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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狼王臣服锦马超
    马超站在校场边,看着一排狼骑兵呼啸而过,银灰色的狼群踏着尘土,背上的战士手持长枪,人与狼浑然一体,像一阵贴着地面刮过的风暴。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马忠凑过来。

    “少寨主,怎么了?”

    “训练很到位。”

    马超说,顿了顿。

    “……但我不会骑狼。”

    马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马超身后那匹从魏国骑回来的战马。

    那马确实是好马,高大神骏,皮毛油亮,站在一群狼中间格外扎眼,像鹤立鸡群——但问题是,狼骑兵方阵里站着一匹马,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个……”

    马忠搓了搓手。

    “确实,阵型不好保持。马和狼的步子不一样,节奏也不一样。”

    “所以得找匹狼。”

    马超叹了口气。

    马佑揽下了这个活儿。他拍着胸脯说。

    “少寨主放心!包在我身上!西凉别的可能没多少,好狼有的是!”

    第二天一早,马佑就牵着一匹通体灰黑的公狼来了。那狼肩高近三尺,肌肉结实,眼神凶狠,一看就是狼群里的狠角色。

    “这匹叫黑风,我精挑细选的!”

    马佑得意洋洋。

    “脾气是暴了点,但要是能驯服,绝对是最好的坐骑!”

    马超围着黑风转了一圈。狼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它好像不太乐意。”

    马超说。

    “没事,骑上去就好了!狼这东西,认实力!”

    马超犹豫了一下,翻身跨上狼背。他腿刚夹紧,黑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弓背弹跳,原地转了三圈,然后后腿一蹬,把马超甩出去一丈多远。

    马超后背砸在地上,闷哼一声。黑风站在不远处,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慢悠悠走开了。

    马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少寨主您没事吧?”

    马超摆摆手,自己爬起来,拍拍后背的土。

    “没事。下一匹。”

    马佑又牵来一匹。这回是匹母狼,毛色棕黄,看着温顺些。

    “这匹叫黄云,性子好,应该没问题。”

    马超这次小心了,慢慢靠近,慢慢伸手,黄云闻了闻他的手,没反抗。他又摸了摸它的背,也没反抗。马超松了口气,跨上去。

    黄云纹丝不动。

    马超夹了夹腿。黄云纹丝不动。

    马超拍了拍它的脖子。黄云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开始舔爪子。

    “走啊?”

    马超轻轻催了一下。

    黄云换了个姿势,趴下了。

    马超坐在狼背上,表情复杂。马佑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少寨主,要不……您喊两声?它可能听不懂马语。”

    “我也不会狼语啊。”

    马超无奈。

    周围已经有人围观了。西凉老百姓闲下来就爱看热闹,少寨主学骑狼这种稀罕事,比过年还热闹。

    几个大嫂端着饭碗,边吃边看;一群小孩蹲在墙根下,眼睛亮晶晶的;连拄着拐杖的老头都颤颤巍巍挪出来晒太阳,顺便看戏。

    “少寨主,您这姿势不对!腿得夹紧了!”

    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

    “不对不对,得弯腰,贴着狼背!”

    另一个纠正。

    “我看是狼不对!那匹黄云就是个懒货,换一匹!”

    黄云像是听懂了,抬起头冲那个方向龇了龇牙,然后又趴回去,尾巴慢悠悠扫了两下。

    马超从黄云背上下来,苦笑。

    “要不……再换一匹?”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马佑把能找到的狼都试了一遍。有的把马超甩下来,有的趴着不动,有的干脆绕着校场跑圈,怎么叫都不停。最离谱的一匹,驮着马超直接冲进了马厩,去找马打架。

    马超骑在狼背上,被那狼带着在狼群和马群之间来回穿梭,手忙脚乱地拉缰绳,那狼根本不听,兴奋得像发了疯。

    最后撞翻了两个草料槽,踢翻了三桶水,在一片鸡飞狗跳中终于被几个驯狼手合力按住。

    马超从狼背上滑下来,脸上全是草屑,头发里还插着根鸡毛。

    围观的老百姓笑得前仰后合。

    “少寨主,您这骑术……得从娃娃练起啊!”

    “我家那崽子,四岁就骑狼崽子了,您这起步是有点晚!”

