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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狼嚎夜夜催人疯
    西凉城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鞭子声就先醒了。

    “啪!啪!”

    清脆的响声从城墙根底下传来,一声接一声,中间夹着骂骂咧咧的吆喝和压抑的痛哼。

    雾气里影影绰绰,几十个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破裤衩的人影,正弓着腰,在刚清理出来的壕沟边搬石头。

    他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背上、胳膊上、甚至脸上,密密麻麻全是新旧交叠的鞭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渗着淡黄色的水,看着都疼。

    “快!磨蹭什么!今天这段沟不挖完,谁也别想吃饭!”

    监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西凉汉子,左脸一道疤,手里攥着根用熟牛皮编的鞭子,手腕一抖,鞭梢就在空气里炸个响。

    他面前一个瘦弱的蜀人俘虏刚直起腰喘口气,背上立刻挨了结结实实一鞭,疼得他“嗷”一声惨叫,手里的石头差点砸到自己脚。

    “大爷……大爷饶命……小的实在搬不动了,手、手都磨烂了……”

    那蜀人摊开双手,掌心血肉模糊,混着泥沙,看着确实惨。

    疤脸汉子低头看了看,嗤笑一声。

    “磨烂了?老子看看。”

    他一把拽过那蜀人的手,翻来覆去瞅了瞅,然后猛地甩开。

    “这才哪到哪?老子当年给你们修营房,手指头差点被石头砸断两根,包都没给包,让老子接着干!忘了?快给老子干!不然你就去给我喂狼去吧!”

    他扬起鞭子,却没抽下去,而是指向旁边。雾气里,一头体型大得像小牛犊的白狼正趴在一块石头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那狼毛色雪白,眼睛却是淡金色的,此刻正半眯着眼,冷冷地盯着这边。

    那蜀人一看到狼,腿立刻软了,裤裆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哆哆嗦嗦地跪下去。

    “不、不、不要……我干、我干!大爷别让它过来!”

    “这就怕了?”

    疤脸汉子哈哈大笑,一鞭子抽在他屁股上。

    “那还不快点!”

    蜀人像被烙铁烫了似的,连滚带爬扑向那堆乱石,搬起一块比脑袋还大的,踉踉跄跄往前走。

    手上的血蹭在石头上,留下暗红的印子。其他俘虏见状,头埋得更低,手上的动作也更快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这样的场景,如今在西凉城内外随处可见。东边修补城墙的工地上,南边清理淤塞河道的泥塘里,北边堆满废弃蜀军辎重的仓库中……到处都有穿着破裤衩、戴着脚镣的蜀国俘虏在卖力干活。

    他们身后,必定站着三五个西凉监工,手里或鞭子或木棍,时不时喝骂两声。

    没人可怜他们。

    西凉人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蜀国人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时候,何曾给过一丝怜悯?

    最让俘虏们胆寒的,还不是白天的苦役,而是夜晚。

    西凉城西,一排新修的、用粗圆木围得严严实实的矮棚子,就是他们晚上的住处。这些棚子低矮逼仄,人进去直不起腰,地上只铺一层薄薄的干草,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这些都还能忍。

    不能忍的,是棚子隔壁——紧挨着的,就是西凉人养狼的“狼窖”。

    那些白狼,一匹匹膘肥体壮,站起来比人还高,夜里眼睛绿莹莹的,在黑暗中排成一排,隔着木栅栏盯着棚子里的俘虏看。

    有时候突然嚎一嗓子,能把棚子里的人吓得集体哆嗦。

    “呜——!”

    这不,天刚擦黑,不知哪匹狼先起了个头,嚎声在空旷的城西回荡。棚子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叫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又来了又来了……闭嘴!闭嘴啊!”

