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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姜挽月的结束和陆弦音的开始
    姜挽月是在第一百二十年的春天离开的。

    那天桃花开了满城,粉红的花瓣被风吹进寝宫,落在她的床榻上。她躺在床上,望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长卿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挽月,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头发用素色的带子绑着,站在青山宗的石阶上,像一朵云。”

    她弯起唇角。

    “许长卿,”她轻声说,“你看,桃花开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童雪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苏酥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满城的桃花还在飘,落在屋檐上,落在街道上,落在行人的肩上。

    姜挽月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是一支簪,白玉雕的,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莲花。童雪不知道这支簪是什么时候回到她手里的。她只知道,殿下走的时候,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她大概梦见那个人了吧。那个等了她一辈子的人。

    姜挽月被葬在大夏皇陵。墓碑上刻着“大夏女帝姜挽月之墓”,没有别的了。可童雪知道,殿下心里还有一块碑。那块碑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等了她一辈子,她记了他一辈子。

    童雪站在墓前,把那支白玉莲花簪放在墓碑前。簪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莲花的花瓣薄如蝉翼,像是随时会飘走。

    童雪轻声说:“殿下,他来接你了。”

    风吹过来,把那支簪吹落在地上。童雪蹲下身,捡起簪子,发现簪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她把簪子握在手心里,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桃花还在飘,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走过的每一个脚印上。

    她没有回头。

    可她心里知道,殿下这辈子,终于等到那个人了。

    尾声

    很多年后,大夏王朝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女帝,青山宗也换了一代又一代的掌门。没有人记得许长卿,也没有人记得姜挽月。只有后山那棵枫树,每年秋天都会红。红得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

    有人说,那棵枫树下,曾经坐过一个女人。她穿着霜白色的道袍,头发用素色的带子绑着,坐在那里,望着北方,望了一辈子。

    也有人说,那棵枫树下,曾经站过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手里捧着一支白玉莲花簪,站在那里,等了一辈子。

    没有人知道那些故事是真是假。人们只知道,每年秋天,枫叶红了的时候,总有人会在树下放一束花。有时候是白菊花,有时候是红枫叶。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只是那棵树,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红。

    像是有人,还在等。

    像是有人,还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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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弦音·那一世

    陆弦音第一次见到许长卿,是在青山宗后山的藏书阁里。

    那年她十四岁,刚从混乱之城被送到山上。混乱之城那地方,说是城,其实更像一片被遗忘的废墟。她在那里长大,见过太多不该在那个年纪见到的东西。所以当她站在青山宗的山门前,望着那三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峰时,心里没有太多波澜。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

    藏书阁在次峰北面,是一座三层的小楼,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陆弦音被分配到这里整理典籍,每日的工作就是把那些落满灰尘的书卷从架子上取下来,拂去灰尘,登记造册,再放回去。

    她喜欢这个活。安静,不用跟太多人说话。

    那天下午,她正蹲在地上翻一本关于北蛮灵植的旧册子,听见楼梯响。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第三级和第七级时顿了一顿——那是两块松动的木板,不熟悉的人总会在这两级上多踩一脚。

    “陆师妹?”

    她抬起头。

    一个少年站在楼梯口,手里抱着一摞新送来的书卷,正低头看她。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腕。眉目清润,像春天刚化开的溪水。

    “许师兄。”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送新书来?”

    “嗯,掌事府那边刚到的。”他走进来,把书卷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本旧册子,“北蛮灵植志?你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翻翻。”

    他没有追问,只是从那一摞书卷里抽出一本递给她。“这本是去年新编的,比你看的那本齐全些。旧册子里的记录有些已经不准了,北蛮那边的气候这些年变了不少。”

    陆弦音接过书,低头翻了翻。纸张还是新的,墨迹清晰,比手里那本发黄的旧册子好读多了。

    “谢谢许师兄。”

    “不客气。”他笑了笑,转身下楼。脚步声不急不缓,在第三级和第七级顿了一顿,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陆弦音站在原地,握着那本书,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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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不清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润,是天生就带着让人安心的底色。

    后来她才知道,许长卿这个人,就是那种底色。

    他来藏书阁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来送新到的典籍,偶尔会顺手帮她整理高处那些她够不着的书架。他话不多,做事利落,从不问多余的问题。她不说的事,他从来不问。陆弦音在混乱之城学会了一件事:不问,就是最大的善意。

    她开始留意他。

    不是刻意的,就是不知不觉。

    她发现他走路时总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发现他整理书架时会把书脊对齐,一丝不苟。发现他每次来都会带一本书,走的时候又带走另一本,像是在交换什么。发现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翻书页的时候动作很轻。

    她把这些发现都藏在心里,像藏一件舍不得拿出来的东西。

    有一天,她在藏书阁门口遇见他。不是送书,是来找书的。他在三楼翻了好久,最后空着手下来。

    “找什么?”她问。

    “一本旧游记。”他说,“写西域风物的,作者姓沈,忘了叫什么了。”

    陆弦音想了想,走到西北角的书架前,从第三层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本?”

    许长卿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就是这个。”他抬起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在这?”