    “别急别急,慢慢来,谁还没个第一次呢!”

    有个胆大的大嫂扯着嗓子喊。

    “少寨主,要不您先骑我们家那头老母狼?温顺得很,驮两袋面都不带喘的!”

    笑声更大了。马超把那根鸡毛从头发里拔出来,也笑了。他冲那位大嫂拱拱手。

    “多谢好意,我再练练,再练练。”

    马忠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低声说。

    “少寨主,要不您先不急着骑?咱们可以调整阵型,让您在最前面,骑马也行……”

    “不行。”

    马超摇头,语气认真起来。

    “我是少寨主,我骑在马上,战士们骑在狼上,像什么话?阵型不统一,打起仗来就是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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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忠不说话了。

    马佑凑过来,挠了挠头。

    “少寨主,其实吧,狼这东西认主。您跟它们不熟,它们不听您的也正常。得花时间处,喂食、梳毛、带着跑,慢慢就熟了。”

    “没那个时间。”

    马超叹气。

    “蜀国随时可能打过来。”

    三个人沉默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几个小孩还恋恋不走,蹲在地上学狼叫。马超看着他们,忽然问马佑。

    “这些娃儿,多大开始骑狼的?”

    “大概三四岁。”

    马佑说。

    “先骑老母狼,骑了一年才敢换大的。”

    “三四年。”

    马超喃喃。

    “少寨主,您不一样,您有马术底子,不用四年。”

    马忠安慰道。

    “半年……不,三个月,应该能行。”

    “三个月。”

    马超抬起头,看着校场上正在训练的狼骑兵,看着那些人与狼之间行云流水的配合。

    “我等不了三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校场中央走。

    “再来。”

    马佑一愣。

    “还来?今天都试了好几匹了……”

    “那就再试。”

    马超头也不回。

    “总有一匹愿意载我的。”

    马佑和马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笑意。马佑小跑着跟上去。

    “得嘞!我再去牵一匹!这回给您找匹真正的好狼!”

    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马忠说。

    “忠叔,你说少寨主是不是跟狼犯冲?”

    马忠瞪他一眼。

    “少胡说。”

    “我就是说说……”

    马佑嘿嘿笑着跑了。

    校场边,那几个小孩还没走,看见马超又站到校场中央,顿时兴奋起来。

    “少寨主又要骑狼了!”

    “这次能骑上去不?”

    “我赌十个铜板,骑不上去!”

    “我赌五个,能骑上去,但跑不了十步!”

    “你们太小看少寨主了!我赌二十个,他肯定又被甩下来!”

    几个小孩凑在一起,认真地赌了起来。

    马超站在校场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摔的那几下还隐隐作痛,但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这重的伤他受过太多,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没什么学不会的,端看你愿不愿意摔跟头。

    远处传来狼嚎,一匹银灰色的狼被马佑牵着,正往这边走。马超眯起眼睛,握了握拳。

    再来。

    马佑挠着头回来,脸上一副没辙的表情。他身后空荡荡的,没牵狼。

    “少寨主,”

    他摊开手。

    “真没了。能试的都试过了,再试下去,那些狼该有心理阴影了。”

    马超坐在校场边的石墩上,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袖子也撕了个口子,是刚才那匹灰狼甩他下来时蹭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一下——要是师父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肯定又要说“看你这样子,真不像个爷们儿”。

    “少寨主,要不真算了?”

    马佑蹲下来,认真地说。

    “您骑马骑得好好的,何必非得骑狼?咱们调整一下阵型,把您放中间,两边用狼骑兵护着……”

    “不行。”

    马超摇头。

    “战场上阵型乱了就是送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所有人都改。”

    “可是……”

    “是我自己没做好。”

    马超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再练练就行了。”

    马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回头看了马忠一眼,马忠也摇摇头,叹了口气。

    周围照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西凉老百姓。这几天,少寨主学骑狼已经成了西凉城最受欢迎的节目,比斗狼还好看。

    每天一到点,大爷大妈就端着茶碗、磕着瓜子来了,连卖烤红薯的都把摊子挪到校场边上,生意好得不得了。

    “今天第几匹了?”

    一个大嫂嗑着瓜子问。

    “第四匹了吧?刚才那匹灰的劲儿大,直接把少寨主甩飞了。”

    “哎哟,摔着没?”

