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面前,打开那个木盒。
里面是一支簪。白玉雕的,簪头是一朵小小的莲花,雕工很精细,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这是我亲手雕的。”他说,“雕了三年。”
姜挽月看着那支簪,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年的时间,是我爱你的一个小小证明。”他说,“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完成这份证明。”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期待,紧张,忐忑,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姜挽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周围安静下来。
童雪站在旁边,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下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上。
姜挽月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看着他眼里的紧张,看着他眼里的忐忑。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她应该答应他。
十年了。他陪了她十年,帮了她十年,守了她十年。他对她有多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应该答应他。
可她做不到。
因为她是姜挽月。
她是大夏的公主,是青山宗的剑道魁首,是将来的大夏女帝。她肩上扛着的责任太重,重到她不敢把任何一个人,放进自己的未来里。
她低下头,把那支簪轻轻放回他手心。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
“许长卿,我不能。”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我是大夏的公主。”她说,“我发过誓,此生不婚。我要把这一生,都献给这个王朝,献给那些需要我的人。”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周围安静极了。
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下落,落在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永远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许长卿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好。”他说。
他把那支簪收起来,转身离开。
姜挽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童雪走过来,轻轻叫了一声:“殿下……”
“我没事。”姜挽月说。
她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子,一夜没有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只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
那之后,许长卿没有走。
他还是每天早上站在院子里等她。
还是每次出门巡视都走在她身侧。
还是在她遇到难事时帮她分析,还是在她批案卷时陪着她。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姜挽月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看她的目光还是那么温柔,可温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是疲惫?是隐忍?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看见他那样看自己,胸口那个空掉的地方,就会疼一下。
第十五年的秋天,许长卿接到青山宗的传信。
师尊召他回去。
那封信姜挽月看见了。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要回去了?”她问。
许长卿点点头。
“什么时候?”
“明天。”
姜挽月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批了很久的案卷。批完最后一本,她抬起头,发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许长卿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门口等她。
“我送你。”她说。
他点点头。
他们并肩走出院子,走过那条走了十五年的路,走到城门口。
姜挽月停下脚步。
“许长卿。”她叫他。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你别走。
可她凭什么留他?
她想说,我会想你的。
可她有什么资格说?
她想说,对不起。
可她说了十五年对不起,他已经听腻了吧?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忽然红了。
许长卿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温柔,疲惫,怀念,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姜挽月。”他叫她。
“嗯。”
“我会一直等着你。”
她愣住了。
“我知道你有你的责任。”他说,“我知道你放不下那些东西。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到你放下责任的那一天,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的那一天。”
他看着她,弯起唇角。
“就算等不到,也没关系。”
“能看着你,就够了。”
姜挽月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想说什么,可他没让她说。
他转身,走进晨光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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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风从远处吹来,吹干了她脸上的泪。
她轻声说:
“许长卿,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
可我会记住的。
记住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记住你看我的每一种目光,记住你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会一直等着你。”
我也会。
等哪天我放下那些责任,等哪天我敢回头看你一眼。
可我……要让你等多久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每个夜晚都会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那是青山宗的方向。
也是他所在的方向。
许长卿走后,姜挽月才发现,原来十五年,已经让她习惯了太多东西。
习惯了每天早上有人站在院子里等她。
习惯了每次出门有人走在她身侧。
习惯了遇到难事有人帮她分析。
习惯了晚上批案卷到深夜,一抬头就看见有人坐在对面。
现在那些习惯都没有了。
她每天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空空的。
她每次出门巡视,身边没有人。
她遇到难事,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批案卷到深夜,一抬头,只有自己的影子。
姜挽月发现自己开始想他。
想他看她的目光,想他叫她名字的声音,想他每次受伤时说不疼时那副样子,想他最后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我会一直等着你。”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等。
她只知道,她开始期待他的信。
每个月都有一封信从青山宗寄来。信很短,有时候只有几句话。说他最近在做什么,说青山宗的枫叶红了,说师尊又闭关了,说他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挂念。
姜挽月把那些信收在一个木匣子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
看完之后,就坐在窗前,望着北方发呆。
童雪有一次问她:“殿下,你想他吗?”
