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河南岸,涧河攻略团摆开阵势,五、六、七营营长、宣教官、哨长、宣教员围在团长刘世和身边。
刘世和抽出佩剑,举剑命道:“我涧河攻略团再明军令,各营按参议司计划行事!军令如山,军法无情,胆敢临阵怯逃,定斩不饶!”
“是!”众人举拳行礼。
瓷哨声大作,各营各哨打着红旗,兵马穿行,各自沿着涧河上下游,抵达自己攻击地点。
马光玉见此架势,暗自咂舌,这保民营的老兵真是厉害,自己要和他们真打起来,简直就是送人头啊!
在南阳幸亏滑跪辛有福,不然下场一定很惨。
和黄至光斗的时候,他还没换火铳,勉强能有个来回,现在估计交战就被打溃。
连保民营的哨语都还没学会呢,就被拉来打架了。
不过自己的任务也简单,就是铺设浮桥,方便突击队与炮兵渡河。
炮兵在突击队护卫下,寻河道狭窄处,先行布阵,用铁弹轰击对岸防御工事。
“协镇!咱们的佛郎机打不到那么远!”孔道兴见炮兵如此说,气的直骂娘。
“他娘的!朝廷都没有这么好的炮,这反贼又是怎么造出的?”孔道兴望着自己苦心经营的粗木栅栏、壕沟、拒马,栅栏先被打烂几个窟窿。
第五营辛有福部,为攻略突击队。
辛有福见炮兵初威,一边千里镜观望,一边忙喝:“马光玉!速速搭建浮桥!”
第七营营长马光玉慌张,他适应不了这么快节奏的行动,一旁的宣教官韩宏亮安抚协助指挥,韩宏亮喝道:“咱们都是穷苦百姓出身,不要让其他营小瞧了!”
马光玉知道韩宏亮是保民营的得力将领,具有丰富的从政、保民、治军经验,他之前带过同是山贼出身的第四营付长秋部。
这次能派他来自己营里做宣教官,说明铺路王,不,周会长,对自己确实一视同仁,甚至更加重视,因为完整的保留了自己的编制,并没有打散到各营,甚至补了新兵,且任自己为一营之长。
马光玉也喝道:“咱们也不能让其他营的兄弟们小瞧了,都给老子我打起精神,打个开花仗!”
第七营马光玉部举着木盾,顶着对岸火炮和弓箭,拉木船和附近村里征收的门板,跳进涧河中,开始铺设浮桥。
对岸孔道兴站在高处观望,见贼兵严阵以待,并不渡河。
他忙道:“攻打浮桥!”
而保民营刘世和举着千里镜,看到孔道兴在束兵僵持,喃喃道:“我在等援兵,孔将军你在等什么呢?”
新安县城墙,巡抚张任学遥望涧河态势,身边知县傅明远忽然喊叫:“抚……抚台!西边!有伏兵!山中有吕家寨堡据守……吕老投敌了!抚帅!”
张任学心神一震,忙顺着他手指处看,见西边茫茫山坳深处有红旗依稀飘动,快速往河谷跑来,而河边的孔道兴,此刻竟未发觉。
“蠢货!可恨!”张任学失声大喊:“快快示警!”
“嘟嘟嘟嘟哒哒哒哒哒!”第一营宣教官李登第,率着在新安县新募的一千两百余人,从新安北的大山中迂回,在吕家镇补给水粮,从山坳中杀出。
刘世和远远瞧见了,心中大喜:“传令总攻!”
涧河攻略团吹响总攻号,新安城东的周怀民带着新安攻略团已等候多时,闻听大喜。
“李登第来了,速速攻城!”
涧河攻略团辛有福急不可耐,听了总攻号,也不管浮桥还没铺到头,便带着第五营踏上浮桥,跳入河中,往对岸快速突击。
“护好弹药,切莫泡水!”
沿河上下,其他营哨也跳入河中,部分水面已结冰,向对岸淌水而过。
“咻咻咻!”辛有福闻听箭羽之声,忙低头,头盔挡了一箭,肩膀被射中。
“晦气!”辛有福咬牙扯下,急喊:“速速上岸!马光玉!快来支援!”
岸边冰厚,社兵踏冰快跑,集在一处,韩宏亮指挥几哨护着浮桥,供突击队和炮兵通行。
马光玉带着几哨也淌水追上辛有福。
其他营此时都在半渡。
因为李登第从背后杀来,让孔道兴措手不及,急忙分兵阻截杀敌,给突击队登岸减了不少压力。
刘世和举起千里镜不住观看,见辛有福与马光玉合为一处,已成功上岸,并开始警戒并拆除防御工事。
“好!”