    “没有没有,少寨主结实着呢,爬起来拍拍土又接着骑。”

    “啧啧,也是不容易。骑了这么多年马,突然换狼,哪儿那么快上手。”

    “就是就是,慢慢来嘛。”

    “诶,你们说少寨主今天能骑上一匹不?”

    “我赌骑不上!赌五个铜板!”

    “我赌十个!骑得上!”

    “得了吧,前几天的账还没结呢,你欠我十五个了!”

    笑声在人群里传开,没什么恶意,就是纯粹的、看自家孩子学走路摔跤那种乐呵。马超听见了,也扭头冲他们笑了笑。

    “各位叔伯婶娘,要不咱们开个盘?我押我自己,十个铜板,今天肯定能骑上一匹。”

    人群笑得更欢了。一个老汉拍着大腿。

    “少寨主,您押自己,这赔率可没法算了!”

    “那就不算赔率,算我请大伙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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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超笑着拱手。

    马佑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少寨主,您就别跟着起哄了!我再去别处看看,兴许还有没试过的……”

    他一转身,话卡在喉咙里。

    校场入口处,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不是人,是狼。

    那狼的毛色白得发亮,像月光凝在了身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辉。

    它走得慢,却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个头比一般的狼大了一圈,肩背宽阔,四肢粗壮,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半眯着,扫过校场上所有的人与狼。

    原本喧闹的校场,忽然安静了。

    那些被马佑牵来牵去、不耐烦地甩尾巴的战狼,一个个伏低了身体,耳朵向后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不是威胁,是臣服。

    马佑愣在原地,嘴张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苍……苍牙?!”

    苍牙没看他。它绕过了马佑,绕过了那些趴伏在地的战狼,径直走到马超面前。

    马超也愣了。他低头看着这匹银白色的巨狼,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苍牙——妹妹的坐骑,西凉狼群的狼王。

    他见过它很多次,在城墙上,在训练场边,在夜晚的篝火旁。它总是远远地站着,看着一切,从不靠近任何人。

    但现在,它就在他面前。

    马超蹲下身,与苍牙平视。他伸出手,慢慢放在苍牙的脑袋上。苍牙没躲,也没龇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红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知道,”

    马超轻声说。

    “你也想救她。我比你更想。可是现在……我连骑狼都不会,去了也是送死。”

    苍牙没动,只是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马超的手顺着它的头顶滑到耳后,轻轻挠了挠。这个动作如同他妹妹对狼群做,不知道对不对,但苍牙眯了眯眼,似乎并不讨厌。

    “我答应你,”

    马超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和苍牙能听见。

    “总有一天,我会把她接回来。我发誓。”

    苍牙沉默了很长时间。风从校场那头吹过来,掀起它银白色的毛发。

    然后,它动了。

    苍牙前腿弯曲,缓缓跪了下去。不是趴下,是跪——像那些西凉战士向寨主行礼时的姿态。

    它低着头,把宽厚的背脊露出来,正对着马超。

    整个校场,死一般寂静。

    马佑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马忠的烟杆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围观的老百姓们忘了嗑瓜子,忘了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

    苍牙,狼王,在邀请马超骑上它的背。

    马超看着苍牙低下的头颅,看着那宽阔的、银白色的背脊,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妹妹,想起她小时候骑在马上,仰着小脸说“大哥,等我长大了,我要骑最大的座骑”。

    她做到了。她骑在苍牙背上,带着西凉从废墟里站起来。

    而他这个当大哥的,连一匹普通的战狼都搞不定。

    马超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苍牙的背上。那皮毛温热,厚实,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力量。

    他翻身上去。

    苍牙稳稳地站起来,纹丝不动。

    马超坐在狼背上,视野突然高了很多。苍牙比那些战狼都高,坐在上面,能看到整个校场,能看到远处城墙上飘扬的狼头旗,能看到更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苍牙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绕场一周。它的步伐平稳,几乎没有颠簸,比任何一匹马都稳。

    校场边,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好!”

    然后掌声、笑声、叫好声一起炸开了。老百姓们拍着巴掌,笑呵呵地互相捅咕。

    “成了成了!少寨主骑上狼了!”

    “还是苍牙!狼王!”