她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知道答案。
想。
很想。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没有资格说。
第二十五年,许长卿被冷千秋强行带回青山宗。
那封信姜挽月看了很多遍。
信上说,师尊说他耽误了修行,命他立刻回山闭关。信上说,他本不想走,可师尊的命令无法违抗。信上说,大夏王朝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欢送仪式,皇城人民十里相送。
信的最后,他说:
“我会一直等着你。”
姜挽月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她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不是他不想来,是师尊不让他来。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解脱。
她只知道,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批了一夜的案卷。
批到天亮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就算等不到,也没关系。能看着你,就够了。”
她低下头,发现案卷上多了一滴泪。
那是她第一次为他哭。
也是最后一次。
至少她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第四十年,许长卿还没有娶亲。
姜挽月从青山宗的来信里知道,他还是一个人。
她给他写过一封信,问他是不是还没放下。
他回信说:“放下了。”
可那封信的落款,写着两个字。
“骗你。”
姜挽月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问她能不能在一起的那天晚上。
满天的金色光点,他捧着那支亲手雕的簪,说“十年的时间是我爱你的一个小小证明”。
她那时候说不能。
现在呢?
现在她能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开始后悔了。
可她后悔什么呢?
后悔当初没答应他?
可答应了又能怎样?她是大夏的公主,是将来的女帝,她怎么能在那个时候答应他?
后悔让他等了这么多年?
可她没有让他等,是他自己要等的。
后悔……后悔当初认识他?
不。
这个她永远不会后悔。
因为如果没有他,她这四十年,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有他的那些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十、六十五年
第六十五年,许长卿准备闭死关。
那封信是童雪拿给她的。
童雪说:“殿下,许长卿要闭关了。金丹瓶颈,师尊说这一关很难过。他走之前……想见你一面。”
姜挽月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换上那件她十五岁那年穿的霜白色道袍,坐上飞天梭,往青山宗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穿那件衣裳。
她只知道,她想让他看见的,是十五岁那年,他们初见时的样子。
青山宗还是那个青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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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红了满山,落在石阶上,被风一卷,便簌簌地往山崖下飘。
姜挽月走在那些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一棵枫树下,穿着一身玄色的道袍,两鬓已经斑白。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很温柔,像是看见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姜挽月。”他叫她。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六十五年了。
他老了。
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深,很轻,很柔。
“你来了。”他说。
她点点头。
他们并肩走过那条石阶,走到次峰的事务殿里。殿里很多人,都是青山宗的弟子。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他们看见她,都愣了一下,然后默默退开。
许长卿带她走到殿后的一间小院。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上的花正红。
“这是我住的地方。”他说,“以前你来看我的时候,就住这儿。”
姜挽月看着那棵石榴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石榴树还没这么高,花开得也没这么红。
他们坐在树下,说了一会儿话。
说大夏的事,说她这些年做了什么,说他这些年闭关的感悟,说师尊又飞升失败了,说青山宗的弟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
说着说着,天就黑了。
姜挽月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许长卿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姜挽月。”
她回过头。
他站在石榴树下,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看着她,目光还是那样,很深,很轻,很柔。
“这么多年了,”他说,“你就没有想过……给我一个答案吗?”
姜挽月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平静,温柔,没有一丝逼迫的意思。只是那样看着她,像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开口问那一句。
她张了张嘴。
她想说,想过。
她想说,想了很久很久。
她想说,她后悔了。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没关系。”他说,“你去吧。”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清醒的他。
此时的姜挽月还不知道,过去的六十五年时光,会是她未来漫长人生里,唯一值得纪念,唯一会反复拿出来咀嚼回味的六十五年。
只是每次咀嚼起来,嘴里的尽是酸涩。
等到他九次轮回,无数次重生结束,到了那真相揭晓的最后一世,这六十五年会变成滔天巨浪,拍在她每一个在大夏都城的夜晚。
或许姜挽月不是那个伤害许长卿最深的女人,跟紫儿的七世,苏酥的每一世,冷千秋的无数世相比,姜挽月在许长卿的攻略轮回中占比不多,但绝对是给许长卿留下较深印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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