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在自己行辕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信件,这是汪乔年发给他的,正常来说左良玉应当是归丁启睿管的,不过大明朝皇帝喜欢批发尚方剑,所以很不幸的是左良玉这次又得被秦督指挥了。
信件是从西安来的,说三边总督汪乔年已经率大军出潼关正向河南开来,左良玉看完把信件递给身边的副将李国英。
“你们看看。”
副将李国英接过来看了一遍:“军门,汪乔年出关了,咱们再不动朝廷那边说不过去啊,汪乔年是奉旨救援开封,军门是挂平贼将军印的总兵,若是一兵不发陛下那边实在没法交代。”
左良玉当然知道必须出兵,他只是想当军阀不想当反贼,但是和流寇血战他实在不愿意,不说奉天倡义营就罗汝才也不是好惹的,他之前在南阳盆地跳了大半年,左镇也不是没去征讨过,但双方打的有来有回,自己根本灭不掉他。
金声桓说道:“军门,要不咱们出兵但不打硬仗,走到半路看看风头再说。”
“你的意思是……”
“汪乔年据说此次率军三万出征,咱们出兵也不能多了,出个两万五就行了不能让朝廷猜忌咱们,这样加起来五万多人,流寇那边李茂和罗汝才也不过五六万,真要打胜负难料,但咱们可以慢点走让汪乔年先上,他打赢了咱们去捡便宜;他打输了咱们就退回来。”
“哈哈,真是一条妙计,各营准备出兵,咱们去增援开封。”
三日后,左良玉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两万五千兵马分成五路声势浩大,李国英、金声桓、张勇、卢鼎、王允成、马进忠等副总兵、参将各率本部,跟在左良玉的中军后面。
可这支队伍走得极慢,第一天走了四十里,第二天走了三十里,第三天干脆停下来歇了一天,左良玉让自己部下在附近放松放松,弄得一阵鸡飞狗跳,不过好歹没闹出多少人命大概死了三五十个,上次在随州刘处直的话左良玉还是听进去一部分。
不过他的队伍里面的兵都不是啥善男信女,左良玉让他们少杀一些倒是可以接受,连劫掠都不让了那就得让将爷松松皮子了。
当兵的抢掠够了,左良玉也骑在马上优哉游哉地走着,他心里有数,汪乔年才出潼关离河南还远着,他走得慢点正好让汪乔年先到,等他们打起来他再考虑下一步。
可他不知道的是,义军的探马早就散在百里之外,他的动向很快被发现了。
开封城外,应城郡王花园,李茂正在看地图,一个夜不收跑进来:“节帅,左良玉出兵了!”
“多少人?”
“两万五六千的样子从南阳方向过来,正往这边走,不过走得很慢,四天才走了一百来里。”
“走得慢?这老狐狸怕是不想跟咱们打。”
李茂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看左良玉的行军路线,又看了看开封的位置,思考片刻对身边的亲兵道:“去请罗掌盘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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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罗汝才带着几个亲兵,从繁塔寺赶到应城郡王花园。
两人见了礼,李茂把夜不收的消息说了一遍,罗汝才听完说道:“左良玉这厮滑得很,他走得慢看样子是想让汪乔年先到,让咱们跟汪乔年打他在后面捡便宜。”
李茂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不能让他如意。”
“李兄弟有什么主意?”
“咱们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围开封,虚张声势让城里不敢出来,我们再率主力南下迎战左良玉,先把他打垮再回头对付汪乔年。”
罗汝才凑过来看地图:“左良玉有两万多兵,咱们留多少人围城?”
李茂道:“我让第一镇右协郑彦夫留下,他那边有五千人你那边再留两千总共七千,把旗帜多插些每天换着地方插,让城里以为咱们主力还在。”
罗汝才点点头:“七千人够了,城里大概率是不敢冒险出来的,对于高名衡来说守住城池保住周王就是大功一件,没必要额外生事。”
李茂道:“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率部南下,罗掌盘那边怎么说?”