    “到底是云禄小姐的狼,认自家人!”

    “少寨主!绕一圈!再绕一圈!”

    马超坐在苍牙背上,被这些声音包围着,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勉强的笑容。他低头看看苍牙,苍牙也侧过头,用那只红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得意?

    “你故意的吧?”

    马超小声说。

    “看我出这么多天丑,今天才来?”

    苍牙打了个响鼻,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继续稳稳地往前走。

    马佑终于合上了嘴,跑过来,仰着头看马超。

    “少寨主!这、这……苍牙它……它从来没让任何人骑过!除了云禄小姐!”

    马超点点头,没说话。

    马忠捡起烟杆,重新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看着校场上那一人一狼。银白色的狼王,背上坐着银甲的少寨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像。”

    老人轻声说。

    “像什么?”

    旁边的人问。

    马忠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继续抽他的烟。

    校场上,马超骑着苍牙慢慢走着。风从耳边过,带着草原的气息。他低头对苍牙说。

    “等把她接回来,这位置还是你的。我就是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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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牙没理他,步子却轻快了一些。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下去,把西凉城的轮廓染成一片金红。狼嚎声从城那头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庆祝什么。

    马超翻身上了苍牙的背,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了好几天,摔了不知多少回,但这一次,稳当得像钉在了狼背上。

    苍牙纹丝不动,宽厚的肩背微微起伏,呼吸平稳,猩红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说——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马超没急着动。他坐在苍牙背上,感受着这匹狼王身体的节奏,它的呼吸,它肌肉的微微绷紧,它耳朵转动的方向。然后他缓缓伸手,探向背后。

    虎头湛金枪。

    枪杆抽出的瞬间,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炸开一片刺目的光。枪尖雪亮,枪缨血红,整杆枪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

    校场边上,所有的西凉百姓都安静了。

    那杆枪,他们太熟悉了。老寨主的枪,西凉的魂。当年老寨主骑着战马,举着这杆枪,带着西凉铁骑踏遍草原,无人敢犯。

    后来西凉没了,这杆枪也消失了。再后来,少寨主回来了,带着这杆枪,一个人杀了百万蜀军。

    此刻,枪在,人在,狼也在。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摘下帽子,放在胸口。旁边的人跟着做,一个接一个,像风吹过麦田。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的、郑重的注视。

    苍牙动了。它缓缓站起来,前腿撑直,后腿蹬地,头颅昂起,对着天空。不是低吼,不是呜咽,是一声真正的、完整的狼嚎。

    “嗷呜————!!!”

    那声音从它胸腔里炸出来,粗粝,苍凉,像石头砸在冰面上,碎成无数片,往四面八方滚去。

    校场上那些趴伏的战狼,像被电流击中,齐刷刷抬起头。

    第一声回应从东边来,短促,急切。第二声从西边,悠长,低沉。

    然后是南边,北边,城墙上,街巷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所有的狼,同时仰头,同时开口。

    “嗷呜——!”

    “呜——!”

    “嗷————!!”

    嚎声汇成洪流,撞在西凉城的城墙上来回弹,震得空气都在抖。

    城西棚子里的蜀国俘虏们,原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听到这声音,有人开始尖叫,有人拿脑袋撞墙,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两个字。

    “来了……来了……来了……”

    还有一个直挺挺站着,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流着口水,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着笑着就尿了裤子。

    西凉百姓没人看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校场中央,都在那匹银白色的狼和它背上的人身上。

    马超低头,摸了摸苍牙的脖子。那皮毛温热厚实,能摸到底下滚烫的血脉。

    “好姑娘。”

    他轻声说,俯下身,枪杆横在背上,重心压到最低。

    “我们兜一圈。”

    苍牙的耳朵猛地竖起。四爪刨地,尘土炸开,银白色的身影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马超差点被惯性甩下来。他夹紧狼腹,腰背发力,硬生生把自己钉在苍牙背上。

    风灌进嘴里,灌进眼睛里,灌进每一个毛孔里,速度比他骑过的任何一匹马都快。不是奔跑,是贴地飞行。

    苍牙的四爪几乎不沾地,每一次落地都是下一次起跳的踏板,肌肉在皮毛下滚动,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校场的木栅栏飞速逼近,苍牙没有减速的意思。马超瞳孔微缩,本能地想勒——但他没勒。

