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瑜兮·第一世·《火凤长明》
青山宗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早。
年瑜兮站在次峰事务殿外,手里捏着那封写了两遍的辞呈。第一遍写得太过决绝,像是要与这里的一切割裂;第二遍又太过柔软,字里行间藏着不舍。最后她撕了重写,只用最平淡的笔触陈述事实:
*弟子年瑜兮,欲下山游历,寻访下一任火凤择主。归期不定,望师尊恩准。*
很简单。很干净。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本该直接交给冷千秋的,可鬼使神差的,她先来了次峰。
事务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年瑜兮站在门外,看着那道被烛火映在窗纸上的剪影——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握着笔,时不时停顿,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她忽然想起,这十年来,每次她来次峰,总能看见这个剪影。
清晨来,他在。午后来,他在。深夜来,他还在。
许长卿好像永远都在。
年瑜兮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她向来不善言辞,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火凤择主的传承告诉她,她的一生应该用来寻找下一任继承者,用来守护这片大地上的黎民。其他的,都是多余。
可她还是来了。
她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的声音温和而平稳。
年瑜兮推门进去。
许长卿从案牍后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里亮了一下。那种亮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可年瑜兮是火凤择主,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太多。她看见了。
“年长老?”许长卿放下笔,站起身,“有什么事吗?”
年瑜兮把那封辞呈放在他桌上。
许长卿低头看了看,没有立刻打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师尊知道了吗?”
“正要送去。”
“那你是先来了我这里。”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年瑜兮没有否认。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把那封辞呈打开,一行一行看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温和,那样平静。可年瑜兮注意到,他握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什么时候走?”他问。
“明日。”
“这么急?”
“前线等不了。”
许长卿点了点头,把信纸折好,递还给她。
“那……”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弯了弯唇角,像平时对每一个师弟师妹那样,温和地说:“一路保重。”
年瑜兮接过信,看着他。
她等了一会儿。
等他说点什么别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许长卿已经坐回案牍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烛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勒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年瑜兮看了三秒。
然后她推门出去。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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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瑜兮没想到,许长卿会来送她。
第二日清晨,她站在飞天梭旁,和几个送行的师姐妹简单道别。姜挽月也在,大师姐难得放下修炼,亲自来送她。
“北域那边天气恶劣,火凤传承的事也别太着急,慢慢找。”姜挽月叮嘱着。
年瑜兮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山门方向瞟。
她在看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飞天梭快要起航,她才收回目光,准备登船。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年长老!”
是许长卿的声音。
年瑜兮转过身,看见他从山道上跑下来。他跑得有些急,气息微喘,和平时那个永远从容淡定的二师兄判若两人。
他跑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
“年长老。”他叫她,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能和你一起下山吗?”
年瑜兮愣住了。
旁边的姜挽月也愣住了。
许长卿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得有些过分。
“我想陪着你一起回大夏。”他说,“不,我想陪着你一起走。”
年瑜兮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她是火凤择主。她见过无数人的目光——敬畏的、恐惧的、崇拜的、觊觎的。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目光。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许长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为什么。”
年瑜兮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去看姜挽月。姜挽月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她是火凤择主。她的一生应该用来寻找下一任继承者,用来守护这片大地上的黎民。她不需要任何人陪伴。
可她听见自己说:“好。”
许长卿的眼睛亮了。
那一瞬间,年瑜兮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好像没有那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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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上了飞天梭。
许长卿很安静,不像她想象的那样会找各种话题聊天。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偶尔看她一眼,偶尔望向窗外,大多数时候在看书——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泛黄古籍。
年瑜兮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发现他根本不打扰她,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她开始偷偷观察他。
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柔和,却不显得软弱。他的手指修长,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可他又确确实实地在那里。
在她身边。
“你在看什么?”她忽然问。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微微弯起唇角:“《北域风物志》。听说那边天气恶劣,提前看看,免得拖你后腿。”
年瑜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想这么多。
“你不用担心。”她说,“我保护你。”
许长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然后笑着看着她,带着年瑜兮一种不懂的感情,“那就拜托年长老了。”
年瑜兮第一次避开一个人的眼神,她转头看向飞天梭外的天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在她身边的感觉。
这感觉,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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