罗汝才道:“我留下罗戴恩和两千兵马,剩下的全都带走,咱们五万多人进攻左良玉应该不会出岔子。”
李茂站起身,抱拳道:“罗掌盘痛快,那咱们就分头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次日,开封城外,义军营地一片忙碌,郑彦夫率第一镇右协五千人加上罗汝才留下的两千人,开始在营地里插旗,他们把各营的旗帜都拿出来,每隔几十步插一面,远远看去,仿佛主力还在。
李茂和罗汝才则率剩下的兵马拔营南下,队伍沿着官道急行。
六日后,也就是七月十五,义军前军进抵郾城附近,李茂骑在马上正走着,前面一骑探马飞奔而来。
“报——!节帅,左良玉的人马已经到了郾城,离咱们不到三十里了!”
“好!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郾城外围,罗掌盘那边呢?”
“罗掌盘的人马在后面二十里,天黑前也能到。”
李茂点点头,对身边的刘体纯说道:“老刘,你去跟罗汝才说一声,就说咱们先到郾城附近找个地方埋伏,等左良玉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个时辰后,李茂率第一镇主力抵达郾城以北二十里处,这里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实在没什么可以埋伏的地方,李茂骑在马上四处看了看。
“这地方,怎么打埋伏?”
身边的贺锦说道:“节帅,要不咱们再往前走走?前面有条河,河边上有些树林,或许能用。”
“来不及了,左良玉离这儿不到十里了,咱们再往前走就撞上他的前军了,就地扎营吧,等罗掌盘的人马到了咱们再商量。”
一个时辰后,罗汝才的人马也到了。
两人碰了头,李茂把情况说了一遍,罗汝才听完也觉得有些难操作了。
“这地方太平了没处藏人,左良玉要是过来,一眼就能看见咱们。”
李茂开口说道:“那就面对面硬打,咱们五万多人,就算正面进攻也能击垮左良玉。”
罗汝才正要说话,又一骑探马飞奔而来。
“报——!左良玉的兵马进了郾城,他不走了!”
“卧槽,他居然不走,还进城了?”
“节帅是这样的,左良玉率军进了郾城就把城门关了在城头插了旗,看样子是要守城。”
郾城城头,左良玉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义军旗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军门果然料事如神,流寇来得再快,也快不过军门的脚程。”
“不是料事如神,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走得慢,他们肯定想在半路截咱们,我提前一天派探马出去,探明了他们的动向抢先一步进城,现在他们在城外,咱们在城里看他们怎么办,咱们就守在城里不出战。”
“流寇围咱们就让他们围,反正城里有粮有水,守个一两个月不成问题,等汪乔年来了再看看什么情况。”
金声桓说道:“那开封那边该咋办?”
左良玉笑了:“开封?周王有钱有粮守得住,流寇围了两个月都没打下来,一时半会儿也打不下来,咱们在郾城拖住他们一部分兵力也算是帮开封解围了。”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称赞军门英明。
接下来的几天,义军在郾城外扎下营盘,把四门围得水泄不通,李茂和罗汝才每天派人到城下叫阵,骂左良玉是缩头乌龟,可城里的官军充耳不闻任由他们骂,偶尔放几箭也都是意思意思。
左良玉每天在城头转一圈,看看城外的动静,然后就回府衙喝茶去了,他手下的将领们起初还有些紧张,后来见贼寇只是围着不打也渐渐放松下来。
城里城外,就这样对峙起来,李茂有些着急,他在开封围了一个多月,想的就是围点打援,可左良玉这一手让他有些难搞。
罗汝才倒是不急,他告诉李茂,汪乔年从西安过来路上还要走半个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布置。”
郾城里,左良玉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城里有粮,有水,还有几个当地士绅送来酒肉犒军,他每天吃饱喝足在府衙里听听小曲看看舆图,优哉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