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夜空,驱散了夜的寒意。
司马懿靠着大乔和春华,感受着体温一点一点从冰冷的深渊里爬回来。身体终于不那么僵硬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动了动脚踝——
“别动。”
春华的手臂猛地收紧,把他更紧地箍在怀里。
司马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进了一团柔软之中——春华那丰满的胸部结结实实地贴在他脸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蛇类特有的气息。
她的双臂像铁箍一样环着他的脑袋和肩膀,不给他任何挣扎的空间。
“族……族长……”
春华低着头,猩红的竖瞳里满是他看不清楚的情绪,蛇信子磕磕巴巴地吐着。
“春华……有错……嘶……”
她的声音在颤抖。
这个一直以来沉默寡言、只会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的小蛇女,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强烈的自责。
“春华……”
“春华……没能保护好族长……嘶……”
春华打断他,把脸埋在他发间,蛇身微微颤抖。
“如果……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那个猫女……嘶……是别人……真的想杀族长的人……”
她没有说下去。
可谁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貂蝉,如果貂蝉真的想杀他,如果那一爪再深一寸,如果……
那后果,不堪设想。
到那时候,春华还有什么脸活着?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他。
司马懿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春华紧紧箍着他的手臂,用最温柔的声音说。
“没事的,春华。这不怪你。”
换来的,却是更紧的拥抱。
春华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用那条漆黑的蛇尾也缠了上来,把司马懿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条最忠诚的守护蛇,把最珍贵的宝物牢牢圈在自己的保护圈里。
然后——
她动了。
蛇尾拖着她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后挪动。
往后,再往后。
离那两只猫妖,越来越远。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春华没有看任何人,猩红的竖瞳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篝火,或者说——篝火那边的那两只猫。
她看过貂蝉的记忆。
她知道貂蝉有多爱司马懿,知道他们之间经历过什么,知道那一声“夫君”里包含了多少年的思念和痛苦。
可是——
那又怎样?
那是貂蝉还是人类的时候。
现在的貂蝉,是猫。
是天敌。
是随时可能扑上来,一口咬断他脖子的存在。
无论她们有多相爱,无论她们曾经有多刻骨铭心——只要貂蝉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只要她还可能对司马懿造成生命威胁,春华就绝不会再让她靠近一步。
“族长……爱她……嘶……”
春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里。
“她确实……也爱族长……嘶……”
她顿了顿,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痛苦。
“可……她会……杀死你……嘶……”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尤其是貂蝉。
她跪在那里,看着春华抱着司马懿一步步后退,看着那双猩红的竖瞳里写满的警惕和防备,看着那条漆黑的蛇尾像城墙一样把那个人牢牢护在身后——
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捏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春华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会杀死他。
她已经差点杀死他了。
那些爪印,那些血,那些落在湖里的黑色鳞片——全都是证据。
她有什么资格反驳?
大乔和蔡文姬对视一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住了。
“貂蝉姐姐……也爱夫君?”
大乔的声音有些颤抖,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远处的那个紫色身影。
貂蝉抬起头,对上大乔那双水蓝色的眼眸。
那里面有震惊,有不解,有一丝丝的……说不清是什么。
貂蝉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沉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对不起,小姐……这件事……瞒了你很久了。”
她低下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她顿了顿,嘴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了那个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称呼。
“主人……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主人。
那是她还是奴仆时,对司马懿的称呼。
那时候她还是个负责照顾大乔的侍女,司马懿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他本可以像对待其他奴仆一样对她呼来喝去,可他没有。
他给了她尊重,给了她温暖,给了她一个“人”该有的一切。
她怎么控制自己?
她怎么不爱上他?
大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看貂蝉,又看看被春华紧紧护在怀里的司马懿,再想想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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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早该感觉到的。”
她重新坐回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篝火,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意。
“从你为了夫君的生命,打我的那一巴掌的时候,我就该感觉到了。”
那件事,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司马懿在家里剧毒复发,吐着黑血昏死过去。大乔第一个发现,疯了似的看着貂蝉和小乔来帮忙。貂蝉想带他去找蔡文姬。可大乔拦住了她,执意要自己给司马懿治疗——一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二是她为了司马懿学了那么多年医,对自己有信心。
可她太害怕了。
第一次行医,第一次握着那根针,对着自己最爱的人——她的手抖得像筛子,怎么都下不去手。
一秒,两秒,三秒……
貂蝉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
然后——
“啪!”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大乔脸上。
“滚开!”
