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裂谷星陨
七日之期，转瞬即逝。
廖峰立于镇渊城东门外，身后是高耸的城墙与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身前则是通往东境边荒的官道。官道尽头，晨雾弥漫，隐约可见苍茫群山与天际线处那一抹深沉的暗色——那是毗邻万妖山脉与寂灭海的方向，也是陨星裂谷所在。
这一次出行，与以往不同。墨影卫长没有安排暗中护送，也未派遣任何随从。这是廖峰自己的要求。归墟星芒剑初成，需要真正的生死搏杀来磨合；归墟星魂蜕变后，也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来印证感悟。况且，寻找碎片之事，牵扯到“掠食者”的标记与注视，人越多，反而可能暴露更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神朝的支援并非没有。净秽令与墨影客卿令中，已预置了陨星裂谷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妖兽分布、已知险地，以及三枚特制的“万里传讯符”与一枚“求救玉符”。若遇不可抗力，可随时求援。
“保重。”墨影卫长的声音从身后城楼上传下，一如既往地简短。
廖峰回头，对着城楼方向抱拳一礼，随即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瞬息消失在官道尽头。
三日后，陨星裂谷外围。
廖峰站在一处陡峭的山脊上，俯瞰着前方的大地。眼前景象，饶是他已见惯了神骸荒原与沉幽谷的险恶，仍不免心神震动。
大地在此处仿佛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形成一道绵延数千里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裂隙两侧，是犬牙交错、寸草不生的黑色岩壁，岩壁上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坑洞与冲击痕迹，那是亿万年来无数星辰碎片坠落留下的烙印。裂谷深处，隐隐有幽暗的光芒闪烁，伴随着低沉的轰鸣与诡异的呼啸，那是空间法则不稳定造成的“虚空风”与“空间褶皱”摩擦发出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杂着金属与硫磺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蚀界污秽气息。
“果然……这里也被渗透了。”廖峰眉心归墟星魂印记微微闪动，清晰地感知到那丝污秽气息的源头，就在裂谷深处某处，与自己感应到的碎片方位，隐隐重合。
他深吸一口气，撑起混沌归墟星膜，身形一跃，如同一只灰色的鹰隼，直直坠入裂谷之中。
陨星裂谷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复杂恐怖。
坠落千丈后，四周的光线便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从岩壁或深处散发出来的、颜色各异的诡异幽光——有的来自某种会发光的矿石，有的来自残留的星辰碎片本身，有的则来自……被污染后异化的生物。
廖峰脚踩一块突出的黑色岩石，神念铺开，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重力极不稳定，时而正常，时而骤然加重或减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拨弄着法则。空间也时不时出现细微的褶皱与裂隙，若不小心误入，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主人，感应到了。”星墟的意念传来，“第四块碎片在裂谷中段偏东，约八百里深处。但沿途有许多异常能量源，可能是被污染的生物，或者……蚀界布置的警戒。”
“知道了。”廖峰握紧归墟星芒剑——此剑已出鞘，被他持于手中，随时可战。剑身微颤，似对前方的污秽气息生出本能的战意与渴望。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般在岩壁与深渊之间穿行。偶尔有被惊动的裂谷生物——一些体型巨大、背生晶簇的甲壳类妖兽，或是一些半透明、能在虚空中游弋的诡异灵体——尚未靠近，便被廖峰随手一剑斩杀。归墟星芒剑的锋芒与净化之力，对这些沾染了轻微污秽气息的生物，堪称摧枯拉朽。
然而，越往深处，蚀界气息越浓，遭遇的生物也越发强大、诡异。当廖峰深入约五百里时，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数十双血红色的眼瞳！
