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汪乔年率三万官军日夜兼程赶到了南阳城,途中他觉得还是太慢了,就留下一万步卒在镇平县,自己带着两万马军快速进军,想抢在义军反应过来之前与左良玉会师。
进了南阳城,他顾不上歇息,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左良玉现在何处?”
“回制军,左镇兵马在郾城被流寇李茂、罗汝才部五万余人围困。”
“围困?左良玉怎么刚出兵就被围困了。”
“好像是左镇主动退入郾城固守,流寇围而不攻,双方对峙已有数日。”
汪乔年思考片刻:“好,好,这正是天赐良机,流寇围郾城咱们从背后打过去与左良玉内外夹击,必可大破贼军。”
众将纷纷点头:“制军英明,属下等愿为先锋!”
“不急,咱们先派人去襄城,探明虚实。”
襄城之前是李万庆的老巢,原本已被义军占领,城里有奉天倡义营委任的知县和少量守军,官军一到,那些守军自知不敌弃城而逃,知县是个读书人跑得慢了些,被当地士绅抓住乱棍打死。
汪乔年进城时,一群地主豪绅跪在道旁,哭诉义军的暴行,除了河南府其实奉天倡义营在其它地方的统治并不牢固,只是空降了一个知县再从本地招募些守军,朝廷官军没来的时候地主士绅们都是老实人,官军来了后他们就要想办法搞点事了。
“制军大人,流寇占我田产杀我族人,求制军为我们做主啊!”
“制军大人,那李茂就在郾城罗汝才也在他们有五万余人,但分兵围城兵力分散 此时出击必可大胜!”
汪乔年骑在马上听着这些哭诉,心中大悦,他捋着胡须笑道:“诸位放心,贼在吾毂中矣,二三日间,当扫荡贼氛,碎元凶如齑粉也。”
士绅们连连叩头,感恩戴德,汪乔年进城后,立刻部署兵力,他命固原总兵贺人龙、延绥总兵郑嘉栋、援剿总兵牛成虎三总兵各领所部,分作三路,进至襄城以东四十里处扎营与被困郾城的左良玉部遥为声援,他自己则率领宁夏总兵张应贵部四五千人,入屯襄城坐镇指挥。
另有一路,临洮总兵张国钦率所部四千人,作为机动,驻扎在襄城东北二十里的一处高地上,既可策应其它官军又可防备贼寇从侧翼来袭。
汪乔年站在城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军营,心中豪情万丈,刘处直,你的祖坟已破龙脉已断,看你还能猖狂几时!
城外四十里处,固原官兵营地,贺人龙坐在帐中心里却有些不踏实,上次他和傅宗龙出征也是因为总督轻敌冒进才败亡了,官军一路过来流寇居然没有拦截,这不合常理,他总觉得这次多半和上次一样又要送人头,自己还是早做准备。
义军那边,李茂和罗汝才也在议事,探马刚刚送来消息,汪乔年已经到了襄城分兵三路扎营,自己则坐镇襄城另有一支四千人的队伍驻扎在襄城东北方向。
“罗掌盘,看样子汪乔年这是想跟左良玉夹击咱们,不过他这派兵布阵的本事还不如上次的傅宗龙,连一字长蛇阵都不会摆,这里放一坨那边放一坨。”
罗汝才点点头,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你看,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这三路相隔各有二十里,汪乔年以为能互为犄角,但实际上彼此呼应不上,这么多年了咱们也没见过几支主动增援友军的官军,只要集中兵力先吃掉一路,其他两路大概率会坐观成败。”
“临洮总兵张国钦这一路孤悬在外,离襄城和另外三路都远,咱们趁夜突袭,速战速决打掉他。”
“好,就这么办,我率军去,罗掌盘你留在营地继续围郾城,别让左良玉看出破绽。”
罗汝才道:“放心,左良玉只要看到咱们营地里旗子还在,他就不敢出来。”
入夜后,义军营地一如往常,炊烟袅袅灯火点点,郾城城头,左良玉照例巡城一圈,看了看城外的动静,便回府衙睡觉去了。
夜色如墨,义军士卒绕过贺人龙的营地,穿过一片树林,直扑襄城东北方向的临洮镇官兵驻地。
张国钦走出帐篷看了看四周,营地静悄悄的,军士们大多已经睡了,只有几队巡逻的哨兵来回走动,篝火燃得正旺把营地照得通亮。
他对家丁说道:“传令下去,今晚加双岗。”
家丁应了一声,跑去传令,张国钦回到帐中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披上衣服又走出帐篷,突然他看见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黑压压的一片。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是贼寇趁夜偷袭。
“敌袭——!
他刚刚喊出来,旗鼓兵还没来得及传信,义军就已经冲进了营地,他们见人就杀,见帐篷就放火,那些刚刚惊醒的官军军士还没来得及拿起兵器,就被砍翻在地。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火光冲天而起,张国钦的营地瞬间陷入混乱。
张国钦拔刀迎战,身边只聚集了几十个家丁,他拼命抵抗,可贼寇实在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人,他们被团团围住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去。
“将爷,快走!”
亲兵们护着他,想往襄城方向突围,可李茂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他派刘体纯率第五镇堵住了通往襄城的路,把张国钦死死困在营地里。
张国钦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身边家丁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七八个人。
“降者不杀!”
张国钦仰天长叹:“我张国钦受国厚恩,岂能降贼!”
他挥刀准备再往上冲,但随即被十几杆长枪刺中,倒在血泊中。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天亮时,张国钦的四千人马死伤大半,剩下的四散溃逃,义军打扫战场清点战果,杀敌一千多俘虏一千多人其余逃散。
李茂站在张国钦的尸体前,对身边的亲兵道:“好歹是个总兵,找个地方埋了吧。”
亲兵应了一声,把张国钦的尸体抬走,远处天色渐明,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襄城以东四十里,天刚亮,贺人龙就被家丁叫醒。
“将爷,不好了,张国钦部被流寇端了!”
贺人龙腾地坐起来:“什么?!”
“昨晚流寇偷袭,张国钦战死,所部全军覆没,早上有溃兵跑过来告知了了我们。”
贺人龙脸色煞白,他连忙穿上衣服走出帐篷,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是溃兵逃过来的方向,那些溃兵衣甲不全满脸惊恐,嘴里喊着:“完了完了,张总镇死了!”
贺人龙当机立断:“收拾东西,准备撤。”
“将爷,要不要告诉汪制军?”
“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存咱们的实力最重要,这些个卵子文官打个仗是真拉稀摆带,还得是洪承畴和孙传庭当陕督、陕抚才行啊。”
同样的情景,也发生在郑嘉栋、牛成虎的营中,两人得知张国钦全军覆没,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但他们谁也没有通知对方。
襄城城里,汪乔年还在等着好消息,他昨晚睡得很香,梦到自己大破流寇解了开封之围后被崇祯皇帝召见,以文官身份受封伯爵,醒来时,他还回味着梦里的情景。
不过很快现实就给了他重重一击,三边的将领们在得知张国钦败了后,不约而同的提桶跑路,丢下自己和张应贵被困城中。
牛成虎、郑嘉栋、贺人龙几人在撤退后不约而同的往潼关方向跑准备和上次一样跑路回陕西,留在镇平县的一万步兵被他们也带了回去,这些步兵是其他参将或者游击的队伍,和上次项城之战一样,这三人不但没啥损失反而扩军不少。
郑嘉栋和牛成虎还好没做的太过,而贺人龙的兵力算上留守陕西的居然超过了三万,成了继左良玉后大明第二号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