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14章 刘洪起之难
    保民营第五营各哨与王龙散在附近乡下的骑兵酣战一天,双方战况如下:

    王龙骑兵队两百人,分四队在两翼几公里内侦探打粮。共阵亡四十七人,伤三十余人。

    死伤率如此之高的原因,便是轻敌。

    这些都是罗汝才麾下的精兵,个个身经百战,身着皮甲。

    而保民营第五营共计有一千八百多人,人人衣着内衬铁片的棉甲。

    第五营阵亡两人,伤十一人。

    这两个倒霉蛋死亡原因是被弓箭射中要害,其他大多被弓箭所伤。

    骑兵面对保民营步兵,丝毫不在意,五十骑兵对一百步兵,当然优势在我。

    于是抽刀策马冲锋,却被社兵的火枪近距离齐射。

    有逃回的骑兵,满身是血,下马向王龙汇报:“王掌家!咱马队在乡下遇到一伙贼兵,死伤殆尽!”

    王龙忙喝令老营止步,忙聚拢老营列阵御敌,并聚拢溃散的骑兵,再次打探。

    新任汝宁府知府王珵,此刻愤怒至极,正在书写弹劾奏章,呈报三司。

    总理熊文灿招降的这些流贼,军纪极差,自从进了汝宁府,一路上各个知县避之不及,纷纷哀告。

    王珵,山东青州府诸城县人,崇祯七年进士。

    他初任陕西泾阳知县,历任职方主事、湖广屯田佥事等职。

    素有练兵威名,在兵部尚书杨嗣昌的推荐下,刚刚升任汝宁府知府。

    若是之前,他必定会带兵阻击贼寇。

    但如今罗汝才的王龙部,名义上却是官军,令他投鼠忌器。

    而且巩县周贼的千余人,流窜至汝宁多日,在乡下戕害乡绅。

    王珵新到汝宁,便大力整备军事,编练民壮,并颇有手段,封汝宁本地团练豪强沈万登、彭斗南等人为剿匪指挥。

    此剿匪指挥只是个名头,非正式官职,给个虚名从而拉拢他们为其所用。

    汝宁推官刚从各县典史得知,赶忙来报:“府尊,那贼寇王龙之军纪,还不如周贼。周贼虽残杀乡绅,但听说颇为爱惜贫贱百姓,杀了王龙的伤马,分食给附近饥饿村民。”

    辛有福收拢各哨,因为收到了总司传信兵来报,着其立即前往南阳府舞阳县支援乡绅刘洪起,然后回禹州休养。

    但他此时有难处,此行缴获了好马三十多匹,死马、伤马皆分给附近百姓。

    百姓见这些人与官兵贼寇都不同,不仅帮他们赶走马贼,还把马贼抢夺走的钱财粮食还给自己,且分马肉,着实吃了饱饭。

    得知保民营还有军饷可拿,于是有一百多个青壮,纷纷表示要参军加入社兵。

    “将军!我之前常年走舞阳贩枣,这路我熟!”有一青壮叫喊道,自告奋勇为第五营带路。

    其实也没多远,辛有福当前已在嵖岈山脚下,顺着舞水河道,一路向西行三十多里就到。

    汝宁府遂平县沈寨。

    沈万登正皱眉看着新任知府发来的牌票,要自己带乡勇阻击周贼之兵,赶出汝宁府,但粮草是丝毫不提啊。

    “老爷!我打探到了,听黄槐寨的老田家说,流贼马队五十多人,被周贼半柱香的功夫,杀的片甲不留!有好几个村子,都见到,那将军还把死伤马肉分给百姓。”

    沈万登肃然起立,吃惊道:“几百马贼,都被周贼杀了?”

    他手下养了五十个骑兵,两三千个壮丁,已经是汝宁府最大的豪强了,但和流贼比起来,实在不够看。

    知府让他去和周贼厮杀,分明是驱狼吞虎啊!

    “哼,府尊大人倒是打的好算盘,不过我已知晓,他们马上就要去南阳府舞阳去救援刘洪起那厮,咱们正好落个功劳。”

    沈万登亲率族中子弟,带领庄田乡勇赶往舞水桥口远远观望,这是通往舞阳的必经之路。

    待到下午,便见乡道远远处尘土激荡,先有一百多个骑兵陆续赶来。

    这是第五营的骑兵哨,主要负责哨探前路左右,见到沈万登的人马,吹哨示警。

    吓的沈万登赶忙列阵迎敌,并站出示好。

    “壮士!我乃周会长之友!切莫开枪!”虽然给周怀民的书信还没送到,但这也算笔友啊。

    沈万登远远观望,并不敢冲击。

    不一会,就见周贼主力赶到,两人一排,队伍如同长龙。

    队伍竟然还有民壮,其实这些就是刚参军的遂平县百姓,牵着缴获的马。

    之所以牵着,是因为目前会骑马的社兵太少,只能用来驮运物资以及几门小炮。

    人人都如那传信兵一般,背着小棉被,捆着背包,挎着那燧发枪、水壶,腰扎皮带,腿扎绑布,躬身快跑。

    “老叔!他们看着人手并不多,不过千余人,咱们何不攻杀立此奇功!”沈家子弟眼红这些物资,自告奋勇。

    沈万登命擂鼓,指点子弟:“传令出击!”

    骑兵哨长在侧翼戒备,护卫行军,见沈万登率众人远远喝喊杀来,赶忙下马列阵。

    保民营这些骑兵并不是轻骑兵,也不是重骑兵,而是龙骑兵,只是目前马匹较少,散在每营为侦探哨。

    沈万登瞧见社兵列阵,暗自心喜,忙命鸣金收兵:“贼兵已被我等杀败,往舞阳逃去了!”