那是一群栖息在巨大岩洞中的妖兽，形似蜥蜴，却背生肉翼，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间不断渗出粘稠的腐蚀性液体。它们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真神境中后期，为首那头体型最大的，甚至隐隐触及真神境巅峰！
“渊孽的变种……被深度污染后异化的本地妖兽。”星墟迅速分析，“核心已被蚀界法则侵蚀，无法逆转，只能净化。”
廖峰没有废话，身形一闪，归墟星芒剑化作一道混沌暗银色的惊鸿，直取那头为首的变异蜥蜴！
剑光未至，剑锋上的归墟净化之光已然令群兽发出不安的嘶鸣。为首巨蜥张口喷出一道暗紫色的腐蚀炎柱，却被廖峰一剑斩开，剑势不减，瞬间贯穿其头颅！
嗤——！
归墟之力爆发，巨蜥的庞大身躯如同被从内部点燃，无数暗紫色的光点从鳞片缝隙喷涌而出，随即迅速枯萎、化为飞灰。只留下一枚拳头大小、被污秽侵蚀得几乎变形的妖兽晶核，但晶核表面的暗紫纹路仍在蠕动，试图重新聚集。
廖峰剑尖一点，归墟之力将晶核彻底净化，晶核化为灰白色碎屑飘散。
斩杀首领，剩余的变异蜥蜴顿时大乱。廖峰不再客气，归墟星芒剑纵横开阖，每一剑都精准地带走一头孽畜的生命，剑身上那幽蓝色的细线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污秽能量，转化为剑本身的锋锐与灵性。
不到半柱香，三十余头变异蜥蜴尽数伏诛。廖峰收剑，气息依旧平稳，甚至略有所得。这柄剑，杀伐越多，灵性越足，与他的契合度也越高，堪称天生的战斗之器。
继续深入。
很快，他接近了碎片的感应源头——裂谷中段一处异常开阔的“地下空洞”。空洞方圆数十里，高不见顶，四周岩壁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坑洞与晶簇。空洞中央，赫然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的陨星残骸！
残骸呈不规则的球状，表面坑坑洼洼，绝大部分已被暗紫色的污秽物质侵蚀、覆盖，散发出浓郁的蚀界气息与腐败的恶臭。但在残骸核心处，隐约可见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廖峰无比熟悉的归墟光芒在脉动——那是第四块碎片，正被这庞大的陨星残骸包裹、镇压、或者说……囚禁？
残骸周围，游弋着数十头形态各异的渊孽生物：有之前见过的鳄鱼孽物的变异加强版，有背生透明翅翼的飞行孽物，有蠕动在地面、不断分裂与重组的脓包状聚合体……它们的实力，普遍在真神境巅峰，个别甚至达到了大神境初期的水准！
更令人不安的是，陨星残骸正上方，悬浮着一个直径数丈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漆黑，散发出的气息，与黑水沼泽那个节点核心上空的“蚀界裂隙雏形”如出一辙，但更加凝实、更加稳定！这意味着，这里不仅仅是一个污染节点，更是蚀界试图在此开辟的、一个稳定的微型入口！
“主人，那个漩涡……是正在成形的‘蚀界裂隙’！一旦彻底稳定，此地便会成为蚀界力量在东境的一个永久前哨，会有更多、更强的渊孽源源不断涌入！”星墟的声音充满凝重。
廖峰眼神冰冷。无论如何，必须摧毁这里，夺回碎片！
他没有鲁莽冲入，而是观察片刻，很快发现了破绽。那些渊孽生物虽然数量众多，但行动轨迹有一定的规律——它们似乎是在围绕陨星残骸，进行某种仪式性的“巡逻”，且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与感应。一旦惊动一头，所有孽物都会瞬间涌来。
“需要引开一部分，各个击破。”廖峰心念电转。
他取出那枚“求救玉符”看了一眼，又收起。此刻还用不上。
“星墟，有办法遮掩我的气息，让我绕到残骸另一侧，先解决那些飞行的孽物吗？”
“可以尝试。归墟星魂能够模拟此地的蚀界气息，短时间内骗过低阶孽物的感知。但必须保持距离，且不能动用太多神力。”星墟道。
廖峰当即运转归墟星魂，眉心印记散发出一层幽蓝色的光晕，笼罩全身。他的气息，瞬间变得阴冷、污秽，与周围环境高度相似。
他如同一道无声的幽灵，贴着洞壁，绕到了陨星残骸的另一侧。这里游弋的是三头飞行孽物，气息约在真神巅峰，正漫无目的地盘旋。
廖峰悄然靠近，趁它们飞近的瞬间，归墟星芒剑无声刺出！剑锋上只凝聚了最精纯的归墟之力，没有半点混沌或星辰气息外泄，如同最锋利的暗杀之刃！
噗！噗！噗！
三剑，几乎同时贯穿三头孽物的核心。归墟之力瞬间将其体内污秽净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三具尸体便化作飞灰飘散。
成功！廖峰心中一喜，继续潜行，如法炮制，将外围巡逻的孽物一头头暗杀。半个时辰后，数十头孽物，已只剩不到二十头，都是靠近残骸核心、彼此距离极近、难以单独下手的精英。
