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辛有福衣锦还乡的高光时刻。
他老家是郑州须水镇三观庙人,婆娘郑月娥是邻村八君庙人。
现在两村都知道,辛有福这家伙跟着周会长造反,在农会里已经是个大官。
他不知道此行是不是周会长故意安排,反正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五营从须水镇列阵走过,见不少同乡朝自己大喊,指指点点,皆是一脸羡慕的神情。
辛有福很是得意。
郑州城外,知州鲁世任率官员请降。
除了鲁世任氏山西垣曲人,其他州城官员都是本地吏员,私下早已勾连农会,此刻站在城外言谈欢笑,丝毫不以投贼为耻。
宣教官王拱辰搀起正在犹豫跪还是不跪的鲁世任,笑道:“鲁大人,周会长说了,你间接帮农会达成了不少战略目标,又献州城,实在居功甚伟。”
说着拿出总务院的任命文书:“总务院令:鲁世任,爱民如子,助力农会文教事业,刻印油墨贩运,及其他既定战略,经周会长及总务院表决,特任郑州府会长之职,敬天保民,守土一方。”
针对鲁世任的去留,周怀民思虑好久,工农当然是农会的基本盘,但争取大族的势力也极为重要。
工农中以后自然会诞生新的大族,这是发展的必然,不以任何主义为转移。
那么为何不利用现成的大族来急速扩张势力?
只要配合均田,支持农会新政,他便是一个好大族。
现在鲁家押宝农会,举家搬迁至洛阳,总号及仓房都落户洛阳。
那么农会也给出相应的诚意。
鲁世任听了任命,大为惊讶,按照周怀民那小子的脾气,这一府之长,绝不可能让自己一个降官来做。
他正琢磨这任命书是不是就是圣旨,说是圣旨,但姓王的也不摆案净手,直接在城门前宣读,就这么随意吗?
那自己该怎么接?
他之前觉得和农会打交道甚多,但此刻却发现其实并不了解农会。
连农会内部礼仪都不懂,闹不好会出笑话的!
却见王拱辰念完,直接把任命书递给他。
“这郑州府是怎么回事?”他接过任命书,郑州不过是散州,哪来的郑州府?
“农会已把郑州升府。”
这是周怀民提议的,把广武、荥泽、河阴三个芝麻大的小县,降为镇,都划为荥阳县。
把郑州升府,除了旧辖汜水、荥阳,另新辖密县、新郑、中牟这三个原属于开封府的三县。
什么!自己不仅没丢官,还升为知府了?
鲁世任又喜又疑,问道:“中牟尚未攻克,又如何让我管辖?”
辛有福在旁笑道:“我这不是正要去攻打,明日便是了!”
“……”众官员听了无语,旋即又跟着骄傲大笑。
自己现在是农会的人了!
既然郑州成府,府下各县已正式纳入农会治理,豫中抚治官张国栋便不再管辖这一带。
张国栋已经在郑州白沙镇的郑水边,修筑了保民大营,辛有福驻扎此处。
十日后,即崇祯十年八月底,正当中原各地忙着秋收之时,辛有福与张国栋的两个营合流一处,把中牟县围的水泄不通。
郑州投贼农会的消息,已传到河南各府,举省震惊。
怀庆府。
“抚台,中牟告急!尉氏告急!”
张任学早已料到周怀民秋后必定大肆攻略,但没想到他这么急不可耐。秋还没收完,麦子还没种上,他便忍不住攻打豫中。
利民商行大掌柜此刻在旁拍腿大喊。
“我知道了!早前我在洛阳得到消息,农会现在也是缺粮,他是想在豫中种麦,来年好有收成!”
张任学听了好奇:“他不是吹嘘嵩县、登封的夏收、秋收全丰收了么,怎么还会缺粮?”
