老祖对他动了杀心。】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楼上自信点,把“怕是要”三个字直接去掉!狄云明着暗着护着敌人,违逆血刀老祖的意思,以那老和尚的狠辣性子,一旦缓过劲来,必定要弄死他!】
【峨眉派纪晓芙:狄云仁善是真,可在这绝境里,仁善便是取死之道。】
【武当派俞莲舟:血刀老祖老谋深算,此刻定是假意隐忍,暗中蓄力待发。】
【金毛狮王谢逊:花铁干亦是包藏祸心,只需穴道一解,必会反噬,场中局势堪忧啊!】
评论区各执一词,有人怒其不争,有人预判危机,满是对场中局势的焦灼与感慨。
……
果然。
画面之中,血刀老祖听闻狄云所言,心念电转之间,便将前因后果摸得通透。
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当即便想提刀上前,将这忤逆自己的小和尚碎尸万段。
可浑身酸软无力的触感如附骨之疽,提醒着他此刻的窘境。
万般不甘之下,他只得强行按捺杀意,面上不动声色,反倒挤出一丝阴笑。
“乖徒孙,你好好看住这女娃儿,别让她再发蛮。”
“她如今已是你的人了,爱怎么整治,师祖爷爷都依你。”
一旁的花铁干早已瞧出了端倪,察觉到血刀老祖的虚张声势。
他连忙朝着水笙连连使眼色,低声招呼她过去,妄图借水笙之手,除去血刀老祖与狄云。
毕竟眼下四人之中,唯有水笙恢复了行动力,实力也最为强劲。
可水笙早已恨透了花铁干的卑鄙懦怯,对他的呼叫置若罔闻,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
花铁干见状,心头一急,也顾不得再忌惮血刀老祖,直接开口大喊:“水笙侄女!趁他此刻脱力,快杀了这恶僧报仇!”
这话如惊雷般点醒了水笙,她眼中瞬间燃起复仇的火焰。
她猛地提起地上的树枝,朝着血刀老祖的头颅便狠狠劈去。
可惜水笙本就不擅使棍,再加上心急如焚,满心都是报父之仇,这一棍打出,全无半分章法。
腋下更是露出了老大一个破绽,全然暴露在血刀老祖眼前。
血刀老祖眼中精光一闪,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勉强将身旁花铁干遗落的短枪调转方向,枪尾对准了水笙腋下的大包穴。
下一刻,水笙腋下穴道骤然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四肢酸软无力,直直向前摔倒在地。
而她手中的树枝,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血刀老祖脸上。
“嘭”的一声,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眼前更是阵阵发黑、头晕眼花。
但计策终究是成了,血刀老祖强压下剧痛,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姓花的老贼,你方才说我气力衰竭,动弹不得?”
“怎地,我这便制住她了?”
他以枪尾对准穴道,诱使水笙自行撞上来的手法,恰好被两人的身子死死遮住。
花铁干与狄云都未曾瞧见其中玄机,均以为是他凭实力出手,点倒了水笙。
花铁干吓得魂飞魄散,惊惧交加之下,连忙改口吹捧,语气谄媚到了极点:“老前辈神功盖世,非同凡响!”
“在下不过是凡夫俗子,井蛙之见,实在料想不到老前辈竟还有如此余力!”
“老前辈这深厚内力,莫说举世无双,简直是空前绝后啊!”
他满口阿谀奉承,话声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底的恐惧早已蔓延至四肢百骸。
唯有血刀老祖自己,在心中暗叫惭愧。
方才那一招,实则是侥幸到了极点,全凭水笙自投罗网。
更何况,水笙穴道被撞,只是寻常外力所致,并非他以内力指力点中。
这般力道根本无法深透穴道深处,用不了多久,她的穴道便会自行解开。
到那时,水笙若拾起一旁的血刀,要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念及此处,血刀老祖心中亦是惴惴不安,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缓缓吐纳调息,拼尽全力运转内力,只求能快点恢复,抢先一步除掉水笙这个隐患。
可就在这时,他余光一瞥,竟发现水笙不知何时,已然昏睡了过去!
血刀老祖心头一震,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水笙睡得越久,他恢复的时间便越充足,对他也就越是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