就在这时，陨星残骸上方那暗紫漩涡，似乎感知到了外围孽物的异常消失，猛地一震！漩涡中心，骤然射出数十道暗紫色的纤细光线，精准地没入剩余每一头孽物体内！
剩余孽物齐声发出狂暴的嘶吼，体型骤然膨胀，气息暴涨！更可怕的是，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锁链”连接，彼此间形成了诡异的能量共鸣，同时转过头，无数双幽绿的、疯狂的眸子，齐齐锁定了廖峰潜藏的方位！
被发现了！
“那漩涡有意识！它在操控这些孽物！”廖峰不再隐藏，身形暴起，归墟星芒剑绽放出璀璨的三色光华！
“既然无法偷袭，那就正面——杀穿！”
剑光如龙，直取距离最近的一头膨胀后的精英孽物。那孽物体型堪比小山，表皮布满蠕动的暗紫肉瘤，咆哮着挥爪拍来，利爪上缠绕着浓郁的污秽法则！
轰！
剑爪相交，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廖峰身形微震，那孽物却被一剑斩断前爪，归墟之力顺着伤口疯狂侵蚀，令其发出痛苦嘶嚎。
然而，其余孽物已蜂拥而至！它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结成诡异的阵型，配合默契，喷吐腐蚀毒液、释放精神污染、从四面八方围攻！
廖峰陷入苦战！
但他眼中无惧，归墟星魂全力运转，混沌归墟星域猛然展开，笼罩方圆百丈！星域之内，他的感知与反应快到极致，归墟星芒剑化作无数道剑影，或劈、或刺、或撩、或斩，每一剑都蕴含三种法则的玄妙变化，将围攻的孽物一次次逼退、杀伤！
然而，那暗紫漩涡似乎不耐烦了。它剧烈旋转，中心漆黑处，骤然射出一道比之前粗大十倍的暗紫色光柱，光柱在半空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如同寄生虫般的暗紫光点，密密麻麻地扑向廖峰！
这些光点无视混沌归墟星域的防御，直接渗透到廖峰神魂层面，试图进行精神污染与侵蚀！
“不好！是蚀界意志的直接攻击！”廖峰神魂剧痛，眼前幻象丛生，动作瞬间凝滞。
两头最强的大神境孽物抓住机会，同时扑上，利爪与獠牙撕裂星域护罩，狠狠击在廖峰身上！
噗！
廖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陨星残骸表面！残骸上的污秽物质立刻如同活物，疯狂向他体内钻去！
生死一线！
“主人！！！”星墟发出惊怒的嘶鸣。
但就在这绝境之中，廖峰后背紧贴的陨星残骸内部，那第四块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同源力量的致命危机，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愤怒的共鸣！
嗡——！！！
一股远比廖峰自身归墟之力更加精纯、更加浩瀚的净化本源，如同沉睡的王者被唤醒，自陨星残骸核心疯狂涌出，瞬间冲入廖峰体内！
这股力量，与他自身归墟之力同根同源，却更加古老、纯粹！它瞬间驱散了入侵廖峰神魂的暗紫光点，粉碎了试图侵蚀他身体的污秽物质，更与廖峰体内的三块碎片、归墟星魂、混沌星核、归墟星芒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全方面共鸣！
廖峰体内，三块碎片同时光芒大放，星核加速旋转，归墟星魂印记如同燃烧的星辰，归墟星芒剑发出激昂的剑鸣！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痛苦与混乱，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映照万物的归墟幽光！
“多谢……相助。”廖峰对着陨星残骸内部，轻轻说了一句。
随即，他双手握剑，将体内所有力量——混沌、星辰、归墟，以及刚刚涌入的那股古老净化本源，尽数灌注于归墟星芒剑之中！
剑身之上，三色光华完全融合，化作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万物终结与新生并存的光芒！
“这一剑，感谢你们的‘招待’。”廖峰抬头，看向那疯狂扑来的孽物群，以及上空那剧烈颤抖的暗紫漩涡，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归墟——斩天！”
一剑斩出！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道仿佛能切开世界、净化一切的剑光，横扫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所有孽物，无论是真神巅峰还是大神境初期，都在瞬间被斩为两半，体内污秽核心同时被净化，化为灰白色的光尘飘散。剑光不止，逆冲而上，狠狠斩入那暗紫漩涡之中！
“嘶——！！！”
