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九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转过头,看着他。许长卿也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不是对长老的喜欢,是对女人的喜欢。”他说,“从第一次在山门边见到你,从你说‘来扔石头的吧’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涂山九月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表白。可从来没有人,让她心跳得这么快。
“许长卿。”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青丘族长。”
“你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吗?”
“……天命之子的预言。”
涂山九月坐起来,看着他。
“我是狐族这一代的九尾血脉。按照族规,我必须嫁给这一世的天命之子。这不是我能选择的,这是写在血脉里的命。”
许长卿也坐起来,看着她。
“那又怎样?”他问。
涂山九月愣住了。
“命是命,你是你。”许长卿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血脉,不是那个该死的预言。”
“可……”
“我不管什么天命之子。”他打断她,“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涂山九月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许长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我可以喜欢你吗?”
许长卿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湖面上的月光。
“当然可以。”他说,“我一直都在等你喜欢我。”
那天夜里,他们在湖边待到很晚。
许长卿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可那沉默里,藏着所有的欢喜。
回去的时候,许长卿忽然说:“长老,我们以后每个月都来这里好不好?”
涂山九月想了想:“为什么是每个月?”
“因为每天来的话,你会烦的。”
涂山九月忍不住笑了。
“傻子。”她说,“我不会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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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仪式,只是很自然地,从“朋友”变成了“恋人”。
许长卿对她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喜欢什么颜色,不喜欢什么颜色;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他全都记得。
他会在她处理族务到深夜的时候,悄悄送来一碗热汤。汤里放着她喜欢的药材,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会在她练功遇到瓶颈的时候,陪她在后山走一整夜。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她,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走。
他会在她因为预言的事烦心的时候,轻轻抱住她,说“没事的,有我呢”。
涂山九月觉得自己越来越依赖他了。
依赖他的陪伴,依赖他的温柔,依赖他看向她时那种很深很柔的目光。
可她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害怕。
害怕预言成真,害怕哪天那个“天命之子”真的出现,害怕她会失去他。
有一天夜里,许长卿忽然问她:“九月,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涂山九月愣住了。
成亲。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者说,她不敢想。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长卿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再等等。”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想娶你。”
涂山九月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共度余生。可那个该死的预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她没有资格。
“长卿。”她轻声开口。
“嗯?”
“我们……先这样好不好?”
许长卿看着她,没有说话。
涂山九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喜欢你,很想和你在一起。可那个预言……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成真,不知道那个天命之子什么时候会出现。如果我嫁给你,万一预言成真,到时候……”
“到时候我保护你。”许长卿打断她。
涂山九月的眼眶红了。
“可我不想让你受伤。”她说,“你不知道那个预言意味着什么。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躲不掉的。”
许长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好。”他说,“那就先这样。”
涂山九月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不生气。”许长卿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却依然温柔,“我等得起。”
涂山九月看着他,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平静,温柔,没有一丝不满。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能遇见他,能被这样爱着,能在他面前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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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她叫他。
“嗯。”
“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从那以后,他们保持着一种奇特的“恋人”关系。
会牵手,会拥抱,会在月圆之夜去湖边坐着聊天。可更进一步的亲密,涂山九月始终不敢尝试。
许长卿从不催促。
他只是陪着她,等着她,用那种很深很柔的目光看着她。
有时候涂山九月会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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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正邪之争爆发那年,许长卿决定留在青山宗。
“前线需要人手。”他说,“师尊闭关,年长老一个人忙不过来。”
涂山九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应该去。他是青山宗的二弟子,是冷千秋最器重的徒弟,他有责任去守护这片土地。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许长卿说,“每个月一封,保证不落下。”
涂山九月勉强笑了笑:“好。”
“等我回来。”他握住她的手,“等战争结束,我们就成亲。”
涂山九月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说“好”,想说他“我等你”。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她等不了。
青丘那边已经传来消息——族内的长老们开始催促她回去。预言中“大争之世”已经来临,天命之子即将出现,她必须回青丘待命。
她不能拒绝。
那是她的责任,她的命。
离开的那天,许长卿来送她。
