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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门外听宣
    上回书说到,那文青官家被他那哥哥的老丈杆子堵在了奉华宫内不敢出来。然这饶是轿撵堵了门这事,旁边左金吾卫的一干人等,且也只是看了,惴惴的不敢上前。

    于是乎便令那官家怎堪一个郁闷了得。

    为什么会这样?

    也只能说,此事归功于前些日子皇帝病重,众臣工且有“军国大事权取皇太后处置”之言。

    大臣不是给皇帝打工的吗?他说让谁处置军国大事,谁就能处置?

    诶?这就戳到赵家王朝所有皇帝的痛处了。

    怎的是个痛处?

    且说这宋,饶是个奇葩。

    国祚三百一十九年,有帝十八。

    自那“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的“章献明肃太后”刘氏“临朝称制”为始,再有“太后待我无恩”两宫失和的“慈圣光献皇后”曹氏,后有那“垂帘听政”垂到老死的“宣仁圣烈皇后”高氏。

    连番几次的折腾,这太后“军国大事权取皇太后处置”就已然成了一个惯例。

    夯里琅珰的算下来,共九位太后,垂帘听政了十次。

    就连当今的这位文青即位,也是“泣拜”了“钦圣宪肃皇后”向氏“权同处分军国事”。

    “垂帘听政”这事,它不好麽?

    这事倒也说不出个好坏,倒是能让皇权平稳过渡。

    但是,里面也有一个母强子弱在里面。

    “母强子弱”不好吗?至少也能保护了自家的儿子不受别人的欺负。

    哈,受不受别人欺负的且在另说。若是说到“垂帘听政”倒是有两点需要注意。

    一则,这垂帘听政的,还真不一定是皇帝的亲妈。也不一定是皇帝的亲奶奶。

    保护不保护的,这些个皇后,或者是皇太后,也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说的也是,不是亲生的,谁把你当回事?

    二则,即便皇帝是亲生的,也会被其他的外戚所左右。

    毕竟是嫁给别人做媳妇的,向着娘家也是个无可厚非,毕竟和皇帝不是一个姓氏。也别说过去,现在还要有大量的扶弟魔呢!

    所以说这“母强子弱”,无论事实从齐家、治国,还是其他方面,都不是一件好事。而且,绝对也不是一件好事。

    汉武帝下手比较狠,也比较快。以“主少母壮”为由,赐死其生母钩弋夫人,从而确保了刘家百年的江山。

    不过,满清的咸丰帝就比较憋屈了,一时心软,留下一个慈禧太后。往后的事,大家也能看得到。

    也别说什么治国什么的,即便是一个普通家庭,做母亲的太强,也是一种不太健康的家庭相处模式。

    当妈的太过强势,也只能养出一个性格软弱的儿子。

    而且,也有“母强子弱父必远”之说。意思就是,当爹的在这个家,也没什么话语权,基本会被边缘化,有没有这个没出息的爹都是一个样。

    不过,如果不是普通家庭的话,那就很难说了。因为历史证明,外戚与权臣皆是双刃剑。权利这玩意,谁拿到手里,都不肯轻易的撒手。

    于是乎,这个“平稳过渡”直接就把到皇帝变成了一个会盖章的猪。

    然,那帮老臣可不省心。

    忽悠大妈?那可是有一整套手段。

    其后果嘛,倒是个显而易见——“群臣易虑”。

    打家可别小看这四个字,此典出《韩非子·亡徵》。

    原文是“太子已置,而娶于强敌以为后妻,则太子危。如是,则群臣易虑者,可亡也”

    毕竟,能在一个封建社会,能做到影响朝堂大臣的人,基本上都是人尖了。

    在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明哲保身这方面,也是个顶个精明。

    你的一个局势不明,或帝后不合的风吹草动,就能让这帮人尖在立场手上产生动摇。

    动摇,就会有猜疑,有猜疑的话,那就基本可以判定,他已经不是你这边的人了?。

    不过,这徽宗文青帝的运气,似乎更差一些。

    有了那英年早逝的哲宗做了例子,什么时候换老板?大家心里真还就没个什么准信。

    毕竟他哥哥也只活了二十四岁,这还是按虚岁算的。

    而且,还是得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感冒,就咳血数升来了一个气绝身亡。这话,放到现在也没人信!

    于是乎,大家伙也就看这个文艺青年,什么时候跟他那短命的哥哥一样,得来一场会吐血的感冒了。

    然,再过不到一月,便是他那苦命的哥哥的忌日,且那福宁殿亦是离这奉华宫不远。风过空林,且能隐约听到那少年天子深夜呕血,呼救之声。

    且在此时,却见那郡王拍手中的残渣,抖了袍上果壳。

    远处蹲着的轿夫且是个晓得事体,一个个站将起身,叉了腰,提了气,齐声大声喊道:

    “东平郡王,门外听宣!”

