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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承旨的烦恼
    且不说这蔡京上坟烧报纸回宋邸。

    说那倒霉催的刘荣。

    这货现在站在外城城西,上河岸边的养居院的门口,那叫一个哭天无泪,一脸的茫然。

    咦?这货不是回家了吗?

    唉家里不好麽,偏偏又顶风冒雪的出现在这养居院门前?

    被他婆娘打出了?

    对,没您不圣明,还是被他老婆拿着叉竿追着打的那种。

    这事基本没什么悬念。

    倒不是这平章先生惧内,也非他那拙荆不通事体。

    这半生不夜的,弄一疯子回家谁他妈受的了?

    关键你带就带回来吧,你还要把这疯子养在家里?

    但凡是个心智正常的,都会拿刀追着你砍!照这样看,他那贱内,还是很爱很爱他的。

    不过,这事吧,耶真真的也怨不得他那老婆。

    而是他家那个住房条件着实的有些个不太富裕。

    只是汴河边上一个不大的三房小院。

    三间房的?还小院?这都不富裕?

    他们家才几口子人?这标准,都够的上让两口子分居了!

    按理说,有个院子住,在当时的汴京的人口密度来说,单就两口子住,也算是人均居住面积来算,在京城也算是拔了尖的。

    但是!

    万事就怕这但是。

    他那夫人却是个典型的万事都要想着她娘家。按北京老话说,她就是个“底儿漏”!

    还不能说是个“底儿漏”,“底儿漏”吧,也就是个什么东西都往娘家拿。

    这大娘子可倒好,非得作出一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妖来!

    呜呜泱泱养了娘家七大姑子八大姨在京城,七八口子人挤在三间房的院子里,弄的柴房里都住了三四口子人。

    于是乎,一个好好的小院,让她给作的……唉!那画面太美,有点不太敢看。

    咦?等会?这平章先生也就个八品的枢密院职差,按现在话说,处级干部了!政府不管分房啊?

    分房?

    想什么呢?

    北宋政府高级官员,也就是二品以上的才有这项殊荣。这玩意儿叫“赐邸”。在高级点的叫“敕令建府”。

    以下的官员?哈,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牟足了劲,往死里干吧!

    即便是,官至“知谏院兼判登闻鼓院”的欧阳修,按现在的级别,也能够的上个省部级了吧?

    在当时,也只能在京城汴梁城南一角租来一间很简陋的官舍住。

    院子?什么院子?也就是个开门就算上大街的门面房!将就着住吧!

    而且,北宋的房地产也是非常有个性的,那叫一个只租不卖!而且,租金还很贵。

    你一个八品枢密院副承旨,能在河边租个院子,已经算是顶级奢华的配置了。

    就这一个不大的院子,还是当时吕维在位时,念其功劳,花钱给他租下的。

    而那院子的房东,倒也不是旁人。

    喏,就是眼前疯掉的这位。

    嚯!吕帛的房子?

    就吕维这罪过,还不给没收了?

    这话说的,吕维是自戕丧命的!况且,无论是朝廷还是皇上,都没定他的罪,自然,也没有抄没家产一说。

    吕帛?左右也是个人命官司。也没有人说他一个贪污受贿,谋反,犯上什么的。你凭那条律法收人家的房子?

    于是乎,与这吕大衙内同一个造型的平章先生,便和那疯子坐在汴河岸边,顶风冒雪的深情对视。

    咦?你倒是给想个辙啊!

    这大雪天的,你在河边看着他做甚?

    也是,那吕半城也不是个浪得虚名。

    如果这吕帛不疯的话,别说这小院,内城的大宅子,也是能给他弄出个十几间来!

    也不能怪这刘荣不想辙,他要是能想早就想了。

    这货,连那经常去的教坊也去了。倒是人家教坊管事的不收,好言好语将这俩疯子一并给轰了出去。

    实在没辙了,就跑到这外城城西的养居院门前,倒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暂住几天。

    想着,我亮明身份你总得收吧?

