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之劳”
安逸见她取到书后,便欲转身离去,却被盛初突然拉住,他满脸惊愕地看向她。
盛初微囧,默默松开手,看着面前这张脸,有点舍不得。
“那个,同志,你帮了我,我该谢谢你,要不我请你吃饭?”
这话从她一个女子口中说出,已然是很大胆了,意思也很清楚。
安逸有些惊讶,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胆的姑娘,敢于表达,这很有勇气。
“不必了,只是一个小忙。”
他真的只是伸出援手,没想别的,亦没有别的心思。
“那我请你喝汽水?”
盛初不想退步,茫茫人海中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眼缘的。
有多不容易,她可太清楚了。
“同志,真的不必,我还有事,告辞。”
话落,他转身向外走。
盛初放下手里的书,下意识跟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很显眼。
安逸无奈,只能找一个角落停下,“同志,你跟着我是有事吗?”
盛初上前一步,“我,我想问你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安逸还从未遇到这么直接的女孩子,以往遇到的女孩子都是送书或是送吃食,再不济就是邀请他电影,他只需推脱就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现在么……
“我没有,也没有那个心思。”
安逸选择实话实说,他能看出面前这个姑娘没有恶意,就是对他有好感而已。
“那你什么时候有心思?我等你,行不行?”
盛初顺杆爬,不放过一丝机会。
“呵”
安逸被她这样子逗笑了,“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家住哪,家里条件如何?”
凭借一面之缘,就定下了?
是不是有点太匆促了?
“那我现在问你,你是谁?家住哪?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盛初正愁没法接近呢,他刚好递了台阶,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安逸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我叫安逸,家住xxx家属院,今年二十二岁,目前是一名干事。”
盛初听到这话,喜不自胜,他说这话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我叫盛初,今年二十岁,目前是轧钢厂的科员,我以后能来找你吗?”
“书店吧,我常去那里。”
安逸不想让人看到,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没什么关系,传出去对双方都不好。
“好,那就约定了?”
盛初表示理解,他要是答应,那才是有问题呢。
“嗯”
安逸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他还有工作,不能耽误。
盛初望着他的背影远走,直到彻底不见了,才慢悠悠的往回走。
安逸?
真好啊,她终于遇到一个比较合适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她有时间就往书店跑,三次总能遇上一次,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流起来。
张姐那边的人,她也推了,一心一意对待眼前这个。
期间好几次遇到过某人,她简单问个好,迅速离开,一秒都不想多待。
李怀德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深沉,想到最近的流言,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没眼光的家伙!
盛初没注意到他的态度,全身心沉浸在安逸的温柔里,越是相处,她对他越是心动。
他的工作很好,家庭不错,人品更是没的挑,对她也好。
虽然两人还没确定关系,但他舍得给她花钱,吃的,喝的,衣服,还有各种小礼物。
相处时拿捏的分寸,处事的态度,解决问题的能力,完美的戳中盛初的心窝。
安逸也很喜欢盛初,他不是个爱看脸的人,相比之下,盛初的灵魂,有趣才是吸引他的地方。
他已经将她的情况告知了父母,父亲比较赞同,母亲却有些不情愿。
他知道,母亲是想让自己娶一位有背景的姑娘,能够帮到自己。
可他不愿意,他更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位灵魂伴侣,盛初就是他选择的伴侣。
在这样的默契下,两人的关系也就差捅破层窗户纸了。
这天,盛初伏在办公桌上,握着钢笔的手微微用力,笔尖在粗糙的稿纸上沙沙滑动,正一笔一划写着报告。
笔尖刚顿在“落实”两个字上,就听见办公楼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呼喊,穿透了走廊的寂静。
“盛初!盛初在不在?盛初有人找你!”
