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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豹踪初现
    年过了,雪还没化。牙狗屯的猎人们歇了整个正月,骨头都快生锈了。王谦倒是不急,每天在合作社里转悠,看看皮子鞣得怎么样了,问问王晴的图样画到哪儿了,偶尔也去参园那边转转,扒开雪看看下面的参苗。

    这天傍晚,王谦刚从参园回来,还没进院门,就看见黑皮从屯口那边跑过来,脸色发白,气都喘不匀。

    “谦哥!出事了!”黑皮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王谦心里一紧:“怎么了?”

    “前屯老赵家……老赵家的羊圈,一晚上被咬死了五只羊!”黑皮咽了口唾沫,“不是狼,狼咬羊是咬脖子,吸血吃肉。老赵说,那羊是……是被什么东西从背上扑倒的,脖子上的伤口又深又长,像是被爪子撕开的。肚子上也有伤口,内脏都被掏了。”

    王谦的脸色变了。不是狼,能从背上扑倒羊,用爪子撕开脖子,掏内脏——这是豹子的手法。

    “老赵看清了吗?”王谦问。

    黑皮摇摇头:“没看清。他说半夜听见羊圈里有动静,提着马灯出去看,就看见一个黄乎乎的影子从羊圈里窜出来,一溜烟就没了。他说那东西跑起来不像狼,身子长,腿短,尾巴也长。”

    王谦没有再问。他转身进屋,从墙上摘下猎枪,检查了一遍,又装了几发子弹在口袋里。

    杜小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当家的,怎么了?”

    “前屯老赵家出事了,我去看看。”王谦披上羊皮袄,又对黑皮说,“你去叫老林叔,让他也带上枪。咱们去前屯。”

    天已经擦黑了,三个人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邻屯赶。到的时候,老赵家院子里点着灯,几只死羊并排摆在雪地上,羊圈的门歪歪斜斜地敞着,里面还有血迹。

    老赵蹲在院子里抽烟,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更深了。看见王谦来了,他站起来,指了指地上的死羊:“你看吧。”

    王谦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几只死羊。五只羊,都是大羊,最重的怕有七八十斤。每只羊的背上都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皮开肉绽。脖子上有一个大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又像是被爪子撕开的。肚子上的伤口最大,里面的内脏少了好些。

    “豹子。”王谦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狼咬羊是咬脖子,吸血吃肉,不会掏内脏。豹子不一样,它先扑到背上,用爪子按住,咬断脖子,然后从肚子下口,先吃内脏。”

    老赵叹了口气:“我就怕是这玩意儿。前年北边林场那边就闹过一回豹子,咬死了好几头牛。后来还是部队派人来打的,打了好几天才打着。”

    王谦站起身,在羊圈周围转了一圈。雪地上有脚印,圆圆的,比狼脚印大,间距也宽。他蹲下身,用手比了比,那脚印足有小孩巴掌大。

    “不小。”老林也蹲下来看,“这只豹子,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黑皮倒吸一口凉气:“百十斤的豹子?那比狼还大!”

    王谦没有说话,他顺着脚印往前追了一段。脚印出了院子,往北边去了,消失在暮色中。北边是一片连绵的山梁,再往北就是老黑山的深处。

    “它还会回来的。”王谦回到院子里,对老赵说,“豹子跟狼不一样,狼咬了一回,知道有防备,就不敢再来了。豹子不一样,它认准了这块地方有吃的,就会一直来,直到把羊都咬光。”

    老赵慌了:“那咋办?我这十几只羊,可不能被它都祸害了。”

    王谦想了想:“先把羊圈修结实了,晚上多派人看着。我明天进山,去找找它的窝。找到了就打,找不到也得把它撵远点。”

    老赵连连点头,拉着王谦的手不肯放:“谦儿,这事就拜托你了。打着了豹子,我请你喝酒。”

    王谦笑了笑:“酒不着急,先把羊看好。”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透了。王谦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合作社。老葛正在那儿收拾皮子,见他进来,问:“前屯出事了?”

    “豹子。”王谦坐在火炉旁,搓了搓冻僵的手,“不小,百十斤。咬死了五只羊,还掏了内脏。”

    老葛皱起眉头:“这东西可不好打。比狼精,比熊快。我年轻时候打过一回,差点没回来。”

    王谦看着他:“老葛叔,你说怎么打?”

    老葛想了想:“豹子这东西,昼伏夜出,白天藏在石缝里、树洞里,晚上才出来。它的鼻子灵,耳朵尖,比狼还难靠近。硬追不行,得智取。找个它常走的地方,下套子,或者设伏。”

    王谦点点头,又问:“那它常走什么地方?”