    横不能让我这枢密院八品的副承旨,活活的冻死在你们门口。

    那养居院知事本来是同意的,毕竟八品也是个官身,在列的朝官。真弄的不太像话,也是要被参上一本的。

    不过,一看这吕衙内这精神状态,那叫一个傻傻的对眼,遂,便是一阵阵嘬牙花的声响。

    且在那刘荣身上的雪还没抖喽干净的时候,便拱手看了那吕帛,恭敬了道:

    “承旨担待,咱这是养居院,只收养孤寡老弱穷困之人,不收疯子!”

    这话说出,那刘荣不爱听了,立马回嘴道:

    “耶!你这老头!拿只眼睛看他是个疯子?”

    不料,那知养居院事耶不接他那茬,直接将那吕帛推将出去,望了眼前的这位枢密院八品平章先生殷勤了道:

    “不行的话,您去安济坊试试?”

    那刘荣听这话来,却是一个瞠目,惊问一声:

    “我去哪里干嘛?”

    那知养居院事也不含糊,故作一个惊诧:

    “耶?承旨好不知计较!那里有医有药的,倒是全乎……”

    这话,让那刘荣听了也是个震惊!心下惊呼一声:好家伙!这大雪天的,你一杆子就给我往城北支啊!

    刚想张嘴,却见那知养居院事,诅咒发誓的指了天,信誓旦旦了道:

    “放心!看承旨的面子,但凡您给他治好了,我肯定收!”

    那刘荣听罢甚是恼怒,然也是个无话可说。有道是抬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也是客客气气的,也没说不收留他们,只不过有些个不情之请而已,你也没理由跟人急赤白脸的。

    只能心下骂了一句:你这官当的!净放狗屁了!我他妈的能把他治好了,谁她娘的还送你这?!

    不过,生气归生气,人家说的也在理,横不能因为你是枢密院的,就能可着汴京城耍无赖。

    那刘荣耶是个御史的出身,且知道这麻烦惹大了倒是于己不利。况且人说的也没什么大毛病。

    这官司真打起来,也只能落得个自家丢人。

    于是乎,且只得看了那与马抢草料吃的吕帛,拱手谢过那知事,又将那疯子塞到车上往城北跑路。

    说这刘荣,也是在这京城混了那么多年,这偌大的汴京城就没个朋友?

    朋友?

    哈,你想多了。这路人没朋友!

    一则是货恃才傲物的品性,没落时,宁肯花了钱在花街柳巷厮混,也不愿意低眉臊脸的去巴结了那些个所谓的朋友。

    这二吧,你也不看看这御史都干些个什么事?

    这没事打小报告的工作性质,你愿意跟他做朋友是你的事,别连累我。

    怎的?御史不吉利?

    那到不至于,只不过跟御史在一起,你就是放个屁都的加紧屁股。生怕屁声大一点,就被他弄出来一个有碍观瞻,殿上给你上一本!

    看你这身御史的衣服,能给你个笑脸叫你一声“斧翁”。脱了这身衣服?不把你往死里整,已经算是心眼大的了。

    那位说了,你这平章先生也心实,且找个地方将这吕衙内好生洗刷一番,再净了面,换身衣裳还怕蒙混不过去?

    唉!还给吕帛换衣服?还洗刷一番?你想什么呢?他自己连家都回不去,还到哪里给他洗刷,还一番?

    说的跟洗澡不要钱一样?

    满大街的汤池铺子,见了这等从大牢里扒出来的都嫌晦气。

    横不能,在这大雪寒风天的把这遭瘟的按河里给洗了。

    关键,这事是给蔡京办的,真真的不能让旁人知晓太多了去!饶是不敢明火执仗的饶世界吆喝。

    而且,那巡城御史是干嘛的?

    刘荣也个干过这差事的。

    最后,就连自家雇下的马车,都不愿意再为他提供服务了。

    算过了车资大钱,便让这平章先生身上如同被强梁洗劫了一般,那叫一个大子都不剩下一个,倒还欠下人家几文的大钱。

    咦?这暖车价格贵麽?

    那倒不贵。

    但是,这事搁现在,你就是租一老头开的三蹦子,也不敢在北京可这四九城的乱转悠。能把你那点积蓄给花没了!

    于是乎,此时也只能看着在雪地里拔草吃的吕帛,心下便只剩一件事——到哪找饭辙?

