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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斩命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紫儿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手背一直传到心里,忽然觉得,那些噩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个月后,紫儿学会了完整的《青山基础吐纳法》。

    那天傍晚,她第一次成功引气入体。虽然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感,却让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我成功了!长卿哥哥,我成功了!”

    许长卿正在厨房做饭,闻言探出头来,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真的?太好了!”

    他放下手里的面团,擦擦手走出来:“来,让我看看。”

    紫儿依言运转功法,那一丝微弱的气感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许长卿探了探她的脉,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不错,根基很稳。继续努力,再过几个月就能正式踏入炼气期了。”

    晚饭时,许长卿特意多做了两个菜庆祝。

    清蒸鱼,蒜蓉青菜,还有一锅蘑菇汤。饭菜摆上桌时,紫儿忽然小声说:“长卿哥哥,谢谢你。”

    许长卿正在盛汤,闻言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紫儿低下头,“我知道我的命格不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命格是命格,你是你。”许长卿把汤碗放到她面前,语气认真,“在青山宗,没有人会因为这些嫌弃你。”

    紫儿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中某个冰封的角落,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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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年。

    紫儿渐渐适应了青山宗的生活。她仍然瘦弱,脸色却比来时红润了许多。噩梦出现的频率也在降低——从每晚必至,变成三五天一次,而且梦中的恐怖景象也淡了许多。

    她开始敢和其他师兄师姐说话了。

    三师姐江晓晓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常来小院找她玩,带她摘野果,采山花。四师姐叶清越话不多,却会默默帮她整理药圃。最小的师妹苏酥是只兔子化形,头顶总竖着两只长耳朵,可爱极了。

    但紫儿最喜欢的,还是待在许长卿身边。

    他教她识字,教她练剑,教她辨识草药。她学得慢,他就一遍遍地教。她做噩梦惊醒,他就陪她说话到天亮。她胃口不好,他就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渐渐地,青山宗上下都知道,二师兄许长卿身边多了个“紫儿妹妹”。

    这个称呼是江晓晓先叫起来的。

    “紫儿妹妹,今天跟我们去后山采药吧!”

    “紫儿妹妹,尝尝我新做的糕点!”

    “紫儿妹妹,你长卿哥哥呢?师尊找他有事。”

    紫儿很喜欢这个称呼。它让她感觉自己真的成了这里的一员,成了他们的“妹妹”。

    只有许长卿,还是叫她“紫儿”。

    “紫儿,今天该学《草药图鉴》第三章了。”

    “紫儿,手腕再抬高一点,对,就这样。”

    “紫儿,晚上想吃什么?”

    每当这时,紫儿心中都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温暖。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她喜欢听他用这样温和的语调叫她的名字。

    ----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两年。

    紫儿十岁生日那天,许长卿特意下了一趟山,从青山城买了些食材,回来给她做了一桌子菜。江晓晓、叶清越、苏酥都来了,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紫儿妹妹,许个愿吧!”江晓晓点燃蜡烛。

    紫儿看着跳动的烛火,闭上眼睛。

    她许愿,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那天夜里,噩梦卷土重来。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血海翻涌,白骨如山,无数魔影在她面前跪拜,嘶吼着“恭迎圣女归来”。她想要逃跑,双脚却深陷血海之中。那些魔影伸出枯骨般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血海深处拖拽……

    “不——不要——”

    她尖叫着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止不住地颤抖。

    房门被推开,许长卿冲了进来。

    “紫儿!”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做噩梦了?”

    紫儿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许长卿没有挣脱,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安抚,“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紫儿把头埋进他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她哭了很久,把这些年积压的恐惧、委屈、不安,全都哭了出来。许长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等她终于哭累了,他才轻声问:“梦到什么了?”

    紫儿抽噎着描述梦中的景象。

    许长卿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但他很快舒展眉头,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些都是假的。你是紫儿,青山宗的紫儿,不是什么圣女。”

    “可是……可是它们好真实……”紫儿声音还在发抖。

    “再真实也是梦。”许长卿站起身,“你等一下。”

    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枚玉佩。玉佩通体温润,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用红绳系着。

    “这是我以前用的清心佩,虽然不是什么法宝,但能宁心安神。”他俯身,将玉佩戴在她脖子上,“戴着它睡,会好一些。”

    玉佩贴在胸口,传来温润的凉意。紫儿握紧玉佩,心中的恐慌果然消散了不少。

    “睡吧。”许长卿替她掖好被角,“我在这儿守着你。”

    “长卿哥哥不用回去休息吗?”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紫儿闭上眼睛,感受着玉佩的温度,听着许长卿平稳的呼吸声,心中的恐惧一点点退去。

    她做了一个新的梦。

    梦里没有血海,没有魔影。只有青山宗的山路,她和许长卿并肩走着,阳光很好,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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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水,潺潺流过青山宗的四季轮转。

    紫儿在次峰一住便是三年。这三年里,她长高了不少,面容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女的清秀轮廓。她的修为在许长卿的指导下稳步提升,虽不算惊才绝艳,但也顺利筑基,算是正式踏上了修行路。