漩涡中心，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怨毒的无声嘶鸣！整个漩涡剧烈扭曲、膨胀，最终轰然炸裂！无数暗紫色的污秽碎片四散飞溅，又被剑光的余波迅速净化、湮灭！
片刻后，一切都安静了。
陨星裂谷深处，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只剩悬浮的陨星残骸，以及凌空而立的廖峰。
他持剑喘息，身上伤痕累累，但眼神明亮得惊人。
“主人……成功了……”星墟的意念虚弱却激动。
廖峰没有回应，而是转身，看向那巨大的陨星残骸。残骸表面的污秽物质，在他那一剑的余波净化下，已然大面积剥落、消散，露出了下方灰白色的、真正的陨星本体。而陨星核心处，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幽蓝与暗金交织光华的归墟碎片，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出欢快的、亲近的脉动。
第四块碎片，终于到手。
廖峰伸手，神力牵引，碎片化作流光，没入他的混沌星核之中。
四块碎片齐聚星核，瞬间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共鸣！一股庞大的、关于归墟大道的更精深感悟，以及一缕来自上古的、关于“曦曜神环”最终形态与用法的零碎记忆，涌入廖峰神魂。
他的气息，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再次开始攀升。真神巅峰的瓶颈，剧烈松动……
然而，就在此时，那已经炸裂的暗紫漩涡处，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暗紫色细线，如同垂死的毒蛇最后的反击，悄无声息地射向廖峰，目标正是他神魂深处那枚被曦光加持过的归墟星魂印记！
那是“掠食者”的终极标记，是比之前更加恶毒、更加难以清除的“因果诅咒”！一旦被种下，廖峰日后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动用归墟之力，都会被蚀界意志精准定位，甚至可能被直接干扰心智！
廖峰正在接收碎片的记忆与力量，反应慢了半拍。眼看那暗紫细线就要触及他的眉心——
一道金光，自他神魂深处骤然亮起！
正是那缕曾在归墟幻境中救助过他的、来自曦光神朝传承的温暖金光！它仿佛早有准备，猛地爆发，形成一个微小的金色漩涡，将那暗紫细线一口吞噬！
金光与暗紫细线在廖峰神魂深处剧烈对抗，最终，金光更胜一筹，将暗紫细线彻底磨灭！但金光也消耗巨大，变得黯淡许多，缩回了神魂最深处，陷入沉眠。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廖峰甚至来不及反应，危机已然解除。
但神魂深处传来的那阵剧痛与温暖交织的感觉，让他瞬间冷汗涔涔，从突破的感悟中清醒过来。
“那是什么？！”他心有余悸。
“是‘掠食者’最后的反扑……终极因果诅咒。”星墟的声音无比凝重，“若非那缕曦光守护，主人此刻怕是已沦为被对方随时定位、甚至操控的傀儡。那曦光……到底是什么来历？”
廖峰沉默。他隐约觉得，那缕曦光，或许不仅仅是来自传承秘境那么简单。它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且在关键时刻，不惜自我消耗，也要守护自己。
莫非……是曦光神朝某位大能的遗志，甚至是“曦曜神环”残存的器灵或守护印记？
“不管怎样，欠它一条命。”廖峰低声说，对着神魂深处那点黯淡的金光，默默道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突破的冲动，先稳固心神。陨星裂谷之行，目标已达成，第四块碎片入手，也见识了“掠食者”更加阴险的手段。此刻不是突破的最佳时机，需要回到安全的地方，再行闭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空旷的地下空洞，确认没有遗漏，身形一闪，沿着来路，迅速撤离。
数日后，廖峰返回镇渊城。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也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余悸。但他的眼神，比离开时更加沉凝、锐利，仿佛一柄刚刚经历了鲜血淬炼的宝剑。
第四块碎片在手，归墟星芒剑已成，归墟星魂更进一步。下一步，是突破修为，还是筹备前往坠日盆地？
墨影卫长与欧冶洪、窥玄真人，已在城中，等待他的归来，等待他的答案。
而遥远的、不可知的黑暗深处，那失败的因果诅咒，是否已彻底磨灭？那金色的曦光，又能否真正守护他，走完这条注定凶险的归墟之路？
一切，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