盛初一愣,随后起身出去,“我就是盛初。”
门卫大爷看到她后,松口气,“外面有人找你。”
盛初颔首,“好嘞,谢谢大爷,我这就是去”,然后转身向外头走去。
门卫大爷跟着她一起向外走,后头是出来看热闹的众人,在身后议论纷纷。
大门外,刘美兰头发凌乱,衣襟上沾着泥点和草屑,平日里总是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看见盛初的瞬间,眼泪就砸了下来,“小初,可算找着你了……你爸,你爸他出事了!”
盛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攥着母亲胳膊的手都在抖,“妈,我爸怎么了?你慢慢说!”
“上山,上山打猎被野猪撞了,现在在医院急救呢!”
刘美兰哭得直打嗝,手死死抓着盛初的衣袖,语气里满是绝望。
“医生说要先交两百块押金,不然不给治……小初,你有钱没有?快,救救你爸!”
两百块!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盛初头上,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参加工作不久,每个月工资只有二十多块,除一半做了口粮钱,一半都寄回了家,哪里有两百块的积蓄?
可看着母亲慌张失措的样子,想着医院里生死未卜的父亲,她不敢有半分犹豫,咬着牙说:“妈,你先回医院,我去拿钱!”
盛初转身就往办公楼后面的职工宿舍跑,脚步急得几乎要摔倒。
她的宿舍是一间狭小的单间,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旧木箱。
她冲到木箱前,一把掀开盖子,翻出床底一个裹得严实的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八十七块钱,有皱巴巴的十块,有零散的一块、五毛,还有几枚硬币,这是她所有的家当。
她把钱一股脑塞进衣兜,又翻遍了抽屉的角落,再没找出一分钱,只能攥着这八十七块,急匆匆往医院赶。
刘美兰早已在医院门口等着,看见她来,立刻迎了上去。
母女俩一路小跑冲进急诊室门口,盛初把钱递过去,声音发哑。
“医生,我就这么多了,先交一半,剩下的我再想办法,求您先救救我爸!”
医生看了看她们母女的模样,又看了看急诊室里的情况,叹了口气,接过钱登记好,摆了摆手。
“等着吧,还在抢救,情况不太好。”
盛初扶着浑身发抖的母亲,坐在急诊室门外冰冷的长椅上,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缓了缓神,轻声问:“妈,我爸好好的,怎么会上山打猎去?咱们不是说好,不让他再去了吗?”
提到这话,刘美兰哭得更凶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捶着自己的大腿,满是悔恨。
“都怪我,都怪我啊……你爸说,最近山里的野猪多,要是能打一只,卖了钱,还能给家里添点口粮,我拦了他好几次,他就是不听,趁我不注意就扛着猎枪上山了……我怎么就没死死拦住他呢!”
盛初愣住了,浑身冰凉。
她知道家里缺钱,却没想到父亲会为了这点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上山打猎。
这深山老林里,野猪凶猛,平日里村里人避之不及,父亲怎么就这么糊涂!
可话到嘴边,看着母亲悔恨交加的样子,她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低声安慰。
母女俩就这么在急诊室门外坐着,从上午等到下午,太阳渐渐西斜,透过医院的窗户,洒下一片惨淡的光。
急诊室的门终于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盛初和刘美兰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容乐观。”
医生语气沉重,“肋骨断了三根,右腿粉碎性骨折,能不能完全恢复,还要看后续的治疗和恢复情况,而且后续还要花不少钱,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刘美兰腿一软,差点摔倒,盛初连忙扶住她,自己的腿也在发抖,却硬生生撑着没倒。
看着被护士推出来的父亲,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着管子,一动不动,母女俩的哭声再次响起,却又怕吵到病人,只能死死憋着,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夜里,医院的病房很安静。
盛初坐在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又看了看趴在床边,低声啜泣的母亲,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缠住着,烦躁又无力。
父亲的治疗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家里本就没有积蓄,平日里全靠父亲种地、打零工维持生计,她的那点工资,也只是杯水车薪。
今天交的八十七块,已经是她的全部积蓄,后续的治疗费、医药费,还有家里的开销,哪里来的钱?
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闪过,却又都被现实击碎。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份工作卖掉。
先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至于以后,她再慢慢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