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80章 游说(二)
    数日后,赣南某地,岳家军大营。

    岳云正在与岳雷商议军务,忽报魏杞求见。

    岳云眉头一皱。

    “他来做什么?”

    岳雷问道:“大哥,他是何人?”

    “此人当年曾出使金国,能言善辩,恐怕来者不善。”

    “那就干脆别见了。”

    岳云沉默片刻。

    “见。让他进来,听听他能说些什么。”

    魏杞被引入帐中。

    这一次,他的神态更加恭敬。

    “下官魏杞,参见赢官人。”

    赢官人,是岳云当年在岳家军时,因勇猛无敌、战无不胜,将领军士们对他的尊称。

    岳云点了点头:“魏学士请坐。”

    魏杞打量了一下帐中二人,却不识得岳雷,便开口问道:“这位将军是……”

    “此乃我家幼弟,魏学士有话便说,无妨!”

    魏杞赶忙重新施礼:“下官不知是少将军当面,失礼失礼!”

    岳雷却并不还礼,也不出声。

    魏杞见状,讪讪开口,“下官此来,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岳云道:“讲。”

    魏杞看着他,缓缓道:“令尊岳武穆,一生精忠报国,我大宋皇帝更是追封为鄂王,为他洗雪冤屈。此等恩德,二位将军可曾记在心里?”

    岳云的脸色微微一变。

    魏杞继续道:“二位将军既是忠良之后,又为何以怨报德,行此悖逆之事?令尊在天之灵,看到二位率兵攻打朝廷,又该是何等痛心?”

    帐中一片死寂。

    岳雷脸色涨红,正要说话,却被岳云抬手制止。

    岳云站起身,走到魏杞面前。

    “魏学士,你说完了?”

    魏杞昂首道:“下官言尽于此。郾城侯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该悬崖勒马,反正归宋。”

    岳云看着他。

    “魏学士,我问你……当年害我父亲的,是谁?”

    魏杞一怔:“自然是秦桧一党……”

    岳云道:“他们,可曾受到惩罚?”

    魏杞沉默。

    岳云继续道:“秦家子弟,还在朝中做官。那些秦党佞臣,还有多少在你们朝堂上?给我父亲追封鄂王不假,却可曾动过那些人一根汗毛?”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

    “给我父亲平反,不过是穷途末路的赵家皇帝收揽人心罢了!”

    魏杞无言以对。

    岳雷终于忍不住,怒声道:“魏杞!你若再敢拿我父亲说事,休怪我不客气!”

    魏杞脸色苍白,踉跄后退。

    岳云摆了摆手。

    “送客。让他走。”

    魏杞被带出大帐。

    走到帐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飘扬的“岳”字大旗,心中五味杂陈。

    杨再兴、岳云的态度如此坚决,倒也不意外,还有一线希望……

    七月底,吴挺的中军大营已推进至贵州境内。

    这一日,他正在帐中批阅军报,忽闻魏杞求见。

    吴挺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一笑:“魏杞?让他进来。”

    魏杞被引入帐中。

    连日奔波,他已是满面风尘,衣衫褴褛,但神态依然从容。

    “下官魏杞,参见吴将军。”

    吴挺点了点头。

    “魏学士一路辛苦。请坐。”

    魏杞落座,开门见山:“吴将军,下官此来,是奉官家之命,为将军送一份大礼。”

    吴挺笑了。

    “哦?愿闻其详。”

    魏杞道:“将军若愿归宋,今后蜀中之地,尽归将军,官家封将军为蜀王,世袭罔替。。”

    吴挺看着他。

    “蜀王?”

    魏杞点了点头。

    “蜀王。位同亲王,世袭罔替。”

    吴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魏学士,你这礼,送得可真大。”

    魏杞心中一喜。

    “将军愿意?”

    吴挺摇了摇头。

    “魏学士,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我吴挺,是华夏的将军,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封我父亲为蜀国公,封我为滇中镇守使,这是天恩。你让我叛他,去当你那蜀王?”

    他转过身,看着魏杞。

    “我父亲已是国公,陛下待我吴家已然不薄,我为何要叛?”

    魏杞急道:“将军,若将军愿在滇中建国称帝,官家愿全力支持,与华夏、大宋三分天下!”

    吴挺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大笑。

    “建国称帝?魏学士,你没开玩笑?”

    魏杞正色道:“下官句句属实。”

    吴挺笑够了,走到魏杞面前。

    “魏学士,我问你……你们自己,还剩几州之地?福建、两广,加起来不过巴掌大。你们拿什么支持我在滇中建国?”

    他摇了摇头,叹道:“魏学士,你们官家,真是可笑。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想着分裂别人。”

    魏杞脸色铁青。

    吴挺摆了摆手:“你还是回去吧!劝劝你们的官家,早点投降,避免生灵涂炭。”

    魏杞回到福州。

    赵昚在行宫召见了他。

    听完魏杞的禀报,赵昚久久不语。

    “陛下,”魏杞跪地叩首,“臣无能,有辱使命。”

    赵昚摆了摆手。

    “不怪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们都是英雄豪杰。”他的声音很轻。

    赵昚已经三日没有合眼了。

    军报如雪片般飞来,一封比一封令人绝望:

    “建宁府失守,守将张渊开城出降!”

    “邵武军告急!华夏军已破光泽,前锋直指泰宁!”

    “赣州急报!岳家军旧部傅选率三千精兵投敌,已占据雩都!”

    “南剑州……南剑州守将王贵之子王升,率部投敌!”

    赵昚的手微微发抖。

    傅选,是当年岳家军背嵬军的统制。

    岳家军被拆散之后,他被编入鄂州御前诸军,后调任江西。

    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异动。

    王升,其父王贵曾是岳家军中军统制,岳飞的左膀右臂。

    当年王贵被迫参与诬陷岳飞,后来引疾辞职,郁郁而终。

    “报——”又一个斥候冲进来,“汀州失守!守将李道开城迎敌!”

    李道。当年岳家军选锋军统制,后来镇守汀州二十余年,一向忠心耿耿。

    如今,他也反了。

    赵昚闭上眼。

    他忽然明白,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张网。

    一张几十年前就织好的暗网,如今正在缓缓收紧。

    这些都不是偶然。

    影阁,已经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

    那些潜伏的棋子,如今正在一个一个地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