    不过,喊是喊了,倒是个没人理他,那奉华宫内依旧是个寂静如斯。

    那安静的,仿佛这宫城禁地,就如那城郊漏泽园一般,让那些个轿夫从人的奋力叫嚣之声,且是如同泥牛入海,那叫一个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那窝在王撵中,可这瓜子,喝着茶晒暖的东平郡王,似乎不太满意这样的效果,轻声嗔怪道:

    “本王无有饭食与尔等麽?”

    那帮轿夫从人听了主家的责怪,便又是牟足了力气,纷纷买了力气叫嚷起来。

    然却叫了没几声,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糟乱给打断。

    那郡王也是个奇怪。

    咦?这喊的好好的,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刚想回头,观瞧了一个仔细。

    这头还没扭过来,便见一匹烈马亮了蹄掌往他迎面撞来!

    这一下且是吓得那郡王一个连滚带爬。那家一个“掉了头冠,乱了发,撇下靴子,丢了架”的狼狈不堪。

    然那马上之人也不下马,直直的催了马,将那轿辇踏了一个粉碎。

    却不勒缰停马,且将那马蹄狠狠的落在那东平郡王的两腿之间!

    这突如其来,饶是让那东平郡王魂飞魄散,裤裆见湿。

    直到此时,那马上的人,才拉马提缰,望下威然道:

    “我当是谁?”

    倒是个其声不大,然却如同旱天的滚雷一般,震得那东平郡王呆呆的躺在地上,大张了个嘴,却发不出个声响。

    咦?来人是谁?且敢宫内行马?

    咦?宫内行马很牛掰吗?

    嗯,怎么说呢?

    那可不是一般的牛掰。

    在宋,虽然没有明清宫内规矩那么大,动不动就跪。

    但是,任何人进宫觐见,你也得给我腿着进宫。

    也别说到后宫,但凡你到宣德门外,也得有轿的下轿,骑马的下马。

    在宋,也就一个人敢骑马乘辇的上朝!

    谁呀?

    谁?

    还能有谁?

    也就是那个“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吴王赵颢!

    那可是正儿八经三朝的亲王,两朝皇帝的亲叔叔。

    不过,人家虽有这个恩准,也没这么狂妄。

    也是到那宣德门外,也是个自觉自愿自发的下轿弃马,上交佩剑。然后,亦步亦趋的腿着面圣。

    能坐着轿子进后宫的,而且,巾帼后宫的,说起来,也就只有两位。

    一个是吴王央告了好几天,官家才赏下了半幅王驾进宫的宋粲。那也是个一路上吓的跟三孙子一样,低了头哆哆嗦嗦的,哪都不敢看!

    另一个麽,诺,就目前这位,挨门口嗑坚果等着面圣的东平郡王。

    不过,这东平郡王这“乘撵入宫”的特权,却不是皇帝给的。这个特殊待遇,也是他女儿私相授受的。

    为什么还是个私相授受?

    这玩意儿?

    你得有明旨才行!要么是皇帝下诏,要么就是中书下旨。

    不过,中书且不管这内廷之事。中书省只管能管辖下的六部,其他的,别说内廷,就枢密院,你中书省无论说什么,他们也只当你放屁。

    说白了,这玩意儿,也就是皇帝本人能赏下。

    那这宫中行马,还踢人乘撵的是谁啊?

    还能有谁?

    童贯呗。

    哦?他能骑马进后宫?

    不能!

    搁平时,他也是到了宣德门外就下马。然后一路小跑,屁颠屁颠的进宫给自家主子请安。

    然,今日且是个事出有因。

    本是应在宣德门前下马,卸下兵甲,留了随从于宣德门外。

    今天一早,便得了黄门公来人无旨传见。倒是个心下惊慌,便匆匆忙忙的起身觐见。

    刚到那宣德门前,还未来得及下马,便见得内侍衣冠不整的匆匆跑来,报:

    “东平郡王落撵奉华宫!”

    这惊诧还没缓过来劲,便又见有内侍来报,言:

    “东平郡王,宫门喧哗,言,宫外听宣!”

    童贯听了内侍这话,那就不是一个惊诧了,那就是一个傻眼。

    “面圣”倒是平常,没准是皇帝没事干宣他玩呢?

    但是这“落撵”?

    还奉华宫?

    还他妈的“宫门喧哗,言,宫外听宣!”

    这就狂妄的有点过分了吧?听说过宫门等了听宣,还真真的没听说过觐见能在宫门硬要了“听宣”的!

    这就好比,你在人家门口,使劲的踹门,别人不出来就不停闹!

