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对司马懿和貂蝉来说,注定是漫长岁月里最幸福的夜晚。
两人相拥而眠,依偎在篝火旁。司马懿的手臂环着貂蝉的腰,貂蝉的脸埋在他胸口,嘴角都挂着浅浅的笑。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柔和得像一层银色的纱。
司马春华用长长的蛇尾把两人裹在中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她趴在旁边,猩红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貂蝉,热感应开到最大,任何一丝体温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不放心。
哪怕看过那些记忆,哪怕亲眼见证了刚才那一幕,她依然不放心。
如果这只猫半夜醒来,本能再次失控——
她的蛇尾会第一时间收紧,把族长牢牢护住。
阿古朵四仰八叉地躺在球球柔软的肚皮上,随着那巨大的胸腔起伏一上一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梦话。
球球发出均匀的鼾声,偶尔抽动一下爪子,不知在追什么。
蔡蛛宁趴在高高的蜘蛛网上,八只眼睛都闭着,呼吸绵长。乔素泠缩在酒坛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也在沉睡。
树上。
大乔和蔡文姬并排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谁也没有睡意。
蔡文姬撑着脸,八只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相拥的画面——司马懿搂着貂蝉,两人睡得那么安稳,那么幸福。
看着看着,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越来越鼓。
最后像只生气的河豚。
背上的四根蜘蛛爪躁动不安地扭来扭去,戳得树枝咔咔响。
大乔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看到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
蔡文姬用一只眼睛瞥她,语气酸溜溜的。
“当初我就该把他拴在身边,不让他回去找你们!”
大乔愣了一下。
蔡文姬继续抱怨,越说越气。
“现在好了!被他第一个表白的人,竟然不是我——是你!”
她伸出一根蜘蛛爪,指着大乔。
“我好生气!大乔姐姐,你竟然比我捷足先登!”
她又伸出第二根蜘蛛爪。
“你一个就算了!”
第三根。
“连貂蝉姐姐也来!”
第四根。
“这太可恶了——!”
四根蜘蛛爪在空中挥舞,配上那八只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活像一只炸毛的小蜘蛛。
大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像司马懿平时抚摸自己那样,轻轻抚摸着蔡文姬那头碧绿的秀发。动作温柔,指尖带着暖意。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她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笑意。
“他会主动向我表白。说实话,那天他突然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大跳。”
那是在湖心的小亭子里。
月光如水,荷香阵阵。
那个人忽然握住她的手,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她,说了那些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大乔至今想起,心跳还会漏半拍。
可蔡文姬显然还在气头上。
她鼓着小脸,八只眼睛瞪得溜圆,气呼呼地说。
“你就算了!为什么连貂蝉姐姐也这样?我生气!我太生气了!”
大乔尴尬地笑着,额角渗出一滴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她确实是“捷足先登”的那个。
可就在这时——
蔡文姬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八只眼睛里的“怒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带着点得意的小笑容。
她看着大乔,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顽皮的、甚至有点欠揍的笑。
“嘿嘿嘿嘿……”
大乔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怎、怎么了?”
蔡文姬双手叉腰——那个姿势在蜘蛛身上做出来,莫名有点可爱——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地说。
“不过呢,我还是有一项能比过你们的!”
大乔好奇地问:“什么呀?”
蔡文姬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比你们都早被司马家的人亲口承认是‘司马夫人’!还是当着夫君的面承认的!这点你们可比不了我哟!”
她越说越得意,八只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而且那个人可厉害了!连夫君都要老老实实听她的话!”
大乔愣住了。
司马家的人?
司马懿说过,他的家族已经在刘备发动的那场战争里……全没了。
难道还有幸存者?
而且,能让司马懿那样性格的人乖乖听话的……
她想不出有谁。
“谁呀?”
她问。
蔡文姬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甄姬姐姐呀!”
大乔的瞳孔微微放大。
“甄姬……姐姐?”
“对呀!”
蔡文姬一脸理所当然。
“你是不知道,在甄姬姐姐面前,夫君乖得像只小猫一样!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坐着他不敢站着!”