    “别嚎了!求求你们别嚎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蜀国……”

    有人开始哭,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狼,更怕惊动外面巡逻的西凉人。

    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很快,棚子里到处都是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有个年轻点的俘虏实在受不了了,猛地站起来,往栅栏方向冲。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干了!杀了我吧!杀了我——”

    他话没喊完,脚踝上的铁链突然绷直,他整个人被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栅栏那边,一匹灰白色的老狼慢悠悠走过来,隔着木头缝隙,把鼻子凑近他的脸,呼出一口腥热的气。

    那俘虏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嗬嗬”两声,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裤裆湿了一大片。

    旁边的俘虏们非但没去扶,反而拼命往角落里缩,挤成一团,浑身发抖。谁都不想被狼“特别关注”。

    棚子外面,两个值夜的西凉年轻人靠在火堆旁,把里面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年轻的咧嘴一笑,往火里添了根柴。

    “又吓晕一个。第几个了?”

    “第三个了吧。”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掰着指头数。

    “前面那两个,一个醒来后就傻了,见谁都喊狼爷爷;另一个趁白天干活想跑,结果没出城就被白牙追上了,叼着后脖领子拎回来,大腿上咬了两个洞,现在还在棚子里躺着哼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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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活该。”

    年轻的往棚子方向啐了一口。

    “当年他们拿咱们的狼崽取乐,拿活靶子射着玩的时候,可没见手软。”

    “可不是。”

    年长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漆黑一片的棚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去。

    “所以啊,里面的给老子听好了——安安分分干活,有口饭吃。想跑?城外头几十里都是草原,你们跑得过狼?咬伤了可没人给治,自己掂量。”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更压抑的呜咽。

    天亮后,俘虏们被从棚子里赶出来,一个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昨晚被吓晕那个,被人拖出来时还在哆嗦,嘴里翻来覆去嘟囔。

    “狼……狼……”

    今天的活是清理城北的旧校场。蜀军当年在西凉驻扎时,这里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粪尿遍地,杂草丛生。

    俘虏们被赶进去,用手拔草,用锹铲粪,臭气熏天。

    “都别偷懒!今天干不完,晚饭减半,晚上睡狼窖最里头!”

    监工的鞭子在半空炸了个响。

    俘虏们立刻埋头苦干,再没人敢吭声。

    城头,银白色的狼头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俯瞰着这一切。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照进西凉城的每一个角落——照在新修好的房顶上,照在狼群矫健的身影上,也照在那些弯着腰、流着血、再也不敢抬头的蜀国人身上。

    当年他们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果。

    西凉城的夜,从来就没安静过。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高高低低,粗粝的、尖锐的、绵长的,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西凉人听着这声音,翻个身继续睡,有的还咂咂嘴,觉得踏实——狼在,家就在。

    可对城里另一群人来说,这声音是要命的。

    城西那片低矮的棚子区,此刻正被恐惧死死攥着。每一声狼嚎传来,棚子里就跟着一阵哆嗦。

    铁链哗啦啦响,牙齿磕得咯咯咯,有人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嘴唇翻来覆去动着,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呜——!”

    又一声,特别长,特别亮,像是就在棚子外头。

    “啊——!!!”

    棚子角落炸开一声尖叫,一个人猛地弹起来,脑袋撞上低矮的棚顶,又摔回去。他蜷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针尖,嘴里往外冒白沫。

    “来了……来了!它们来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他疯了似的往栅栏方向爬,指甲抠进泥地里,断了都不知。

    铁链绷直,把他拽住,他就趴在地上,伸出两只手,拼命往缝隙里塞,手指头被木头挤得咯吱响,皮都蹭掉了,血淋淋的,他也不停。

    “别嚎了!别嚎了!”

    另一个俘虏缩在角落里,拿脑袋撞墙,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闭嘴!闭嘴!闭嘴!”