    这就有点太欺负人了。

    别说在古代,这事搁现在,也是个寻衅滋事!会被拘留的!

    那童贯一听,还有这事!也顾不上其他了。人都欺负到门口了,倒是没什么好脾气。

    便是一路快马领了左右往那奉华宫奔来。

    这才来了一出“兵甲入宫,马踏王撵”。

    咦?童贯就这么的狂妄?

    非此人狂妄,此乃替那皇帝立威!

    告诉他,皇帝还是皇帝。不是个青楼、教坊的头牌!容不得你堵了门的嚷嚷!

    却在此时,却见一个白衣毡帽小番,只手拎了一个叫得欢实的轿夫前来。

    那轿夫也是分不出个大小王来。那吵吵嚷嚷的,满脸写着不服!

    饶是个挣搓不已,口中狂呼:

    “不问我家主人指谁!却敢拿我?”

    然,这货作的死且不在这些,都被人押到马前了,却望那马上的童贯狂喊道:

    “尔乃何人?”

    这话问的,把童贯都给整迷糊了。

    心下也是个直犯了嘀咕,咋了眼看了眼前的这位好汉,且不自信的自问了一声:这是哪家的小哥啊?

    且在愣神,且听得那番子小校,狠狠的叫了一声:

    “你个乃逑的……”

    便一把推了那轿夫,随后,按了崩簧抽出腰刀,一个垫步拧腰追将上去。

    一道寒光闪过,便见一颗头颅咕噜噜,一路滚到那东平郡王脚下。

    这刀快得很,即便是脑袋掉了,那人还没死透。

    咕噜噜的滚了,咬牙切齿瞪了眼睛看那东平郡王。

    片刻,才有血自那没了头的腔子里喷出,饶是个血出如虹!

    被那热血喷身,且是让那东平郡王一下子从那惊魂中猛醒。那人头滚滚,血浆四射,令那郡王惊恐的呼喊了,连滚带爬的躲了去!

    嚯!童贯手下这番子!说砍人就砍人啊?

    这个麽?

    也是童贯不愿意带他们入宫的原因。

    这帮贴身的小校!怎么说呢?

    时人对其且有一称,唤他们做“番子也”!

    “番”者,野人也!

    取“食人生番”之意。

    这帮人,也是童贯自那沙场捡回的异族婴孩。

    打小便养在身边,着旁越那厮训练了,还未成年便留在身边,做了他贴身的侍卫。

    若说那童贯收养的那些个兵家遗孤骁勇善战,倒比不得这帮异族的“小番”来的一个忠勇生猛。

    惹我爹不高兴!便是惹我心烦!砍了再说!

    嗯!就是这么耿直!

    说这轿夫也是个缺心眼。

    你要耍横,就去找那帮负责内宫安保的左金吾卫去!

    那些个都是个高、条顺、盘子靓的世家子弟,走了门路才能到这宫中侍卫。那是去捞得一个前程出身的。穿个金色的纸甲拿个仪仗做个样子罢了。

    即便是欺负了他们,也是能满足了你的虚荣。

    不过,人家不管你,自然也不会管这些个番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碰上这不讲理的番子?你让这帮花样少年怎么办?

    举了手说:“人家留指甲了啊,挠人可疼了啊!”

    所以,跟他们耍耍威风还行,碰上那帮外宫宿卫的银甲右金吾卫,大殿上红甲殿前司?

    别说惹他们,看你不顺眼都能打得你满地找牙1

    你还敢惹这童贯的这帮不穿甲的番子?

    人家不是没甲,也不是童贯没钱!那是人家压根就不稀得穿甲!个顶个的都是人死屌朝天的主!阵前亦是如此!

    不脱光膀子?那就是对敌人最大的尊重了!

    不过也怨不得他去,别说他!就连他的主子——东平郡王,打死也不会料到这帮人敢在宫门前砍人脑袋。

    那养尊处优的,琴棋书画,舞文弄墨还成!漫说这大刀砍人!就是砍人的大刀,他也是没见过几回!

    倒是那白毡小校凌厉,一刀斩杀,却落得个滴血不沾,然后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刚才还在喷血的劳动成果,口中“呼耶”一声,便捶了刀柄,抖了刀上的血。

    遂,小手一翻,在手里玩了个刀花,来的一个收刀入鞘!

    那潇洒利索的,饶是一个养眼。

    且在那小番信心爆棚,自我陶醉之中,却冷不防被那童贯兜头一鞭抽下。这一鞭打的那叫一个瓷实,且是打的那小番一个趔趄。慌忙用手护了帽子,一个猛回头!

    便见自家那爹,冲他一个瞠目怒道:

    “你这恶货!好好的人儿,你斩他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