    “山梁、沟底、林子边。”老葛说,“豹子喜欢走山脊,视野开阔,能看见下面的动静。你明天去北边那片山梁看看,那儿是它回老窝的必经之路。”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带着老林和黑皮出发了。这次他没带白狐,豹子不比狼,白狐闻着味儿会叫,容易打草惊蛇。

    三个人沿着老赵家往北走,翻过一道山梁,又翻过一道,进了老黑山的深处。林子越来越密,树也越来越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王谦走在前头,眼睛盯着雪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脊上发现了豹子的脚印。脚印很大,深深陷在雪里,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圆,是昨晚留下的。

    “往北去了。”王谦顺着脚印往前追。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悬崖底下。脚印在悬崖前消失了。王谦抬起头,看见悬崖半腰上有一个黑乎乎的石缝,被几棵歪脖子松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那儿。”王谦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石缝。

    三个人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盯着那个石缝看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石缝里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东西。

    “白天它在里面睡觉,晚上才出来。”老林小声说,“咱们在这儿等着,天黑之前它肯定会出来。”

    王谦看看天,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他让黑皮去弄些干粮来,三个人就在灌木丛里藏着,等着。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风也大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黑皮冻得直哆嗦,嘴里的饼子都嚼不动了。老林也好不到哪儿去,胡子眉毛上都结了霜。只有王谦还稳稳地蹲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个石缝。

    就在黑皮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石缝里有了动静。先是几块碎石从里面滚出来,接着,一个黄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

    王谦屏住呼吸,握紧了猎枪。

    那脑袋在洞口停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这次伸得更长,露出半个身子。是一只豹子,浑身金黄色的毛,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它体型很大,比王谦想象的还大,足有一百多斤,身子长,腿短,尾巴又粗又长。

    豹子在洞口蹲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危险,才慢慢地爬了出来。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然后在悬崖上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才顺着山脊往下走。

    王谦没有开枪。太远了,打不准。他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悄悄地跟在后头。

    豹子走得不快,走走停停,不时抬起头看看四周。它很警惕,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听听动静,嗅嗅空气。王谦他们跟得很小心,始终保持着百步以上的距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豹子到了一处山坳。山坳里有几棵大松树,松树底下是一片空地。豹子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然后趴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王谦他们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观察着豹子的一举一动。

    天越来越黑了,林子里什么都看不清了。王谦正犹豫要不要回去,突然听见山坳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几只野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蹦蹦跳跳地往空地上跑。

    豹子猛地站起来,弓着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它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每一步都很轻,很慢。

    野兔没有发现危险,还在空地上蹦跶。豹子离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它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最大的一只野兔。野兔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其他的野兔吓得四散奔逃,一眨眼就不见了。

    豹子叼着野兔,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然后往山脊上走。它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猎物。

    王谦握紧猎枪,悄悄地往前移动。他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找到一个好角度,一枪毙命。

    可他刚走了几步,脚下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

    豹子猛地停下来,耳朵竖起来,朝着王谦的方向看过来。它丢下嘴里的野兔,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王谦知道藏不住了,举起枪就要打。可豹子比他更快,它猛地转身,一溜烟地往山脊上跑,速度快得惊人。王谦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它身后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

    “砰!砰!”老林和黑皮也开了枪,可豹子已经跑远了,消失在夜色中。

    王谦放下枪,叹了口气:“让它跑了。”

    老林走过来,捡起那只被咬死的野兔:“它还会回来的。豹子记仇,挨了打,不会善罢甘休。”

    王谦点点头:“明天再来。今天先回去,把老赵家的羊看好。”

    三个人踏着夜色往回走。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豹子的吼声,低沉而有力,在山谷中回荡。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沉甸甸的。这东西比狼难对付多了。狼是群居的,打死了头狼,剩下的就散了。豹子是独来独往的,打不死它,它就会一直跟你斗。这一仗,不好打。

    回到屯子,天都快亮了。王谦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老赵家。老赵一夜没睡,蹲在羊圈旁边守着,看见王谦回来,赶紧迎上去:“打着了吗?”

    王谦摇摇头:“让它跑了。不过你别担心,它还会回来的。这几天我就在这边守着,非把它打着不可。”

    老赵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谦儿,辛苦你了。”

    王谦拍拍他的肩膀:“不辛苦。这东西不除了,不光你的羊保不住,咱们屯子的牲口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