黄至光的九哨,沿河此时也已攀上冰面,举枪与守兵互射,各有死伤。
此时天色昏暗,已然是黄昏。
城墙上张任学见涧河北岸已厮杀起来,自己却不能分兵再援,因为东门周贼攻势猛烈。
“城内起火了!”
县民此时慌乱起来,也不知是谁放的火,都在传言周贼已攻上城墙了。
知县傅明远慌忙下了城墙安抚扑火。
骂道:“周贼一个人都没上来,切勿听信谣言!”
可百姓们现在都知道,城外村民都均了田,领了银子,而自己还在城内腹不得食,病不得衣。
城内米粮,价格已翻了几番。
除了城内乡绅惊惧,穷苦百姓们道路以目,恨不得反贼早日攻入城内,解了苦难。
此时东墙上空飞来一颗铁弹,“哐!”击中鼓楼,哗啦啦掉落一地。
做饭的妇女吓的四散而逃,熬好的金汁都打翻侧躺。
衙役鞭打役夫,喝道:“速速扶正大锅,抬上城墙!”
此时西门外的孔道兴举刀喝道:“杀退贼兵一人,赏一两!”
官兵士气大涨,与李登第的新兵攻杀起来。
李登第的新兵结成鸳鸯阵,却被骑兵冲散,死伤颇多。
有一官兵砍掉一新兵手臂,一旁的社兵惊惧万分,吓的扔了刀棒就转身逃入西山。
“逃啊!~”李登第部社兵溃败而逃。
气的一向斯文的李登第破口大骂,边骂边向谷口退去。
“哈哈!土贼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孔道兴见李登第所部纷纷溃逃,颇为得意。
李登第追上溃兵大吼:“快回来!逃了就没有田地!救济金也要追回!”
跑到山口的社兵们,此刻也都愣住,钱到手没捂热呢,还能追回?
新安县张家庄的张炳文,因带路有功,组织邻里辅助练兵均田,此刻为李登第部哨长,他也害怕啊。
见李登第怒视,硬着头皮喊道:“老乡们!再战一刻,大军就到!撑下来就立功!”
溃逃的社兵有些跑进山了,又折了回来,武器都丢了,空手在旁呐喊助威。
李登第部逃散大半,收拢起四五百社兵,提着木棒、柴刀,举着木制锅盖,重新列队。
如此拉扯之下,突击队已全部过河整队,各自打了两通散枪,端着刺刀就冲河边守军杀来。
涧河攻略团与李登第前后夹击,河岸还有社兵不住的跳上岸来,孔道兴暗道不妙。
现在唯剩炮兵还在浮桥拉炮,其他各营都已渡河,涧河本也不过一里之宽。
攻守之势逆转,各营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
此时就看谁更有体力,孔道兴部俨然不敌,四五百骑兵也没了冲击力,被围困的火枪打死几人,开始催马往西溃逃!
孔道兴刚基于对土贼的自信,此时却见形势急转直下,乱战之中,只听杀生震天,却见步卒个个倒地。
“逃啊!” 这不是李登第部,李登第的社兵此时正杀得起劲,跟着老兵打顺风仗。
逃溃的是孔道兴,孔道兴此人竟先率家丁骑兵逃了,其他官兵见主将尿遁,战斗意志瞬间崩溃,要么四散奔逃,要不直接跪地求饶。
城头的张任学还不知西门外的战况,他这会在东门正指挥守城。
“县尊,吕家都已投敌,咱们要不也降了吧?” 说这话的乃是新安县主簿。
城西失守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来,现在被周贼团团围住,粮道被断,城内尚有三千守军,还有百姓,只怕撑不了三天。
主簿心道,自己贪墨的可是乡绅的银两,也没祸害过百姓,周贼公审也有自己的活路。
傅明远沉吟不语。
自家师爷不想送死,拿出农会章程,劝道:“登封、新郑、宜阳知县都已投了周怀民,不仅活的好好的,甚至新郑知县还继续当了县会长。”
“还有嵩县的王启源,他也是献城有功,如今已是河南府知府。”
傅明远被说的心动,此时大势已去,若不早降,有罪无功啊!
“城中被围,即使攻城不克,守军缺粮必然哗变,只怕我等性命不保!”
傅明远拱手向北,流涕道:“我到任以来,兴学筑城,否则早被周贼破城,踏为齑粉。也算是保全百姓。”
他用袖口拭去泪花,问道:“若是大开城门,抚台必杀我等,如之奈何?”
主簿献计:“不如下毒,送去毒酒犒劳守城将士。”
这四五人在县衙密谋之时,张任学尚在指挥搬运砖石,他听闻城西战况脸色煞白。
“什么!城西失守,孔道兴溃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