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相源洲，荒山绝顶。
杨灵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三日来，杨灵一步未离此地，仿佛真的在等天盟来客。
远处群山苍茫，云海翻涌。
天地间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草尖的声音。
杨灵睁开眼，抬手，接住一片从空中飘落的枯叶。
叶子在他掌心轻轻颤动，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来了。”
杨灵站起身，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天边出现了一个极淡的黑点。
黑点在飞速扩大。
不是一个人。
是一艘舟。
一艘通体漆黑的巨舟，正破开云海，朝着荒山方向缓缓驶来。
那舟太大了。
大到杨灵第一眼看见它时，瞳孔都微微收缩——千丈舰身横亘天际，如同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舰首雕刻着一头狰狞的雷兽，张牙舞爪，仿佛要吞噬一切。
舰身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个炮口，每一门炮口都流转着恐怖的雷光。
巨舟所过之处，云海自动向两侧分开，天空中的灵气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在向这尊庞然大物俯首称臣。
舰身正中，一面巨大的旗帜猎猎作响——紫底银纹，中央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正是雷狱宗的标志。
杨灵握紧了手中的幻海梦魂枪。
舰首之上，三道身影负手而立。
为首一人，身着紫金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枯瘦如槁木。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光芒，而是雷霆。
他的瞳孔里，仿佛藏着两团永不熄灭的雷光，每一次眨眼，都有细小的电弧在眼角跳动。
雷狱宗太上三长老之首，天雷子。
炼虚后期。
他身后两侧，各站一人。
左边那人，身形魁梧，赤发如血，周身萦绕着狂暴的雷火气息，炼虚后期。
右边那人，面容阴鸷，一袭黑袍，气息幽冷如渊，同样是炼虚后期。
天盟来了三位太上长老。
三人身后，还站着十余道身影，个个气息森冷——炼虚初期、中期不等。
那是雷狱宗的长老，还有天盟其他分舵派来助阵的强者。
杨灵的目光扫过那艘巨舟，扫过那十几道炼虚气息，最后落在舰首那三人身上。
杨灵忽然笑了。
“天盟好大的阵仗。”
“三位炼虚后期，十二位炼虚初中期，再加一艘炼虚宝舟……雷狱宗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舰首之上，天雷子低头看着他。
那双雷光闪烁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杨灵。”
天雷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雷霆在云层中滚动。
“你毁凛冬、断罪二州，杀我天盟二十七位化神，可知罪？”
杨灵挑眉。
“知罪？你们天盟派人去东海杀我，我不过是礼尚往来。怎么，只准你们杀人，不准我还手？”
天雷子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赤发老者却嗤笑一声。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杨灵，今日我三人亲至，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
“跑？”
杨灵握紧长枪，周身十二道符咒真意同时亮起。
“我为什么要跑？”
话音未落，他动了。
兔符咒极速真意全力爆发，杨灵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天而起，直取那艘巨舟！
幻海梦魂枪在他手中化作长剑，十二符剑全力催动，一道十二色剑影划破长空，朝着巨舟舰首狠狠斩下！
这一剑，是他全力一击。
足以斩杀炼虚中期，伤到炼虚后期！
剑影落下。
斩在巨舟舰首的那层淡蓝色光幕上。
然后——
消失了。
剑影撞上光幕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层光幕只是轻轻一颤，便恢复如初，连一道裂痕都没有留下。
杨灵的瞳孔骤然收缩。
杨灵身形疾退，退出百丈之外，死死盯着那艘巨舟。
光幕依旧流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不对，这不是寻常的护罩。我那一剑，至少有三成力道被‘吞’掉了，不是挡，是吞——”
舰首之上，天雷子看着他，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杨灵，你是不是以为，这艘宝舟是雷狱宗这几年造出来的？”
杨灵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层光幕，心念电转。
吞掉攻击……不是防御，是吸收吗？不对，若是吸收，必有极限，可方才那光幕连颤动都微乎其微……要么是品阶压制得太狠，要么是…
天雷子继续道。
“天地升格不过数年，就算我雷狱宗底蕴再深，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造出能挡住炼虚攻击的战争利器。”
天雷子抬手，轻轻拍了拍舰首的栏杆。
“这艘‘雷狱舟’，是无咎道尊的藏品。上古遗物，真正的战争机器。全盛时期，能硬抗合道大能的全力一击。如今虽然灵力大损，但挡住你区区炼虚初期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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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绰绰有余。”
杨灵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无咎道尊的藏品，为什么会给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人。
“雷劫道尊的心腹势力，果然不一样。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三位，还有前途吗？”
天雷子身后那赤发老者，脸色微微一变。
杨灵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炼虚后期，好大的威风。可惜，你们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杨灵的声音不疾不徐。
“强行拔升的代价，是前路断绝。根基不稳，道基有裂，往后千年万年，寸步难进。”
杨灵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赤发老者身上，又移向那黑袍阴鸷之人，大笑出声。
“你们三人，原本都是炼虚初期吧？能在苍兰界这种地方修到初期，也算天资卓绝。但看来你等也不信自己能进入合道之境，反而选择接受秘术，成为后期，但终生再无寸进，哈哈哈哈，可悲啊？”
赤发老者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天雷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你很聪明。”
他缓缓道。
“聪明到让人讨厌。”
“但放心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我等会用你的马符咒与狗符咒，逆转一切伤势，重塑道基，逆转秘术造成的道伤，重获晋级的可能，所以安心的去吧”
杨灵看着他，冷淡笑了。
“你们知道马符咒，知道狗符咒的‘不死’，但你们知道这两枚符咒和我神魂绑定，我死之前，它们会先自毁吗？”
三人的脸色同时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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