    “前些天整理的时候看过。”她说,“写得很细,那个作者应该在西域待了很久。”

    许长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不是那种被人看穿的意外,是那种“原来你也喜欢这个”的意外。

    “你也喜欢游记?”

    “还行。”她说,“没去过的地方,看看别人写的,就当去过了。”

    他笑了笑。“我也是。”

    那天他们在藏书阁门口站了很久,聊那本游记里的西域风物。许长卿说,他以后想去看看那些地方,看看书里写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陆弦音说,书里写的大概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的。写书的人只会写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许长卿听了这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说不清。只是从那以后,他每次来藏书阁,都会多待一会儿。

    聊书,聊山上山下的事,聊一些有的没的。有时候是她在整理书,他在旁边翻着别的,偶尔说一两句话。有时候是两人坐在藏书阁门口的石阶上,看山下青山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些傍晚,陆弦音觉得日子很慢。慢到好像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日子会有结束的一天。或者说,她想过,只是不敢想。

    正邪之争爆发那年,陆弦音十九岁。

    消息传到青山宗的时候,是深秋。冷千秋在宗主殿召集所有弟子,宣布青山宗将作为正道主力之一,全线投入战争。殿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陆弦音站在人群里,看见许长卿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很直。

    他被任命为先锋队的副统领,负责东线战场。姜挽月是统领。那是冷千秋的安排,许长卿没有异议,只是点了点头。

    散会后,陆弦音在殿外等他。他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廊下,脚步顿了一顿。

    “陆师妹?”

    “许师兄。”她看着他,“你要去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陆弦音点点头。她没有说“小心”,没有说“保重”,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藏书阁那些书,你一个人整理得过来吗?”

    “能的。”她说。

    “那就好。”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陆弦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她想叫住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早点回来”。可她什么都没说。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她怕他听出什么。怕他听出那句话底下藏着的那些东西。怕他知道了,会为难。

    所以她不说了。

    许长卿走后,陆弦音的生活变得很简单。白天整理藏书阁,晚上打坐修行。偶尔收到前线的战报,她会放下手里的活,从头到尾看一遍。战报里很少提到具体的人名,只写战况、伤亡、战果。她从那些冰冷的数字里,猜他好不好。

    有一次战报上写,东线先锋队遭遇伏击,伤亡惨重。她看了三遍,然后把它压在书案底下,继续整理书架。手有些抖,她握紧书脊,让它不抖。

    那天晚上她没睡,坐在藏书阁三楼的窗边,望着东边的天空。天很黑,什么也看不见。她坐了一夜。

    许长卿偶尔会寄信回来。信很短,从来不说战事,只说些琐事。说东线的秋天来得早,树叶黄了一片。说营地附近有条河,水很清,他有时会去河边坐坐。说山上新来的弟子有几个不错的苗子,等战争结束可以好好培养。

    陆弦音把那些信收在一个木匣子里,放在枕边。她没回过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写“我很想你”?太轻了。写“你要保重”?太轻了。写“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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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话都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就散了。所以她不说。只是把信收好,等下一封。

    战争持续了三年。三年里,许长卿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回来,匆匆走。第一次回来,他在掌事府待了三天,处理积压的宗门事务。陆弦音在藏书阁听见有人说“许师兄回来了”,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捡起来又掉了。

    她没有去找他。只是那天在藏书阁多待了一会儿,等他忙完了,也许会来送书。

    他来了。还是那身青衫,瘦了一些,眼底有青黑。他抱着一摞新到的书卷,放在桌上,像从前一样。

    “陆师妹。”

    “许师兄。”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也没说话。最后他笑了笑,说:“藏书阁还是老样子。”

    “嗯。”

    “辛苦你了。”

    “不辛苦。”

    他点点头,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第三级和第七级顿了一顿,然后远了。

    陆弦音站在桌边,看着那摞书卷。最上面那本,书页间夹着一小枝银杏叶,已经压扁了,金黄的颜色还在。她拿起来,看了很久。她知道这是他夹的。东线秋天的银杏叶。

    她把它夹进自己的书里。

    第二次回来,是那年冬天。他受了伤,不算重,被送回来养伤。陆弦音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说许师兄被邪修伤到了肩膀,不碍事,养几天就好。

    她想去看看他。走到事务殿门口,看见门开着,里面有好几个人。姜挽月在,年瑜兮在,涂山九月也在。她们围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他坐在椅子上,肩上缠着绷带,笑着回她们的话。

    陆弦音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不是不想进去,是不知道进去说什么。她不像姜挽月那样能跟他聊战事,不像年瑜兮那样能跟他聊修行,不像涂山九月那样能跟他聊宗门事务。她只是整理藏书阁的陆弦音。她能跟他说什么呢?

    说“你伤好点了吗”?太轻了。说“我很担心你”?太轻了。所有的话都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就散了。

    所以她不说。只是每天路过事务殿的时候,往里面看一眼。看一眼,知道他在,就够了。

    伤好之后,他又走了。陆弦音继续整理藏书阁,继续收他的信,继续在战报里猜他好不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