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项城战役后,趁着傅宗龙全军覆没,刘国能、李万庆部战败后,李茂就率军进攻了一次开封,不过那次是试探性进攻并没有多用力。
此时的黄冈县府衙,潘独鳌手里捧着一叠文书,正一份一份地翻看。
“老潘,你说说咱们这摊子是不是太大了,孔有德新下桂北十余州县,史大成拿下吉安府都在问我们要文官治理当地,刘能奇在四川又拿下了顺庆和一半的重庆府也问我要官,不然他只能让四川的一些士绅暂时理政了,前面我严重批评了一番,决不允许有这样的想法,不然这块地咱们宁可不要。”
“说起来科举一年都开两届了还是不够,这样打下来的地盘咱们无法有效治理啊,若是遇到强敌也守不住。”
潘独鳌放下手里的文书:“大帅,地盘当然是越大越好,底子厚了经得起折腾。”
“民政方面也就算了,军事这心里不踏实,湖广这边我自己盯着还行,河南那边隔着上千里有点什么事,大元帅府来不及反应,第一镇第五镇近三万大军总不能干点啥都要我们这里做决断吧。”
“大帅虑得是,之前听说从夔东南下时大帅便设立了节度使一职,后来因为大帅亲自指挥战事就暂时废除了,咱们可以再设河南节度使让李茂统管河南一系列战事。”
“李茂久在湖广、中原,熟悉情况人也稳当,让他当河南节度使第一镇第五镇都归他管,打什么地方怎么打他自己拿主意,这样大帅在湖广也能安心。”
“老潘,既然如此那兵院就下委任状吧,然后发到洛阳去。”
李茂正在府衙里看各州县送来的钱粮消耗册子,河南这里前些日子开始兴修水利,钱粮每天都是很大消耗,这些事他都要过一遍,防止有人贪污。
这时亲兵进来禀报:“统制,黄冈那边来人说有要事,属下听来人说,大帅恢复节度使一职让你当河南节度使,全权负责河南战事。”
李茂心里一动,连忙道:“快让人进来。”
信使进门后抱了抱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李节帅,兵院有信件到。”
李茂接过信拆开细看,信不长但意思明白,从即日起恢复节度使之职,由李茂担任河南节度使全权负责河南战事,第一镇、第五镇统归其指挥,打什么地方怎么打自行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李茂看完信把信收好,对来使说道:“回去禀报大帅就说李茂领命,河南的事我会办好。”
几日后他派人去郑州,请刘体纯来洛阳议事,刘体纯接到消息,第二天就赶了过来,得知李茂当了节度使,他心里虽然有些难过,不过还是服从了命令认可这件事。
双方谈妥后就开始商议军情,李茂指着地图说道:“老刘你看看,从项城之战到现在,咱们陆续拿下了河南府多少地方?”
刘体纯凑过去看,地图上,河南府以南、以东,密密麻麻标着许多州县,镇平、新野、唐县、泌阳、舞阳、汝州、许州、禹州、新郑、鄢陵、尉氏、通许、陈留……一直延伸到开封府境内。
刘体纯有些惊讶:“这么多?我都没细数过,很多县城守军都没有,打下来很轻松。”
李茂点点头:“目前河南咱们拿下了差不多二十个州县,如今咱们的势力范围也延伸到了开封,这次请你来就是商议一下打开封的具体操作。”
“节帅,开封那可是大城有百万人口,还是周王的封地,怕是不好打啊。”
“能不能打下来打了才知道,打下开封,整个中原就是咱们的了。”
“既然你是节帅我听你的,你做了决定就行。”
“哈哈,老刘啊老刘,你心里还是有膈应吧,这事是大帅和兵院那边商议的我们只有服从,再说了大明这么大日后进兵各个边边角角总是需要咱们这些统制自行处理军政要务,你早晚也能当上的。”
刘体纯知道李茂说的在理,心里也就没有再纠结了。
“要打开封咱们这两万多兵可能不够用得找个能打的盟友才行,罗汝才在归德府一带活动离咱们也不远,他手里有三万多兵马,我们跟他联营出六万大军围攻开封,胜面就大了。”
刘体纯点点头:“罗汝才实力也强他在归德那边发展的不错,只不过他这人很精明,要合作的话得留个心眼,贺一龙的事发生后,我觉得现在各家掌盘从兄弟都变成了竞争关系,和他联营将来有了争端或者地盘分配可不好处理。”
“咱们跟他没仇再说了他也想打开封,到时候河南一家一半就好,反正大帅肯定不会去火并他的,我这就派人去归德府约罗汝才见面。”
十日后,李茂在郑州附近的一处庄园,见到了罗汝才,罗汝才还是老样子,跟谁都一脸和气,笑起来像个乡下的土财主,但能活到今天的掌盘都不是善茬。
罗汝才开门见山:“李兄弟你的信我看了,想和曹营联营打开封么。”
李茂点头:“正是,罗掌盘在归德府,我在河南府咱们中间隔着开封,打下开封咱们的地盘就能连成一片,日后也能互相帮助嘛。”
“李兄弟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是个痛快人那我也说痛快的,联营可以打开封也可以,但希望你们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贺一龙的事我也知道了。”
“罗掌盘多虑了,我家大帅为人你清楚,不会像张献忠那样,你和我们合作也不会吃亏,日后的河南咱们一家一半,山东那边奉天倡义营也不打算要,后面你想取下来也行。”
“爽快,谈好了地盘,咱们再谈谈金银财宝和粮食,都知道周王府富庶,你们奉天倡义营拿下洛阳吃的饱饱的,开封拿下了我们曹营得多拿一些。”
李茂思考片刻:“金银财宝七成归曹营,粮食只能给你两成,开封城里百万人口,长久的围困下来城里肯定会饿殍遍野,粮食得留着赈济百姓,不然咱们前脚进城,后脚就饿死一堆人名声不好。”
罗汝才想了想,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击掌为誓,联营之事就此定下。
崇祯十四年六月,李茂率第一镇主力自洛阳东进,两镇在郑州附近会合,浩浩荡荡向开封开进。
罗汝才也率部自归德府赶来,义军人马总计六万余众在开封城外会师。
李茂将指挥部设在城外东北方向的应城郡王花园,这是一处精致的园林,原是开封城里某位郡王的产业如今空了下来,李茂让人收拾了一番把正厅改成议事堂,东西厢房住亲兵。