    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悄然发生了变化。

    初来时那个瑟缩胆小、不敢与人直视的女孩,如今已能在宗门集会上坦然发言,能与其他峰的师弟师妹正常交谈,甚至偶尔还会露出浅淡的笑意。梦魇仍未完全离去,但出现的频率大大降低,那些黑暗中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

    她与许长卿的关系,也在朝夕相处中日益亲近。

    许长卿唤她“紫儿师妹”,她却渐渐开始叫他“许哥哥”——起初是试探性的,见他没有反对,便叫得越来越自然。这个称呼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青山宗上下都知道,紫儿是唯一一个能这样称呼二师兄的人。

    许长卿待她确实特别。他会记得她偏爱甜食,下山时会特意带桂花糕回来;她练剑时手腕扭伤,他连续七天为她推拿上药;她生辰那日,他送了她一支紫玉发簪,说是用次峰后山挖出的紫髓玉亲手雕的,簪头刻成了一朵含苞的紫藤花。

    “为何是紫藤?”紫儿接过发簪时,指尖微微发颤。

    “紫藤坚韧,纵使生在峭壁崖缝,也能迎着风雨开花。”许长卿微笑道,“我觉得像你。”

    紫儿将发簪紧紧攥在手心,玉石的凉意沁入皮肤,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生长。

    她开始习惯身边有许长卿的存在。习惯清晨推开房门时看到他提着食盒站在梅树下的身影,习惯读书时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习惯处理公务时与他并肩而坐的静谧时光。许长卿成了她与世界之间的一道屏障,将那些恶意、恐惧和预言暂时隔绝在外。

    她甚至开始产生一种错觉:或许命运真的可以改变,或许她真的能拥有平凡而温暖的人生。

    直到那日,冷千秋再度召见。

    那是紫儿入青山宗的第十年春天。

    山花烂漫的时节,冷千秋的一道传音符却让次峰的气氛骤然凝滞。传音符的内容很简单:“紫儿命格有变,即刻带她来主峰。”

    前往主峰的路上,紫儿的手一直在抖。许长卿走在她身侧,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别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坚定。紫儿抬头看他,许长卿的目光平静依旧,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主峰洞府内,冷千秋盘坐如旧,只是这次她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光影变幻,隐约可见血色翻涌。

    “紫儿,近前来。”冷千秋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紫儿依言上前。冷千秋指尖轻点,水镜中的画面骤然清晰——那是一片猩红的血海,海浪翻腾间,无数白骨沉浮。而在血海深处,一个与紫儿面容一模一样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深渊般的黑暗。

    “魔女命格,即将苏醒。”冷千秋收回水镜,“紫儿,你体内属于魔女的那部分天命,正在苏醒。若任由其发展,最多三年,你将彻底觉醒为魔门圣女。”

    紫儿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却被许长卿扶住。

    “师尊,可有破解之法?”许长卿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紫儿感觉到他扶着自己的手收紧了。

    冷千秋沉默良久,缓缓道:“有,但代价极大。魔女命格乃天命所缚,若要强行斩断,需以同等位格的气运为祭。你我位格差距太大,我救不了你。”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吗?”许长卿问。

    “还有一个法子。”冷千秋的目光落在许长卿身上,“你的命格虽不及魔女天命位格高,但若以秘法激发,或可一试。只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斩命之人,需承担部分反噬。轻则损寿元根基,重则……命格破碎,永绝仙路。”

    洞府内陷入死寂。

    紫儿猛地摇头:“不……不可以!许哥哥,你不能——”

    “我愿意。”许长卿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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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儿怔怔地看着他。许长卿却已转向冷千秋,躬身行礼:“请师尊施法。”

    “你想清楚了?”冷千秋深深看他,“斩命之术凶险异常,即便成功,你也可能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弟子想清楚了。”许长卿直起身,目光清澈坚定,“紫儿师妹这些年勤勉向善,不该受此无妄之灾。若能以我微薄之力换她一线生机,值得。”

    “许长卿!”紫儿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不需要你这样!我……我可以离开青山宗,去没有人烟的地方,这样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然后孤独终老,永远活在恐惧中?”许长卿转头看她,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紫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今日魔女命格能找上你,他日血海命格也会苏醒。你难道要躲一辈子吗?”

    紫儿哑口无言,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

    冷千秋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叹息。她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洞府内骤然亮起无数金色符文。符文如锁链般缠绕上紫儿,将她缓缓托至半空。

    “长卿,握剑。”

    一柄通体莹白、宛如冰雪凝成的长剑出现在许长卿手中。剑身无锋,却散发着斩断因果的凛冽气息。

    “以此剑,斩断她与魔女命格之连。”冷千秋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记住,你要斩的不是她,而是缠绕在她命运上的枷锁。”

    许长卿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举剑。

    剑落下的瞬间,紫儿看见许长卿的脸色骤然苍白,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光如月华倾泻,精准地斩向缠绕在她周身的漆黑锁链——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洞府。紫儿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剧痛席卷全身,她尖叫一声,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紫儿发现自己躺在次峰小院的床榻上。窗外阳光明媚,鸟鸣啁啾,一切都平静得不可思议。她尝试运转灵力,畅通无阻;内视识海,澄澈明净;甚至那些常年盘踞在意识边缘的阴冷窥视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儿获得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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