她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
“甄姬姐姐经常听夫君说你们的事。你被夫君表白的事,甄姬姐姐也早就知道了!她是真心为夫君高兴的,之前还一直念叨,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你,看看司马家族未过门的夫人长什么样呢!”
大乔的心跳漏了一拍。
“未过门的夫人……”
“对啊!”
蔡文姬拍拍她的肩膀。
“你别看夫君平时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在甄姬姐姐面前啊,他就像一个——”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一个迷茫的孩子,总想寻求母亲的帮助一样。甄姬姐姐说什么,他都听。甄姬姐姐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
讲甄姬是怎么被司马懿的母亲收养的,讲她从司马懿出生起就开始照顾他,讲他们之间那种超越血缘的深厚感情。
讲她留在蔡文姬身边时,两人如何朝夕相处,无话不谈。
讲有一次,甄姬看着她和司马懿那么亲近,直接当着司马懿的面,笑着打趣说。
“文姬这丫头,都快成咱们司马家的夫人了。”
那是她第一次被亲口承认是“司马夫人”。
那一刻,她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大乔静静地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子。
司马懿确实常提起甄姬。每次说起,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都会多出一丝难得的暖意。
他说,甄姬是他母亲收养的女孩,从他出生起就陪在身边,像亲姐姐一样照顾他。
他说,如果没有甄姬,他不知道自己的童年会是什么样子。
他说,有机会的话,一定让大乔见见她。
可惜……
直到他们出事,直到那场生死离别,她都没能见到那个人一面。
大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没见过这位姐姐呢。不知道……她会不会承认我。”
会不会承认她这个“司马家族未过门的夫人”?
会不会觉得她配不上司马懿?
蔡文姬听出她语气里的忐忑,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大乔拍下树去:
“放心啦!”
大乔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蔡文姬一脸笃定。
“夫君在甄姬姐姐面前,把你美言得几乎不像话!甄姬姐姐对你可满意了,她跟我说过好几次,肯定会接受你们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的手势:
“我,以司马夫人的名义担保!”
大乔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她温柔的侧脸上。
“也不知道那位甄姬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担忧和期盼。
而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
魏国皇宫附近,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
甄姬正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一只手紧紧捂着左胸,另一只手撑在身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张绝美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剧痛过后的苍白。几缕乌黑的发丝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背后的玄色羽翼无力地耷拉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深吸几口气,胸口的疼痛终于渐渐平息。
“不好……”
她睁开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一定是他……出事了。”
话音落下,身旁一个身影立刻凑了过来。
墨翎——那个身姿玲珑、脸蛋稚嫩却绝美的少女——拍打着背后那对巨大的玄色翅膀,悬停在她身边。
她穿着一身玄黑为底、饰以暗金纹路的华美服饰,剪裁贴身,勾勒出少女刚刚长成的玲珑曲线。
一双猩红色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满是担忧和好奇。
“族长!您确定吗?”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稚气未脱的灵动。
甄姬喘了几口粗气,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根笛子。
那笛子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蜿蜒如蛇,笛身雕刻着繁复的古老符文。在月光下,它仿佛有生命般,泛着微弱的、不祥的血色光泽。
梦魇蜕生笛。
甄姬的玄色鸟眼紧紧盯着这根笛子,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不会错的。”
她的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却依旧带着一丝余悸。
“我这无缘无故的疼痛,只有一种解释——”
她顿了顿。
“给我这第二条命的那个人,正在遭遇生命危险。”
墨翎急了,翅膀扇得更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飞过去找他吗?”
她已经在脑海中规划路线了——以她和族长的速度,全速飞行的话,天亮之前应该能……
“不用。”
甄姬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笃定,一种信任,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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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笛子重新收回怀里,贴在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墨翎眨巴着猩红的眼睛,有些不解。
“族长就这么确定?”