罗汝才的指挥部设在城南的繁塔寺,那是一座古寺有座高大的繁塔,站在塔上能望见开封城里的动静,罗汝才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地方,两军扎下营盘把开封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开封城外西南十五里处,有个地方叫新城镇,原本有三千官军驻扎是督师丁启睿从南阳调来防守开封外围的,义军一到,这三千人二话不说,直接投降。
李茂亲自去受降,那些官军军士跪了一地兵器堆在一旁,等着义军发落。
“愿意留下的检查身体后编入义军,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三千人中,有人惊喜、有人犹豫,最后有两千多人选择留下,剩下的几百人领了路费千恩万谢地走了。
开封城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周王朱恭枵亲自来到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贼军营寨顿时满头大汗。
他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十一世孙,封在开封已经二百多年,这座城是周王府的根基也是他的命根子,当年流寇流窜河南时,就是刘处直带兵劫掠自家封地的庄园,自己父亲老周王朱肃溱惊惧而死,时间过了七年终于是轮到自己了。
“王爷,”
身边的护卫指挥使说道:“贼军少说也有五六万,咱们城里的两护卫加起来也才六千左右啊。”
“这点兵马当然不够,六千人守不住这么大的城得招人,打开王府银库拿出银子来招募青壮,城中百姓能拿得动刀的都给我编进去,还有那些士绅让他们也出钱出人,告诉他们城破了谁都跑不了。”
护卫指挥使应了一声,派人去传递周王的要求。
朱恭枵转过身,望着城外,喃喃道:“本王就不信,这开封城你流寇能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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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开银库奖赏百姓上城杀贼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王府的银子一箱一箱抬出来,白花花的元宝堆成小山,城中百姓蜂拥而至争着报名当兵,一个青壮每月二两银子杀一贼赏五两还管饭,比种地强多了。
士绅们也不敢怠慢,周王亲自写了帖子,一家一家送去,那些平日里抠抠搜搜的地主老财,这时候也只得咬牙出血,有的出银子有的出粮食,有的把自己的家丁护卫献出来,短短几天,城里的守军人数暴涨,加上原有的六千官军竟凑了五万多人。
中原地带自古武风颇盛,开封也有射箭传统,自唐末起大大小小的弓箭社就遍布开封,这个作为传统便传到了现在,这批人也将作为守城的中坚力量,李茂等人却不是很了解,只是单纯觉得守军人数太多了。
李茂站在城外,看着城头密密麻麻的人影,也觉得有些棘手。
“这么多人,周王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招兵了么,要是洛阳福王也这样,咱们现在估计还在熊耳山转圈圈。”
刘体纯说道:“人多有什么用?都是新兵一打就散。”
“不能这么想,咱们攻城的他们守城的,咱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总是有很大优势的。”
李茂想了想:“传令下去先不攻城,让人去挖土准备填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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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护城河,是个慢工细活。
开封的护城河宽四丈,深两丈引的是黄河水,要想填平可不容易,李茂倒也不着急,每天派几百人推着小车,一车一车往河边倒土。
城头的守军当然不会看着他们填。火炮、弓箭,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填河的士卒顶着箭雨,把土倒进河里,然后推着空车往回跑。每天都有死伤,但填河的进度没停。
繁塔寺里,罗汝才站在塔顶,观察着远处的开封城,他走下塔,回到寺院的禅房,让人去请李茂。
李茂很快来了,两人见了礼分宾主落座。
“李兄弟,咱们围着开封,周王肯定会拼命求援,丁启睿、左良玉肯定都会想方设法的救援,河南、湖广的官军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开封丢了不管。”
“罗掌盘的意思是,老办法围点打援么。”
罗汝才点点头:“正是咱们也不要围的太死了,分出一部分兵力盯着各路援军,来一路就打一路,等把援军都打光了开封就是囊中之物。”
“罗掌盘这主意好,我回去就把夜不收撒出去,摸清各路官军的动向。”
“这个我已经派人去做了,官军只要动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能过来。”
李茂站起身,抱拳道:“罗掌盘高见。”
罗汝才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李兄弟,咱们联营就得互相帮衬,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都为了把事儿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