    辛有福与王拱辰两人问本地新兵,得知来者必是附近大乡绅沈万登,被他这骚操作搞的莫名其妙。

    辛有福此时也知,本营来汝宁二十多天,军需辎重已快耗尽,不容再节外生枝,总司急令奔赴舞阳。

    然而当他顺着舞水,一路打听,赶到舞阳县刘家湾。

    刘家湾,在舞水与汝水交汇处的平原之地。

    远远边望见河堤后的刘家湾一带有滚滚浓烟腾起,一路上全是尸体,有男有女,还有孩童及婴儿,碎发及烂裳遍地。

    耳朵扯烂,手指被砍断,首饰被掳走一空。

    暗红的河沟泥土片片,有些尸体被野狗啃食,面目惨不忍睹,令人作呕。

    附近几村,各家各户都被烧焚,刘洪起的宅院,也沦为废墟,仍有浓烟袅袅,以及烧裂的噼啪声。

    庄里不过有四五户幸存村民,舍不得乡土,仍在残垣之间拨拉寻食,见又来贼兵,正要逃走,被辛有福抓住问话。

    一老者惊恐跪地求饶:“将军!七日前,官兵与刘老爷打起来了,我等庄户不敌,都被官兵割了首级领功,男女老少死的死,逃的逃,刘二老爷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多好的宅院啊,钱粮都被洗劫一空,又被一把火烧了精光。俺们几个幸运逃走,不舍得乡里,来看看还能活下去不。”

    王拱辰扶起老者,好生安抚,询问事情经过,得知刘洪起率附近庄丁与官兵在河湾里对阵之时,一直坚称会有援兵鼓舞士气,和官兵互相厮杀了一个时辰,最终不敌,溃散而败,带着亲勇往北逃去了。

    辛、王无奈,只得往北边的襄城县退去。

    南阳府舞阳县与开封府襄城县仅一水之隔,发源自伏牛山的沙河,经汝州的鲁山县、流至此处。

    一路上仍可见到死在路边的尸体,也不知是流民,还是刘洪起重伤的乡勇。

    骑哨来报:“营长!过了沙河便是襄城县!这附近村子人丁稀少,抓了一青壮问,最近舞阳官兵、贼寇肆虐,都逃到北岸讨生计去了!”

    北岸便是襄城县,原有木桥,也被村民破坏拆除。

    河水有十余米之宽,一人之深,社兵携带火药不方便过河,辛有福下令拆了民房,打造木排。

    第五营有工兵哨,除了辅助作战,还兼顾押运辎重,工兵哨的辎重板车,木箱内有斧头、木锯、铁锹、钉子等物,被油布盖着。

    正卸着物资,便听对岸敲锣声响远远传来,来了一大帮村民,摇晃着红旗。

    有一中年人,应是首领,嗓门洪亮,隔河大喊:“可是保民营的社兵兄弟?”

    辛有福、王拱辰大喜,双方喊话,才知北岸乃是李湾村,这中年人名叫李长河,是李湾村民也是丁营镇镇长。

    李长河听河岗上放哨的农兵急报,河对外又来大队官兵,于是各村铛铛铛敲铁板声大起。

    见是保民营的队伍,社兵们连日赶路人人疲惫。

    百姓们群情激奋,这是咱老百姓自己的军队啊!

    要不是镇上罗老爷请来农会,韩宣教带着子弟兵,清扫恶寇,组织农兵团练,均田分地,开办工厂,怎么会过上如今这般安稳日子?

    “各家各户!回家扛门板,助咱保民社兵渡河!”李长河一声令下,持械的乡勇们嗷嗷叫,回家把门板拆除,扛来又帮忙搭建浮桥。

    不得不说,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几千乡勇又有地利之便,不过两个时辰,便助第五营渡河。

    辛有福、王拱辰与李长河互相行着军礼,引着来到镇郊休整。

    老壮修灶,青壮挑水,妇女摊饼,打麦场上杨柳青青,炊烟升起。

    “李镇长,可听说过舞阳的刘洪起?”辛有福问,镇上农会大院,一株老柳树下,几人围着木桌喝茶歇息。

    经过李长河一番讲解,才知刘洪起率败兵来到河堤,被农兵们堵在木桥对岸,拒绝过境,并破坏了木桥。

    刘洪起大骂周会长无信,要讨个公道,只得顺着河堤一路向西,往襄城县城去了。

    襄城代理会长韩宏亮,此时正好吃好喝招待刘洪起。

    刘洪起此时有部下四五百名亲卫,还有一路收拢的逃散家眷,浩浩荡荡有几千人,也在城外校场暂时安顿。

    “刘老爷,这事定有误会,我听说总司当日便发了军令,传信兵往汝宁寻距你最近的第五营。”韩宏亮为他倒酒安抚。

    刘洪起愤恨周怀民见死不救,但更恨屠灭田庄的知府颜日愉。

    如今携民来此,无粮无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韩将军,我听说周会长仁义,善待穷苦百姓,我刘洪起死不足惜,只是这些跟着我的家乡父老,还望能善待安置一二。”

    韩宏亮与身边新任襄城县会长罗志勤对视一眼,罗志勤摇了摇头。

    罗志勤身为本县有名望的举人,也并非不同意保民,而是不赞成就地安置,拒绝外来民户。

    韩宏亮沉吟片刻,便道:“此事我难以作主,舞阳非我任内之事,必要请示周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