甄姬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那轮圆月。
月光清冷,却温柔。
“他会的。”
她轻声说,像在回答墨翎,又像在对自己说。
“他答应过我的。”
顿了顿,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他从来不会骗我。”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墨翎歪着头看了看自家族长,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轮月亮,最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族长这么说,那我们就等着!”
她落在甄姬身边,收拢翅膀,挨着她坐下,两只小脚在树枝下晃荡。
“不过族长,”
她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好奇。
“那个‘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能让您这么信任?”
甄姬低头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温暖的光。
“他啊……”
她想了想,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是个好孩子。”
墨翎眨了眨眼,没太懂。
但她也没再问。
两道人影,一大一小,并肩坐在树枝上,望着同一轮明月。
等待着。
相信着。
那个“好孩子”,正在回家的路上。
蜀国。
夜已深,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这片被烧得七零八落的皇宫废墟上。远处的焦土还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孙尚香靠着树干坐着,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表情——有疼痛带来的扭曲,有不知所以的烦躁,还有一丝被掩盖得很深的、不愿意承认的担忧。
孙焰影蹲在她身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猩红的狐狸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族长……您还好吗?”
“好个屁!”
孙尚香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捂着胸口的手又紧了几分。那双青绿色的狐狸眼里,怒火正在燃烧。
“见鬼的!我怎么突然这么疼?!”
她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可那愤怒底下,分明藏着慌乱。
“害得我从树上掉下来,差点摔死!气死我了!”
话音刚落——
“腾!”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她身上猛地窜起!
那火焰来势汹汹,瞬间点燃了她靠着的树干!火舌疯狂地舔舐着树皮,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孙焰影吓了一跳,连忙松开她后退几步。
一眨眼的功夫。
那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从头到脚被火焰完全吞没!火光冲天,照亮了周围一大片区域!
然后——
“呼——”
火焰像来时一样突兀地熄灭了。
树干消失了。
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被夜风一吹,簌簌散落,飘向四面八方。
孙焰影看着那堆灰烬,又看了看一脸不爽的孙尚香,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下次族长再发作,绝对不能再找树让她靠了。石头。一定要找石头。
孙尚香喘着粗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那身青绿色的短裙上沾了些灰,她随手拍了拍,没什么效果,索性不管了。
孙焰影小心地凑过去,再次扶住她。这次她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围——很好,没有树。
“族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会不会是您在乎的那位……出什么事了?”
孙尚香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你闭嘴吧你!”
她扭头对着孙焰影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连远处的废墟都仿佛震了震。
孙焰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孙尚香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瞪着孙焰影,那双青绿色的狐狸眼里,怒火和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说服孙焰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要么就是那个王八蛋又在骗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要么……”
她没有说完。
要么就是真出事了。
可她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那轮圆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冷冷地看着这片被焚烧过的土地。
“我不相信。”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相信他一定能解决的。”
那个男人。
那个把她从送亲队伍里偷出来的男人。
那个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着她,低沉的声音喊她“公主殿下”的男人。
那个让她从一块令牌里,看出了这辈子最深的羁绊的男人。
他不会有事。
他答应过的事,从来都做到了。
孙焰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把孙尚香搂进怀里。
她让孙尚香靠在自己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她躺得舒服些。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孙尚香一开始还有些抗拒,扭了扭身子,想挣开。可那疼痛还在,那股莫名的烦躁还在,她实在没什么力气折腾。
最后,她还是认命地靠在孙焰影怀里,闭上了眼睛。
那双暴躁的狐狸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那条蓬松的黑色尾巴,也不再甩动,软软地垂在地上。
孙焰影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即使在月色下也依旧绝美、此刻却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族长真的很在乎那个人呢。
在乎到不愿意相信他会出事。
在乎到即使疼成这样,也不肯承认自己有多害怕。
夜风吹过,带起几缕灰烬,飘向远方。
孙焰影搂紧了怀里的人,轻轻晃了晃,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没事的,族长。”
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孙尚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那个人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孙尚香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狐狸耳朵,似乎动了动,像是在听。
远处,蜀国皇宫的废墟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
这一夜,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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