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世谨跑到洛阳,却扑了个空。
因为周怀民担忧蝗灾,他后世也没有面对过蝗灾的情况,心里没谱,要过去亲自视察灾情。
已经带人从虎牢关出,赶往汜水县四十里铺村外一处荒滩地里。
“可有按照农事院的五寸土样法,观察蝗卵分布?”黄必功蹲下,拿着小铲翻着沙土。
水利司司长夏士誉、农事院院长黄必功问向一个中年人。
这人便是汜水县农事堂禹堂长。
他不过在巩县道法学堂学习了三个月,连结业证书还没拿到,便被派遣到汜水县农事堂。
周会长带着总务院、保民营、农事院、格物院等大员,连同亲卫上百人来到这偏僻乡村,一同看向自己,等待自己答复。
禹堂长从未见过眼前这么大的阵仗啊!结结巴巴,他自家田地受灾,刚还在自家地里锄草呢。
“这个……应该有两三块吧?”禹堂长额头布满细汗,他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汜水县会长,自己哪有功夫撅地翻看?
早知道周会长亲自来,就一定好好调研一下。
此时有农事院几个干事扛着网兜和铁锹跑来:“周会长,黄院长,我们统计出来了,三尺见方,深五寸的地块取样,观测到虫卵块有三块,按咱院里的治蝗章程,属于中等灾情。”
周怀民点了点头,自己拿起铁锹选定一块靠近农田的荒坡掘土,军情司陈世俊、农事院黄必功、格物院苏绍喜、水利司夏士誉等人,也赶忙一起挖掘。
三尺方的土壤,确实有两块蝗虫卵。
黄必功蹲下,扒拉了一下附近土层,皱眉道:“若是明年再少雨,汜水必定有严重蝗灾。到时蝗云蔽日,咱们巩、密、偃师等产粮区必定受到冲击。”
汜水县是黄河受灾地,土地也比较贫瘠,现在农会还在贴补投放粮食,纯纯的亏本县。
且不说汜水是禹允贞的故乡,主要价值是可以控制黄河渡口及南北官道,要不然汜水都不在农会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就是穿越到河南的劣势,战乱四起,旱蝗交加,若是不加强保民治理,一味扩张劫掠,仍是民不聊生,民心不附,这不是周怀民想要的。
周怀民想要的,而是稳扎稳打,培育保民人才,让乡土风貌一新,工农丰产,从而厚积薄发,一击千里。
他站起眺望,见豆株已渐黄,棉花白绿相间。
村民在锄草摘棉,有不少孩童跟在身后,拿网兜捕捉蝗虫。
汜水县农会长瞪了堂长一眼,心虚道:“周会长,豆、棉被秋蝗啃食,也有减产,不过我县是免税县,秋收后,村民手里的存粮,还是能撑到明年夏收的。”
周怀民面无表情,点头又问:“水塘呢,现在挖了多少?”
汜水会长有苦难言。
水塘之事,乃是周怀民亲令,农事院指导,格物院水利司承建,保民营协作的一项民生大计。
属于第一个五年计划重要工程。
格物堂三个老工匠,不像保户堂和商务堂那样忙的要死。
平时除了组织县里各厂工匠交流心得及工艺,也没多大的事。
这次终于来了大活,铆足干劲下乡组织动员。
但十几天过去,村里挖水塘的积极性并不高。
挖水塘需要占用大量劳力不说,还占用农时,并影响部分村民到各厂做工。
有在厂里做工的村民不去挖,那其他村民便抱怨不公,吵闹不已。
村、镇、县为了完成总会的任务,便以银代役,不挖水塘的花户,便出银代工。
总务院院长黄必昌听了怒道:“咱们农会是以均田免役打天下,你们还是按朝廷的方法这么搞,不是又回去了?”