    他伏得更低,几乎贴着苍牙的背,感受它的节奏,它的呼吸,它每一次肌肉的收缩。

    苍牙在栅栏前三尺处猛地转向,后腿蹬地,身体几乎平行于地面,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马超的身体跟着倾斜,枪尖擦着地面扫过,激起一串火星。

    他开始耍枪。

    虎头湛金枪在他手里活了。不是刺,不是挑,是在他头顶旋转,在背后换手,从腋下穿出,绕腰一周,又回到手中。

    这些动作在平地上做已经够难,在高速奔跑的狼背上做,是找死。

    但马超做得行云流水,像在自家院子里练了千百遍。枪影裹着阳光,在他周身织成一张暗金色的网。

    “好——!!!”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掌声、叫好声、口哨声一起炸开。老百姓们拍着大腿,互相推搡,笑得合不拢嘴。

    前几天那个被狼甩得满身土、头发里插鸡毛的少寨主不见了,眼前这个是真正的西凉锦马超。

    苍牙似乎也来了劲。它猛地急停,四爪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深沟,身体还没停稳,已经调转了方向。

    马超的身体被惯性往前甩,他腰腹一收,硬生生拉回来,枪杆在手中转了个花,稳稳端平。

    前方三十步外,立着一棵粗树。那是平时训练用的靶子,树干有脸盆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枪眼刀痕。

    苍牙加速了。不是之前那种轻快的奔跑,是全力冲刺。

    四爪翻飞,银白色的身体拉成一道模糊的线,风在耳边尖啸。马超能感觉到苍牙的心跳,隔着皮毛和肌肉,咚、咚、咚,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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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全部力量灌进枪尖。紫色的气息从掌心蔓延出来,缠绕枪杆,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几乎要爆炸的光。

    不是魔狼穿天破那种毁天灭地的大招,是更内敛、更集中的东西——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亏欠,所有的决心,全压在这一枪里。

    苍牙在离粗树三步处猛地发力,腾空而起。马超在它跃起的最高点,身体前探,手臂伸展到极限,枪尖直指树干。

    “破——!”

    枪尖触到树干的瞬间,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像骨头断裂的“咔嚓”。紫色的光芒从枪尖炸开,贯穿树干,从另一头透出去。

    树干表面看不出什么,只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冒着青烟。

    然后,树干从内部开始碎裂。

    裂纹从那个洞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像闪电,密密麻麻。整棵树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簌簌往下掉。

    树冠开始倾斜,越来越斜,越来越斜——轰隆一声巨响,整棵粗树拦腰折断,砸在地上,扬起铺天盖地的灰尘。

    灰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校场边上的人眯着眼,伸着脖子,屏住呼吸。

    灰尘里,慢慢走出一个身影。银白色的狼,银灰色的人。苍牙的步子不急不缓,尾巴高高翘起。

    马超坐在它背上,枪扛在肩上,脸上身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灰尘散尽。断成两截的粗树躺在他们身后,断面参差不齐,焦黑的木茬子指向天空。

    校场边上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

    “好——!!!”

    “少寨主好!!!”

    “好!!好!!好!!!”

    掌声和叫好声像炸了锅。老汉把帽子扔到天上,大嫂们拍红了巴掌,小孩们骑在墙头上又蹦又跳。

    卖烤红薯的忘了自己的摊子,举着铲子跟着喊,红薯糊了都没发现。

    “少寨主!再来一个!”

    “再来一枪!把那半截也碎了!”

    “苍牙好样的!少寨主好样的!”

    马超坐在苍牙背上,被这些声音包围着,咧嘴笑了。

    他低头看看苍牙,苍牙也侧过头,用那只红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淡,但马超觉得它在笑。

    “还行吧?”

    他小声问。

    苍牙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步子却轻快了许多。它驮着马超,慢慢绕着校场走,像检阅,像巡游。

    每经过一处,欢呼声就高一分。那些银白色的毛发在风里飘着,和城墙上狼头旗是一个颜色。

    马超把枪重新背到身后,俯身摸了摸苍牙的脖子,贴近它耳朵。

    “谢谢你。”

    苍牙的耳朵动了动,没回头,步子又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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