大掌柜摆了摆手:“他们几县倒也够吃,只是蝗灾一起,再养活几个饥县,周贼收的会粮撑不到来年开春,他们商务院告知我们各商号,若是从其他各省运粮至农会十万石以上者,除了高价收购外,还可免费授予灰泥专利在洛开厂。”
张任学最近听说了灰泥,也去济源县灰泥厂瞧看,被婉拒门外。
“这灰泥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是,现在复兴建筑厂正在修筑的龙门大道跨洛河大桥,已截断洛河,在河中用灰泥浇铸起四五个巨大的石墩子,我们只能远看,不能近前。此奇观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听说灰泥可一夜制成城墙,坚硬如铁,是否为真?”
大掌柜摇了摇头:“只听说,从未见到。如今灰泥仅供农会嫡系工厂,尚且不足,他人都不得观。”
张任学缓缓吐了口气,周怀民此人也未免太神乎其神了,手段层出不穷。
自己刚刚把压水井的工艺学到手,建了作坊仿造,他又摸索出新的物事来修筑奇观。
于是对幕僚言道:“速速整备标营,支援中牟。中牟紧挨开封,巡按及三司为何不出兵?”
河南巡按萧鸣凤倒是想出兵支援中牟,可城内周王不许守军外出,愿出银出粮,以坚守开封。
周王朱恭枵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周贼的豫中大营距开封不过六十里,各路流贼在豫东一带盘旋,保不定哪天就把开封围了。
中牟县。
此时知县站在城头,望着远远逼近的周贼大军,喝令紧闭城门,征调民壮紧紧看守。
他四处张望,竟发现负责守城的典史不见了!
“刘典史呢?”
刘典史这会在城中娘舅王大有家。
王大有本来是一小牙商,负责在郑州一带乡下收布,供给郑州城内布商,赚一些差价养家糊口。
后来郑州一带受到巩县优质布匹的冲击,各布匹商不再从乡下收布,而改收棉花。
他见识了农会的新工艺之后,便跑到巩县,央求商务院借贷购置了新款织布机械,在老家中牟开办了自己的纺织厂。
两年过去,王大有因地利优势,从附近收棉,又把布匹销往本县乡下,已然成为本县最大的布商。
但他这生意,和各大商号比起来,根本不够看,因为棉花不是只他一家收。
棉价持续走高,他想劝说知县引导百姓多种棉,结果知县根本不鸟他一介商贩。
“老舅,城外农会大军已杀过来,咱们怎么做?”刘典史笑嘻嘻的前来讨教。
王大有已小有财富,在城中购宅。
曾经冷落他的外甥,近两年却与他打的火热。
王大有脸上几分得意:“农会的豫中商务局拉拢我,承诺我若是献城有功,可保你性命无忧,另有租地建厂之惠。你说呢?”
两人一番商议,刘典史提刀登上城头,见士气低落,面面相觑的民壮,心里冷笑。
“县尊,为何不造反?”
知县却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是不会从贼的,杀我也可,绑我也可,悉听尊便。”
他也绝望了,早料到这一天,河南的知县,实在是高危职业。
献给农会,总比被流贼攻破屠城强,虽然张贼把豫中反抗的大户,杀得片甲不留,但屠城这种操作从没有过。
刘典史稍作思虑,拱手道:“对不住了。”
喝令左右民壮绑了他,打开城门。
“张将军!请进城!”
城内有头面的乡绅商贾们,都在门前列队迎接保民营进城。
保民营的作风,中牟县民们已熟的不能再熟,现在都盼着能早点开仓放粮,登记户口均田呢。
“周会长万岁!”前来盼着均田的附近百姓,都一窝蜂的涌入城门,嗷嗷大呼。
万一再发救济金,来晚了那可没自己的份。
马上要种冬麦,再不均田,又要饿一年,按照农会的习惯,这第一年的收成,可是免税的,又没了地租和摊派,打的每粒粮食全是自己的啊!
就在张国栋、辛有福两人安定中牟县之际,负责攻打尉氏的第三营康廷光、李灼华就没那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