山门渡口,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许长卿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
“九月。”他叫她。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去找你的。”
涂山九月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好。”她说。
她转身,走进飞天梭。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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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丘后,涂山九月的生活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在湖边和许长卿聊天的“普通女子”,她是青丘族长,是狐族的希望,是预言中那个要嫁给天命之子的人。
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族务,每天都有见不完的长老,每天都有听不完的“建议”。
“族长,大争之世已经来临,我们不能再等了。”
“族长,天命之子很快就会出现,您要做好准备。”
“族长,那个青山宗的二弟子……您最好和他断了联系。”
涂山九月听着这些话,面上不显,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
断不了。
她试过。
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他的样子。想起他看向她时那种很深很柔的目光,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我等得起”,想起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去找你的”。
她开始给他写信。
信里不敢写太多,只是说一些日常琐事。说青丘的雪下得很大,说她养的小狐狸又闯祸了,说她今天处理族务很累。
许长卿的回信每次都很快。
他也会说他的日常。说前线的战况,说年长老又和谁吵架了,说他今天在战场上想起了她。
每封信的最后,他都会写一句话:
“九月,等我。”
涂山九月把那四个字看了无数遍。
每次看,心都会痛一下。
后来,族内的长老们发现了她的信。
“族长,您不能再和他联系了。”
“为什么?”她问。
“因为您是预言中的人。”长老们说,“天命之子即将出现,您必须保持纯净。”
涂山九月沉默了。
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
很短。
“长卿,对不起。我们不能再联系了。”
她寄出那封信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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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许长卿来了青丘。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了。他成了青山宗的二师兄,成了正道年轻一代的领袖,成了名满天下的“许仙师”。
涂山九月在族内大殿里见到他时,差点没认出来。
他瘦了。
比从前瘦了很多,眼窝也有些深陷,眼底有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可他看向她的目光,还是那样——很深,很柔,很温暖。
“九月。”他叫她。
涂山九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许……许长卿。”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他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我来找你了。”他说。
涂山九月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去找你的。”
他真的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九月。”他说,“我不会走的。”
“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来见你。”
涂山九月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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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在青丘住了下来。
他说是“代表青山宗来商议两族合作”,可族内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涂山九月,他爱的太深了。
每天清晨,他会去她的寝殿外等她。每天傍晚,他会陪她在圣殿前的广场上散步。每天深夜,她处理族务的时候,他会悄悄送来一碗热汤。
还是和当年一样。
涂山九月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可以在湖边和他聊天的女孩子。
可她心里知道,不一样了。
那些年,那些错过,那些被命运阻隔的日子,已经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有一天夜里,许长卿忽然问她:“九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涂山九月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和小心翼翼。
她多想说“愿意”。
可那个该死的预言,还在那里。
“长卿。”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嗯。”
“我不能。”
许长卿没有说话。
涂山九月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个预言……还没有应验。天命之子随时可能出现。我不能……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许长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九月。”他说,“我不怕危险。”
“我怕的是失去你。”
涂山九月的眼泪流下来。
“可我怕。”她说,“我怕你受伤,怕你因为我而死,怕那个该死的预言毁掉你的一切。”
“我宁愿一个人承受这些,也不想让你冒险。”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不逼你。”
涂山九月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温柔,温柔得像湖面上的月光。可那温柔里,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疲惫?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很想扑进他怀里,说“我愿意”。
可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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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卿离开青丘那天,下着雨。
涂山九月站在圣殿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雨幕模糊了他的背影,可她舍不得收回目光。
走到山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涂山九月握紧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喊他,想说“别走”,想说“我愿意嫁给你”。
可她喊不出口,说不出口。
最后,他迈步走入雨幕,消失在茫茫的雨雾里。
涂山九月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打湿了她的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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