貂蝉疯了似的朝她吼,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做不到就给我滚开!我带他去找“能做到”的蔡小姐。”
那是貂蝉这辈子唯一一次,无视司马懿“要照顾好小姐”的命令,对大乔动手。
也是从那一刻起,大乔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念头——
貂蝉对司马懿的感情,可能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如今,这个念头终于被证实了。
大乔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终于说出来了”的轻松感。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
蔡文姬用只有蜘蛛才能听懂的语言,小声嘀咕着。
“嘶嘶嘶……又多了一个和我抢夫君的竞争对手……嘶嘶嘶……偏偏还是貂蝉姐姐……哼!我是不会输给你们的……嘶嘶嘶……”
她撑着脸,八只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不爽,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
蔡蛛宁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笑,伸出前爪,温柔地摸了摸她碧绿的秀发。
那动作,像姐姐哄妹妹。
火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远处,貂蝉依旧跪着,紫色的眼眸穿过跳动的火焰,看向被蛇尾紧紧缠绕的那个身影。
那个人也正看着她。
湛蓝的眼眸里,没有责怪,没有恐惧,只有心疼,只有温柔,只有——
“别怕,我会想办法的。”
篝火噼啪作响,夜的寒意似乎没那么重了。
篝火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司马春华依旧紧紧抱着司马懿,双臂和蛇尾把他缠得密不透风,像一只护崽的母蛇,绝不松手。司马懿在她怀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探出半个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春华,没关系的,不要紧。让我和她……”
话没说完,春华的手臂和蛇尾同时收紧!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司马懿揉进自己身体里。司马懿被勒得闷哼一声,剩下的话全憋了回去。
“不……不行……嘶……”
春华猩红的竖瞳里满是恐惧和执拗,蛇信子吐得急促。
“族长……不能……靠近她……嘶……”
她看过貂蝉的记忆,知道他们有多相爱。
可那又怎样?
爱不能当命用。
她绝不会再让族长冒一次险。
蔡文姬也站了出来,八只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司马懿,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不行,夫君。你不能靠近貂蝉姐姐。”
她顿了顿,语气里闪过一丝痛苦的自责。
“我……我还做不到起死回生……”
她低下头,那八只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对司马懿的担忧,有对自己能力的懊恼,有对貂蝉的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甘。
复活之后,她获得了强大的治疗能力。可她还在努力,还在变强,还在学习怎么把这副新身体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可她还做不到起死回生。
如果貂蝉真的再次失控,如果那一爪真的落在致命的地方——
她救不了他。
那她这辈子,也不用活了。
司马懿看着蔡文姬,又看了看紧紧箍着自己的春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们都在担心他。
用她们自己的方式,拼命地、笨拙地保护他。
他轻轻拍了拍春华的手,柔声说。
“春华,相信我。”
春华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已经不会再攻击我了。”
司马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相信她。”
他抬起头,对上春华那双猩红的竖瞳。
“拜托了。就信族长这一次,好吗?”
春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这时——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春华肩上。
春华转头,对上了大乔那双温柔的水蓝色眼眸。
“春华,”
大乔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让他去吧。”
“族母……嘶……”
春华的蛇信子不安地吐着,猩红的竖瞳里满是为难。
“可……那只猫会……嘶……”
大乔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远处跪着的貂蝉。
月光下,那双紫色的猫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渴望,还有那深得化不开的爱意。
大乔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原本就是发自内心、刻在骨子里的爱,”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春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怎么会被突如其来的天性轻易压制呢?”
