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是在她十六岁那年告白的。
那天是她的生辰。他带她下山,去镇上吃了好吃的,买了好玩的,逛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他们坐在镇外的小山坡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靠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惬意地眯着眼睛。
“许长卿。”
“嗯。”
“今天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辰。”
他转过头,看着她。
晚霞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江晓晓。”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我喜欢你。”他说。
她愣住了。
狗尾巴草从她嘴里滑落,掉在草地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得近乎固执的眼神,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她的回答。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她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她只是觉得,被他这样看着,心里又暖又疼。
## 七、她的答案
之后的几个月,江晓晓一直在想这件事。
她想,自己喜欢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和他爬树,喜欢和他摸虾,喜欢和他偷吃。喜欢他管她,喜欢他看着她,喜欢他叫她的名字。
可这是那种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他。
不想因为他喜欢自己,就失去一个可以一起笑一起闹的朋友。
那天晚上,她去找他。
许长卿正在屋里看书。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
“江晓晓?”
她走进来,在他面前坐下。
他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你想好了?”他问。
她点了点头。
他放下书,等着她开口。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许长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他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她说。
他愣住了。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她继续说,“我们之间就会变得不一样。你会变成我的恋人,而不是我的朋友。我会变成你的恋人,而不是你的师妹。”
“可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是习惯了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试了,发现不是那种喜欢,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许长卿,我不想失去你。”
他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害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好。”他说。
她愣住了。
“好?”她重复了一遍。
他点了点头。
“不做恋人,就不做恋人。”他说,“做朋友也可以。做师兄妹也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在。”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认真,平静,温柔。
她的眼泪忽然流下来。
“许长卿。”她哽咽着叫他。
“嗯。”
“你是傻子吗?”
他想了想。
“大概是吧。”他说。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哭了。”他说,“哭起来真丑。”
她抬起头瞪他。
可瞪完之后,又笑了。
那之后,他们的关系真的没有变。
他还是管她,她还是和他顶嘴。他还是陪她闹,她还是拉着他到处玩。他看她的时候,目光还是那样温和柔软;她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亲昵自然。
就好像那场告白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江晓晓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她开始注意他的身体。
他咳嗽的时候,她会忍不住多问一句“没事吧”。他脸色差的时候,她会偷偷去找些补药塞给他。他受伤的时候,她会守在旁边,直到他醒过来。
比如她开始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每次掌事府的小厨房做了好吃的,她都会特意给他留一份。有时候他忙,顾不上吃,她就端过去,盯着他吃完。
比如她开始偷偷记他的喜好。
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喜欢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她都记在心里,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他难过。
很多年过去了。
江晓晓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青山宗的三师姐。许长卿从她的师兄,变成了掌事府的主事。他们还是住隔壁,还是每天见面,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着闹着。
可他的身边,渐渐有了别的人。
年瑜兮。花嫁嫁。叶清越。陆弦音。一个一个,都在他身边出现了。
她看着她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看着他为她们笑,为她们愁,为她们付出一切。
她不嫉妒。
真的不嫉妒。
她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自己答应了他,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有一个人,可以这样站在他身边?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她知道,不管怎样,她都是他生命中特别的那个人。
不是恋人,胜似恋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是那个可以一起笑一起闹,可以吵架拌嘴,可以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的人。
这样就够了。
江晓晓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走的。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院角的石榴树上,把新发的叶子照得透亮。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很蓝,很干净。
许长卿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已经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可他的手还是那样暖,那样稳,握着她的感觉,和当年在山门口第一次牵她时一模一样。
“许长卿。”她叫他。
“嗯。”
“你后悔吗?”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陪了他一辈子的女人。从十三岁到一百多岁,从青丝到白发。她笑过,哭过,闹过,静过。她做过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师妹,最好的邻居。
她从来没做过他的恋人。
可她一直都在。
他弯起唇角。
“不后悔。”他说。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我也是。”她说。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从石榴树上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很柔,像他在叫她名字的时候。
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山门口,他把伞递给她,说:
“我带你上山。”
她想起核桃树下,他托着她往上爬,说:
“你等着,我接你下来。”
她想起溪水里,他把她从水里捞起来,说:
“回去换衣服。”
她想起山坡上,他看着晚霞映在她脸上,说:
“我喜欢你。”
她想起这些年,他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她轻轻弯起唇角。
“许长卿。”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他的手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再也没有说话。
很多很多年后,有人在青山宗后山发现了一座小小的坟。
坟前没有碑,只有一棵石榴树。那树长得很高很大,枝干虬结如龙,每年春天都会开一树火红的花。
有人说,那是许长卿种的。
还有人记得,当年他站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走了。
可那棵树还在。
年年开花,年年结果。
像是那个人,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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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点评**
攻略目标:江晓晓
攻略轮回:一世
结局名称:《最好的朋友》
持续时间:一百零七年
情感峰值:无法量化
攻略结果:失败(?)