汜水会长也无奈,只能说除此之外,没办法动员村民放弃做工,来村边挖水塘。
周怀民倒也没说什么,他也能体谅乡村工作的难处,和村民打交道,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智慧的。
一行人离开汜水,一路向东,进入荥阳。
“自从八年初,闯贼等贼首在荥阳一带聚会肆虐,现在三年了,荥阳依然人丁稀少,荒田枯草。”
众人顺着保民大道,一路上唏嘘不已。
“周会长,我来晚了!”荥阳县会长贾廷跃气喘吁吁,不知从哪个村里赶来。
周怀民见他裤腿沾泥,布鞋沾满了煤渣,风尘仆仆,心里很是欣慰。
“贾会长,荥阳蝗灾情况如何?”
贾廷跃双手往裤腿上抹了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往食指上唾了一口唾沫,翻本念道:“广武镇、河阴镇一带,是黄河滩区,蝗灾较为严重,按五寸土样,有四块、五块之多。荥泽一带较少,荥阳南的八铺,人丁稀少,抛荒严重,蝗卵和成虫每亩也是不少。”
“你县农事堂可有对策?”
贾廷跃把本本揣到怀里,指着远处的二十里铺一带:“也没啥好办法,还是听农事院的,从保民商行采购来网兜,送给镇上小学,让各镇的学童下去捉,本县的饲料厂收虫,另外就是采买石灰,顺着河滩铺洒隔绝。”
每县收的会粮,三成可留在本县,存到县城的常平仓中,供县里支取。
总会也会调拨钱粮、物料,转移支付给灾区。
“很好。”周怀民一行人边听边实地考证,确实都已落实,不禁赞许,一行人来到二十里铺,远远看到有一年轻人带着一群老壮在这里挖水塘,干的热火朝天。
“二十里铺的村民,挖水塘的积极性很高,你是如何解决村民互相指责和攀比出工出力的?”
贾廷跃带着一行人走近村里:“我也是这两天请教了不少商贾,想出来的法,让每村包干,挖一水塘,出银二十两,工期一个月,由村会长组织本村闲散青壮及老壮,甚至还有民妇,都愿意干。”
“嘶……”商务院院长周怀祺心里一盘算,惊讶道:“法子是不错,可荥阳有六十多个村,每村按三个算,只挖水塘下来便需将近四千两银子,你县库银才有多少?”
贾廷跃有三十出头,黝黑的脸,个头不高,挽着袖子指点道:“这村里有个老者,名叫郑在善,他和我出主意,想包下水塘养鱼虾,他年轻时在广武给大户养过鱼塘。后来昌荣号鲁掌柜给我出主意,可以用鱼塘抵押,到保民银行贷款。我便想着先组织开挖,挖好水塘再结工钱,届时把水塘转租出去。”
他这一席话让众人赞叹不已。
周怀民和左右笑道:“看看,这就是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贾会长深入到百姓中,从老者、商贾身上得到建议,自己又到县银行了解情况,你们说,他这主意如何?”
众人纷纷表示可行。
“嘿嘿。”贾廷跃有些不好意思,指着挖水塘队伍中一妇女,言道:“二十里铺的刘寡妇,她前日求告我,要领几十只鸭子养,说等挖了水塘,她也能多养一些。”
“水塘的作用远不止如此,若是每个村子都有四五个,雨季储水,旱季拨水,滋养鱼娃,蜻蜓水鸟,在池塘四周栽植柳树,我中原黄沙风貌会大有改观,蝗灾方能根治。”
周怀民说完,见一年轻人从水塘边前来。
听贾廷跃介绍一番,郑双喜惊讶的很,周会长竟然亲自来到自己村里!
他行了军礼,指了指自己的学员徽章,喜道:“周会长!我是道法学堂第十二期学员,郑双喜。”
“哦?”周怀民倒不意外。
许多年轻人在厂里做工,听宣讲,学识字,都被农会保民之思想所触动,人人都学周会长,革发图新,入道法学堂听课学习。
周怀民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你既然为道法学员,更应做好表率,为我保民营争光。”
“是!”郑双喜在众农会大员的注视下,一脸倾慕,身体绷立。
保民营军情司司长陈世俊,此行带着亲卫负责保卫周怀民的安全,他早望到从东而来一辆马车。
下来之人正是鲁世谨。
周怀民打开书信,喜出望外,递给陈世俊:“速速发往参议司,就近调动第五营辛有福部,接收驻军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