貂蝉愣住了。
隔着跳动的篝火,隔着几步的距离,她看到大乔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没有防备,只有温柔,只有信任,只有——
“我相信你。”
无声的鼓励。
春华为难地看着大乔,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司马懿。
最终——
那双紧紧缠绕的手臂,缓缓松开了。
司马懿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
“我会没事的。”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貂蝉走去。
春华紧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过三步。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貂蝉,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扑上去。
蔡文姬也站了起来,背上的四根蜘蛛步足瞬间张开,牙尖滴着毒液,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紫色的猫。
只要她敢动手,那张早已准备好的蛛网就会瞬间罩下。
蛛宁站在她身边,同样进入了战斗状态。
乔素泠回到大乔身边,双手凝结着水球,只等一声令下,就把那只猫冲走。
可大乔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阿古朵和球球蹲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阿古朵捂着自己的嘴,褐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灵汐缓缓退到一边,不打扰自家族长的时刻。她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男人,紫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期待,有担忧,也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月光下。
司马懿离貂蝉越来越近。
而貂蝉——
她在颤抖。
紫色的猫耳紧紧贴着脑袋,竖得笔直。那条蓬松的猫尾疯狂地甩动,完全不受控制。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正在靠近的人。
那双紫色的、宝石般的猫眼里,泪水正在疯狂地涌出。
可她的表情——
凶神恶煞。
锋利的猫爪已经从指缝间探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满嘴的猫牙也露了出来,尖锐得能咬穿任何猎物的喉咙。
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在说。
不要靠近我。
我会杀了你。
可司马懿没有停下。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了她面前。
猫的速度是蛇的七倍。
如果貂蝉此刻出手,司马懿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一爪会直接洞穿他的胸膛,那满嘴的利齿会咬断他的喉咙,他会在瞬间毙命,没有任何人能救他。
貂蝉的爪子颤抖着,向他伸了过来。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凶光与泪光交织,杀意与爱意共存。
然后——
司马懿张开了双臂。
在所有人的惊呼出口之前,在貂蝉的爪子落下之前,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的瞬间里——
他抱住了她。
紧紧的。
温柔的。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乌黑的长发,指尖触到那支熟悉的莲花珠钗。钗身上,那个血色的“懿”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唇贴近她颤抖的猫耳,用那低沉、冷漠、此刻却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声音,轻声说。
“蝉儿。”
顿了顿。
“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心底。
“跟我回家。回那个属于我们的家。”
他几乎是哀求的,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细语。
“好吗?”
貂蝉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轰然崩塌。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和主人一起吃饭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为主人献舞的夜晚,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她不敢奢望的温柔。
他第一次调戏她,她红着脸跑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第一次搂着她同床共枕,她紧张得整夜没睡,却觉得那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夜晚。
她第一次偷偷喊他“懿”,那个字在舌尖滚了千百遍,才终于从嘴里溜出来,然后她躲在他身后,脸红得像火烧。
还有刚才的湖边。
那一吻。
那一声“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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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像最珍贵的画卷,在她脑海里缓缓展开。
泪水疯狂地涌出来。
而那双伸向他、带着杀意的爪子——
缓缓地,颤抖地,收了回去。
锋利的指甲褪去,重新变回纤纤玉手。
满嘴的尖牙也消失了,只剩下那双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唇。
然后——
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腰。
紧紧的。
用尽全力的。
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思念和害怕,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颤抖,渐渐停止了。
再没有狩猎的本能。
再没有杀意的冲动。
只有爱。
只有那刻在骨子里、深入灵魂、穿越生死、跨越了所有阻碍的爱。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那温柔甜美的声音,此刻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说出了四个字。
“我想回家。”
那一刻,大乔低下了头,眼角有泪光闪烁。
那一刻,蔡文姬收回了蛛网,八只眼睛都红了。
那一刻,春华终于放下了紧绷的身体,猩红的竖瞳里,多了一丝释然。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四个字里,有太多的辛酸,太多的等待,太多的不容易。
司马懿低下头,把她抱得更紧。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用那低沉温柔的嗓音,一字一句,像最庄重的誓言。
“我带你回家。”
顿了顿。
“我们回家。”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几个字,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在向这该死的命运宣战。
“回我们的家。蝉儿。”
貂蝉从他怀里抬起头,月光洒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却掩不住那绝美的笑容。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湛蓝的、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眼眸。
然后——
她吻了上去。
不顾旁人的目光,不顾什么羞耻不羞耻,不顾那些有的没的。
她只是吻他。
用尽全力地、把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辉中。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可她是在笑。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无比幸福地回荡。
“我爱你。”
顿了顿。
“夫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