评价:
“这不是一个关于‘得到’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陪伴’的故事。”
“你追求过她,她没有答应。你们做了一辈子的朋友,最好的那种。”
“她没有成为你的恋人,可她一直都在。你难过的时候她在,你开心的时候她在,你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她陪你走完了整整一百零七年。”
“她爱不爱你?这个问题,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但她一定在乎你。很在乎,很在乎。”
“这一世,你没有攻略成功。可你拥有了一百零七年最好的陪伴。”
“值不值得?”
“你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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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与童雪的那一世
童雪第一次见到许长卿,是在青山宗的山门外。
那年她十七岁,随姜挽月一同入山求道。彼时的青山宗还不似如今这般气象万千,只有三座孤零零的山峰隐在云雾里,像个避世独居的隐士。
姜挽月走在前面,一身玄色劲装,马尾高束,眉眼间是皇家贵女天生的矜贵。童雪跟在她身后,肩上扛着两人份的行囊,走得气定神闲。
“童雪,你慢点。”姜挽月回头看她,“扛那么多东西,不累吗?”
“不累。”童雪笑笑,“殿下走得动,我就走得动。”
姜挽月无奈地摇摇头,她知道童雪就是这样的人——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永远扛着最重的担子,永远说“不累”。
山门内,有人在等。
是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他站在石阶旁,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脚下是一小堆刚扫拢的落叶。
姜挽月走过去,刚要开口,那少年便抬起头来。
“可是大夏来的姜师姐?”少年问,声音清朗温和。
姜挽月点点头。
少年笑了笑,放下扫帚,侧身引路:“师尊让我在此等候。请随我来。”
他走在前头,步伐不疾不徐。童雪跟在后头,目光落在他背上。
青衫洗得有些发白,肩线处有细密的针脚,像是自己缝的。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却挺得笔直,走在这深山古径里,莫名让人觉得——这人好像本就该在这里。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少年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
童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那少年便弯了弯唇角,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很寻常的礼貌。
可童雪不知为何,记住了那个笑。
温和,干净,不带任何审视或好奇。
就是笑了一下。
后来童雪才知道,那少年叫许长卿,是冷千秋的二弟子。名义上是二师兄,实际上整个青山宗的杂事都压在他肩上。
洒扫、采买、接待、记账……但凡能叫得上名目的事,最后都会落到他手里。
童雪起初觉得他可怜。
那时候她和姜挽月刚安顿下来,住的地方离许长卿的事务殿不远。每日清晨她去练剑,总看见事务殿的灯已经亮了;每日傍晚她收剑回来,那盏灯还亮着。
有一回她实在忍不住,推门进去。
许长卿正伏在案前,对着一沓厚厚的账册。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她,微微愣了一下。
“童师妹?”他放下笔,“有事吗?”
童雪走过去,看了看那沓账册,又看了看他眼底浅浅的青黑。
“你每天睡几个时辰?”
许长卿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两三个吧。”他说。
童雪皱起眉。
“你这样会死的。”
许长卿愣了一愣,然后笑起来。
那笑容和初见时一样,温和,干净,不带任何防备。
“不会的。”他说,“习惯了。”
童雪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记住了这个人。
记住了他熬夜时揉眉心的动作,记住了他笑起来眼角细细的笑纹,记住了他说“习惯了”时那种平淡的语气,好像这些事天经地义。
从那以后,童雪开始有事没事往事务殿跑。
一开始是借东西。借笔墨,借纸张,借某本据说只有事务殿才有的典籍。许长卿每次都认认真真帮她找,找到了就递给她,说一句“拿去吧,用完还我就行”。
后来是送东西。送自己做的点心,送山下买的茶叶,送据说能安神助眠的药草包。许长卿每次收下,都会说一声“谢谢童师妹”,然后继续埋头做他的事。
童雪也不在意。
她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每次路过事务殿时往里看一眼,习惯看见那盏灯亮着就莫名安心,习惯在他抬头看过来时对他笑一笑。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和别人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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