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阳曲夜袭
姜玉衡离开后，烈焰居重新安静下来。
云岚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往嘴里送。廖峰倒是不受影响，一碗烈焰烧吃了个干净，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饱了。”他放下碗，看向云岚，“不吃？”
云岚抬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廖峰，要不……咱们现在就走吧。”
“走？”
“去王都。”云岚放下筷子，“姜玉衡这人睚眦必报，今天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在镇南关经营多年，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万一……”
廖峰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云岚急了，“我是认真的！姜家势力大，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啊！”
“我知道。”廖峰站起身，“但走得了今天，走得了明天吗？就算到了王都，姜家就不存在了？”
云岚语塞。
“走吧。”廖峰往外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敢来，我接着便是。”
云岚愣了愣，连忙追上去：“你这人怎么……怎么这么犟啊！”
两人离开烈焰居，沿着来时的街道往回走。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两侧的店铺陆续点起灯火。碎星群的光芒透过山腹顶部的晶石阵，洒下斑斓的光影，将整座边城渲染得如梦似幻。
廖峰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云岚跟在他身侧，时不时回头张望，神情警惕。
“别看了。”廖峰忽然道。
“啊？”
“若有人跟踪，你看也看不出来。”廖峰脚步不停，“不如省点力气。”
云岚撇撇嘴，正要反驳，忽然感觉腰间一紧——廖峰的手揽住了她的腰。
“你干——”
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街道尽头！
下一瞬，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三道黑影凭空浮现。
为首那人身着黑衣，面罩黑巾，只露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盯着廖峰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被发现了。”
“追不追？”身后一人问。
“追。”黑衣人抬手，做了个手势，“传令下去，城外截杀。别让那小子活着离开镇南关。”
三道黑影再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镇南关外，亡骨荒原边缘。
廖峰松开云岚的腰，落地站定。云岚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你……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来不及。”廖峰看向前方，“他们追来了。”
云岚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荒原上，碎星群的光芒下，数十道黑影正如鬼魅般掠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到了百丈之内！
“这么多人？！”云岚倒吸一口凉气。
廖峰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无名指上，归墟至尊指环微微发烫。
数十道黑影在五十丈外停下，呈扇形散开，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那人上前一步，正是方才出现在镇南关的黑衣人。
“廖公子，好手段。”他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我等本以为能在城内动手，没想到公子如此警觉。”
廖峰看着他，目光平静：“姜家的人？”
黑衣人不答，只是道：“公子在镇南关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家主人有令，取公子性命。公子若是识相，自裁于此，我等可保公主无恙。若是……”
他顿了顿，看向云岚：“公主千金之躯，若是在这荒原上受了惊吓，我等也不好交代。”
云岚脸色一变：“你们敢动我？我是岚国公主！”
“公主息怒。”黑衣人微微欠身，“我等只是奉命行事，绝不敢伤害公主。只要公主配合，我等自当恭送公主回城。”
“你——”
“够了。”廖峰打断她，看着黑衣人，“你的主人，是姜玉衡？”
黑衣人没有回答，但那沉默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廖峰点点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黑衣人面前，左手五指张开，直取对方咽喉！
黑衣人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同时抬手格挡——
但廖峰的速度太快了！
金神巅峰的修为，配合归墟之力的加持，让他这一刻的速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黑衣人的手刚刚抬起，廖峰的五指已经按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
黑衣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只感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廖峰指尖涌入体内，瞬间封死了他全身的神力！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分毫动弹不得！
“半步金神巅峰，也敢来杀我？”廖峰看着他，目光平静，“姜家就派你们这些人来送死？”
黑衣人的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廖峰没有杀他。
他收回手，在黑衣人胸口轻轻一拍。黑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三名同伙！
“杀！”
剩下的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齐声暴喝，数十道身影同时扑上！刀光剑影，铺天盖地，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廖峰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他的攻击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要么封死神力，要么击碎丹田，要么直接震晕。短短几个呼吸，三十余名黑衣人已倒下大半！
剩下的十余人终于怕了。
他们停下脚步，看着那个青衫染血、却依旧从容不迫的男子，眼中满是恐惧。
“魔鬼……他是魔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黑衣人一哄而散，向着荒原深处逃去，速度快得惊人。
廖峰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主人，您放他们走？”星墟的声音响起。
“杀不完的。”廖峰转身，走回云岚身边，“而且，杀了他们，只会让姜家更疯狂。”
