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汉中府。

    李自成和洪承畴在陕西一带，你追我逃斡旋了大半年。

    李自成奇袭并攻陷宁羌州，洗劫充实了一波粮草，又接连攻克七盘关，进入四川地界。

    洪承畴大惊，急令四川巡抚，协同陕西巡抚孙传庭三面夹击，大败李自成。

    李自成遁逃至岷州一带，洪承畴紧追不舍。

    京师，紫禁城。

    “正值春旱之际，流贼却夺民口食，占用农时，百姓恨之入骨，其焉能不败？”

    崇祯帝正和杨嗣昌在一起议事，得知开封大捷，龙颜大悦！

    “朕看过赋税账目，各地存留数目不小，是否可以借用一年充作军饷？”

    杨嗣昌曾在户部任过职，对情况十分熟悉：“各地存留钱粮，除开支官吏师生俸廪外，大多用于宗藩俸禄。”

    “恐怕不止宗禄一项？”

    杨嗣昌说：“其次就是地方军饷，也就是各地用于防海、防江、防倭、防矿等项开支。”

    自辽东战事以来，各地抽扣、搜括、捐助都从存留中开支，如今虽有此剩余，但已无济于大事。

    因此要想在存留上动脑筋，凑出一些军饷钱粮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朱由检暗道，看来还是周怀民说的对，只有多种粮食，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河南巡按萧鸣凤，于三月初满心欢喜来到河南，刚一到任就头皮发麻。

    河南这地界，简直就是贼窝。

    周贼盘踞在河南府，参政王胤昌、巡抚陈必谦、常道立皆栽在他手里。

    几次围剿，越剿越大！

    豫中一带，乡下百姓都入了农会，种田吃饭忙得很。

    虽然各县衙仍为朝廷所有，但权力出不了县衙。

    就连县城的商贾也私通周贼，所贩卖货物多从周贼处采买。

    河南巡抚张任学，堂堂巡抚向周贼贷款，竟与周贼勾连合作打井，让朝廷脸面往哪里放？

    开封府内，萧鸣凤初战告捷，心中壮志奋发，问道：“众流贼既已打退，往山东流窜，开封已然无恙。但周贼猖獗，竟在开封城墙下活动，中牟、祥符、尉氏等乡下，皆为农会，为何不兵发朱仙镇攻破周贼大营？整个三司竟毫无作为！”

    左布政使赵定志面有怒色，叹道：“岂能毫无作为？河南三司，正全力协助巡抚剿贼，否则巡抚钱粮从何而来？至于周贼大营，左良玉尚且吃败，巡抚又带走标兵，只有开封守军，哪有那么容易攻破？”

    赵定志不想与他掰扯瞎聊，他已经在使银子走动关系，早日回到京师中枢。

    这见鬼的河南，谁愿意来当官谁来，自己只想早日离开这鬼地方。

    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回到临时宅邸，家奴禀告说，有个叫罗明直的本地举人前来求见。萧鸣凤连忙将此人请进来。

    罗明直见面就哭诉：“巡按容禀，那张贼滥杀地主，把良民之田分与佃户，强令解散奴仆，有二心的姬妾竟能自立门户，败坏世风，天理不容！我家田地都已被张贼夺去，更不能容忍的是，现在家祠也被逼迁出，归德府流民霸占其间！”

    萧鸣凤面色一沉，哼道：“恐怕是你投献了田地，已是投贼了罢！”

    罗明直挺委屈，辩解道：“张贼其麾下有一贼名曰李灼华者，动辄屠杀满门，为了一家老小性命，只得暂时放田，以图忍辱负重，等待朝廷天威剿灭。”

    “这张贼与周贼是何关系？”

    “张贼是周贼手下头号大将，自领一军，在豫中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罗明直愤恨官府不作为，致使他如今田产皆失，又被周贼夺了七八成粮米，美名其曰公审罚款。

    宅院也被张贼用做安置归德府流民，自己几个儿子又分了家，自己和几房姬妾只能靠二十亩田度日。

    “周、张本是贼寇，却又暗助知县打败流贼，可知其意图？”

    罗明直咬牙切齿，手锤膝盖：“士绅为了保住族人性命，往往被迫屈从。豫中不少寒门士子，也多投周贼。周贼造反自有意图，巡按可知周贼造反，日夜喊的什么？”

    “喊得什么？”萧鸣凤问道。

    “格学保民！”

    “格学保民？”萧鸣凤疑惑不解，只听说过理学、心学。甚至几何学、物理学也听说过，这格学是个什么鬼？

    “巡按请看，这是周贼最新的民报，这周贼乃是巩县生员，虽是反贼，但喜好捉弄笔墨，写民报、建学校，喜爱自吹自擂，好大喜功。”

    罗明直把皱巴巴叠在一起的报纸展开，递上最新一期民报。

    萧鸣凤微微吃惊，自己来了几天，也听说过这报、那报，竟没想到反贼也有报。

    上面五花八门，有的文章配的还有绘图。

    【头条】格学保民，新少年实学兴国之新出路 - 周怀民

    ……

    他详细把头条阅读一遍，竟有种荒唐感油然而生。

    周怀民这人脸皮真的够厚！

    竟然自称从周孔之道、四书之首《大学》中悟得格物之学，称之为格学。

    其煞费苦心的详细讲解，格学乃是识物、察物、开物，从天地之中寻得开物之道，从而保民、富民、强国、王天下。

    并格学有四法：观察法、实证法、推理法、对比法。

    以此四法，开辟数学、医学、农学、工学、经济学、生物学、物理学等诸多学问。

    数、医、农、物理，自古有之，但他都列出自己格学之下。

    并自吹自擂，详细列举自己的各项成就。

    数学有义务教育全日制免束修包午餐学习。

    医学有自己夫人禹允贞的保安堂妇幼孕产率提高。

    农学有黄必功培育番薯苗、杂交小麦、农肥改良等成就。

    工学乃是周怀民发现劳动分工是提升生产效率的关键，并大力号召商贾来洛阳参访学习。

    经济学更好笑，周怀民把自己去年一共赚了多少钱，安置了多少流民，新开采了多少煤矿等等说的一清二楚。

    生物学有邓安平发现微生物、改良药剂的惠集天下万民之成就。

    物理学有工匠吴之山发现光有七色等开天辟地之成就。

    ……

    总之，周怀民他功劳盖世，举世无双，天下英才皆在麾下，赢麻了！

    萧鸣凤放下报纸，冷笑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夜里，他掌灯伏案写奏章。

    不但弹劾河南三司诸位官员剿贼不力，巡抚有通敌之嫌疑，还要弹劾前任巡按御史，监察失职。

    并且，他还在奏章中，请求设立河南总兵，让兵部即刻集结各省围堵流贼之兵，优先剿灭周贼。

    他害怕奏章延误，干脆自己掏银子，让家仆直奔京城，委托京师同窗将奏章连同最新民报递上去。

    只一个月，崇祯就看到了奏章，却留中不发。

    因为进入五月之后，河南、山东、山西旱情比去年更重，不少府州，皆报来旱情，人相食。

    青黄不接之际，在辽饷之上又加了剿饷，三省的佃农甚至军户暴动四起。

    而怀庆府的张任学，却好消息接连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