    每说一句就撞一下,额头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淌,他像感觉不到疼。

    还有个人,直挺挺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嘴角挂着一丝笑,笑得人心里发毛。他突然开口,声音又尖又细。

    “嘻嘻,狼来了,狼来了,都来咬我了……嘻嘻嘻……”

    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个孩子。

    “我要回家……我想娘……我要回家……”

    棚子里十几个俘虏,没一个正常的了。有的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别咬我别咬我”;有的原地转圈,转着转着就摔倒,爬起来接着转;还有两个人抱在一起,抖得像筛糠,眼睛瞪得一样大,谁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最惨的是角落里那个。他一动不动,像死人一样躺着,眼睛睁着,但什么也看不见。有狼嚎传来,他身体就跟着抽一下,抽一下,抽一下,像提线木偶。

    天亮的时候,西凉人来开棚子门。门一开,一股骚臭味扑面而来——又有人吓尿了。

    监工的老巴图皱了皱鼻子,往里瞅了一眼。十几个俘虏缩在最里面那堵墙根下,挤成一团,脸朝里,背朝外,肩膀还在抖。

    “出来!干活了!”

    他一嗓子吼下去。

    没人动。有几个抖得更厉害了。

    “老子说话听不见?”

    老巴图走进去,踢了踢最近的一个。

    那人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把老巴图都吓了一跳——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珠子往外凸,嘴唇干裂出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见老巴图,扑通就跪下了,抱着他的腿不放。

    “大爷!亲大爷!求求你!让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回蜀国种地去!我再也不来西凉了!求求你!求求你!”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脑袋往地上磕,砰砰响。

    老巴图一脚把他蹬开。

    “想走?行啊,当年你们欠西凉的账算清了没?十年!十年你们在西凉吃好的喝好的,欺负我们的人,杀我们的狼,这笔账还没算完呢!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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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瘫在地上,不动了,眼神空空的,嘴里嘟囔着什么。老巴图凑近一听,翻来覆去就四个字。

    “狼来了……狼来了……”

    老巴图直起身,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西凉人嗤笑一声。

    “这就疯了?才几天啊?”

    “少废话,把人弄出来。”

    老巴图转身往外走。

    俘虏们被连拖带拽弄出棚子。有几个已经站不直了,弯着腰,缩着脖子,眼睛四处乱瞟,看见什么都哆嗦。

    一个俘虏刚走到外面,突然定住了——前方十几步远,一匹灰白色的狼正趴在地上晒太阳,眯着眼,尾巴偶尔扫一下。

    那俘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嘴巴张开,想叫,叫不出声。腿一软,跪在地上,浑身上下像筛糠一样抖,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想往后爬,手撑在地上,却使不上劲,只能原地蹬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狼连眼皮都没抬。

    “哈哈哈哈!”

    旁边的西凉人笑出了声。

    “就这点出息?当年不是挺横吗?”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一个俘虏突然吼起来,声音又尖又哑,像破锣。

    “我们签了条约的!蜀国不会放过你们的!赵云将军会来的!会把你们全杀光!全杀光!”

    他吼着吼着,突然不吼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嘴角开始抽搐。

    然后,他蹲下去,抱着头,开始笑,嘿嘿嘿,嘿嘿嘿,笑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又一个疯了。”

    有人嘟囔。

    “走!走!别磨蹭!”

    鞭子在空中炸了个响,俘虏们像被电了一样,连滚带爬往前赶。

    干活的时候,那个吼叫的俘虏突然扔下手里的石头,站起来,直愣愣往城墙方向走。

    “站住!干嘛去!”

    他不理,继续走,嘴里念叨着。

    “回家……回家……”

    监工一鞭子抽在他背上,他晃了一下,没停。又一鞭,还是没停。第三鞭抽下去,他终于站住了,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人说不出话——眼睛是空的,嘴角却挂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要回家……”

    他轻声说,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棚子里又少了一个人。不是跑了,是彻底疯了。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嘴角流口水,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狼……狼……”

    旁边的俘虏们缩得更紧了。棚子外面,狼嚎又起来了,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棚子里,有人开始跟着嚎。

    不是学狼叫,是真的疯了,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声不像人声的嚎叫,混在狼嚎里,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狼。

    西凉人远远听见,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翻个身继续睡。

    狼嚎声,一夜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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