云岚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碎星群的光芒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满是震撼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一切，太快了。
从廖峰出手，到三十余名黑衣人溃逃，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不是一个金神巅峰该有的战力——那是碾压，是屠杀，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云岚喃喃道。
廖峰看着她，沉默片刻，道：“一个亡命之徒。”
云岚愣住。
“走吧。”廖峰转身，向着荒原深处走去，“这里不安全了。换个地方过夜。”
云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廖峰。”
“嗯？”
“你刚才……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手那么狠的吗？”
廖峰没有说话。
云岚却笑了，笑得很灿烂：“我就知道。”
廖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云岚跟在后面，脚步轻快了许多。
碎星群在天穹缓缓流转，七色光芒洒满荒原。两人一前一后，在苍白的大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镇南关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前路漫漫，不知通往何方。
但至少此刻，有人并肩。
……
天亮时，两人在荒原深处找到一处废弃的矿洞。
这矿洞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洞口被乱石堵住大半，里面一片漆黑。廖峰推开乱石，当先走了进去。洞不深，约莫二三十丈，尽头是一处还算干燥的穹室，足以容身。
“就这儿吧。”廖峰在洞口布下几道简单的警戒禁制，回头对云岚道，“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
云岚点点头，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抱着膝盖，看着廖峰忙活。
廖峰又检查了一遍禁制，确认无误后，才在云岚对面坐下，闭目调息。
矿洞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洞顶滴落的水声，滴答，滴答。
良久，云岚忽然开口：“廖峰。”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云岚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睡不着。”
廖峰睁开眼，看着她。
碎星群的光芒透过洞口，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倒映着他的身影。
“做噩梦了？”廖峰问。
云岚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廖峰，你有喜欢的人吗？”
廖峰一愣。
“我是说，那种……可以让你不顾一切的人。”云岚看着他，眼神认真，“有吗？”
廖峰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有，但在仙界。
“那……”云岚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你觉得，我怎么样？”
矿洞里一片安静。
水滴声，滴答，滴答。
廖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紧握的双手——那双手，在轻轻发抖。
他忽然笑了。
“公主殿下。”
“嗯？”
“你这是在……表白？”
云岚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猛地抬起头，结结巴巴道：“谁……谁表白了！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你少自作多情！”
廖峰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样子，笑意更深。
云岚被他笑得更加恼火，腾地站起来：“笑什么笑！不跟你说了！我睡觉！”
她转身走到矿洞最深处，背对着廖峰坐下，一动不动。
廖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主人。”星墟的声音轻轻响起，“您动心了。”
廖峰没有回答。
“云岚公主，是个好姑娘。”星墟继续道，“她勇敢、善良、真诚，对主人也是真心实意。若是……”
“若是没有那些事。”廖峰接过话，声音很轻，“若是没有神朝的追杀，若是没有姜家的威胁，若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星墟沉默了。
矿洞里，水滴声依旧，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廖峰忽然起身，走到云岚身后。
云岚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一颤。
廖峰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洞壁，与她并肩。
“你干什么？”云岚的声音闷闷的。
“陪你。”
云岚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
碎星群的光芒透过洞口，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算俊美，却有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是两颗星辰，静静地看着前方。
“廖峰。”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我？”
廖峰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云岚低下头，声音更轻：“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廖峰没有回答。
云岚等了很久，等来的只有沉默。她叹了口气，正要说“算了”，却感觉手被握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廖峰。
廖峰依旧看着前方，没有看她。但他的手，却紧紧握着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云岚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
矿洞里，水滴声依旧，滴答，滴答。
但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孤寂。
……
天亮时，两人走出矿洞。
荒原上，晨光微熹，碎星群的光芒渐渐隐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几只早起的沙鹰在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云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笑容。
“走吧！”她回头冲廖峰招手，“今天一定要赶到下一个镇子！本公主的脚都快走断了！”
廖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走。”
两人并肩而行，向着荒原深处，向着未知的前方。
身后，矿洞静静伫立，见证了这一夜的相伴。
前路漫漫，但已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