    但是,这京都汴梁城之中,这老两位的造型也不容他多想了去。

    这边厢刚刚蹲下,便见那开封府看街的班头骂骂咧咧的上前,抬手便扬了那手里的鞭子。

    幸好那蹲在地上的刘荣手急眼快,赶紧自怀里掏出枢密院的牙牌往那班头脸上一照道,叫了声:

    “打来!往死里打!”

    那班头看了那枢密院的牌子,也是吓得浑身一哆嗦。

    怎的?害怕了?

    这话说的,你不怕你来!

    枢密院?何等地方?

    你这边一个小警察要执法,对面“夸”就亮出一个国防部的证件来,谁脑子里不“嗡”的一下子?

    于是乎,便赶紧换了笑脸,哆哆嗦嗦了收了鞭子,躬了身挤出个笑脸,殷勤了道:

    “我说呢!原是枢密院的爷爷……”

    刘荣也是看不惯开封府衙役们,这说变就变的狗脸。也搭上自一大清早便受了那开封府的窝囊气。

    这还不算,他这位枢密院八品平章先生,一大早就在开封府大牢里,被那石坚灌了一肚子的窝囊酒。连口菜都没捞得上!现在?也只能是个没有粒米粘牙。

    心下正不爽那开封府,却也还有几分傲骨在身,且不想拿这看街的班头撒气。

    便一声不吭的收了腰牌,继续看那认认真真扒开积雪寻那草吃吕帛。

    那班头却是细看了一番,便是一个瞠目结舌,将那表情冻在了脸上,遂惊道:

    “嚯!合着,这是个人啊!”

    这话听的那平章先生一个白眼于过去。心下也是个无奈,又看了那吕帛,暗自道:也算不得一个人来。连个宠物都不如。但凡是个猫猫狗狗的,也会应了主人言语,呼来唤去的倒也有得一番趣味。他这厮!端是个异类!这玩意儿,那就是一个油盐不进啊!

    心下有气,便踢了那吕帛一脚,看了那班头道:

    “你要便拿去养了!”

    此话一出,且是听得那班头险些将个脑袋晃的散了黄去。

    先别说这雪地里寻草,即便是那骟马、耕牛也不会干这事。

    说这好端端的一个人,尽管是脏的没了个人模样,但是能干这事也是一个新鲜。

    然见眼前这两位大爷,那叫一个一个做来,一个看来,倒是不吵不闹,居然还那么的和谐?一时间倒是看不透这两人究竟是何关系。

    不过,这事吧,他不管也是个不行。

    回头时间长了,再让那巡城的御史看到,一纸文牒给报了上去,他这小小的班头,却也免不得回去吃了上宪的几下屁股棍。这就有些个划不来了。

    于是乎,也只得厚了脸皮,蹲了下去与那刘荣一起看那疯子吕帛吃草。

    然,也是个功夫不负有心人,真真就让那吕帛在雪地里扒出来一个不知何年何月哪个顽童丢下的半个果子来!

    刘荣和那班头正在错愕,却见那吕帛擦也不擦边丢在嘴里。

    且看的旁边这两个人一个傻眼。

    且要去抢下,然却,那手刚刚审处,便是一个两两相望的停手,心神一阵恍惚。

    于是乎,便又是两下的一个尴尬,相视而笑。

    见了那刘荣有了笑脸,那看街的班头便是凑近了道:

    “爷呀,您带着他在这可不成,不行的话,您抬抬腿,再往前走走?”

    刘荣听了这话,便又收了笑脸,翻眼看他。

    心道:这人的点,要是背了。真真的一个放屁都往脚后跟上砸啊!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看街的跟我说道?

    然,转念一想,不行,还得找饭辙,吕帛这货得了果子吃,差不多也能对付个半饱。

    可是,我他妈的还饿着呢!

    而且,这天马上就要黑了!这天寒地冻的,且得赶紧找个过夜的地方。如若不然,那可是真真的要冻死个人的!

    想罢,便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懒洋洋的对那班头道:

    “行啊,要我走也不是不行!先给我找个能吃饭的地儿。”

    那言外之意再明确不过了,意思就是:丫有本事你给我抓走,班房?再怎么着也得是间房吧?再怎么着,也好过这大雪天满世界打野盘啊!

    想罢,便躺好了等那班头唤了衙役来抓。

    那班头一见这情景,立马将那大腿一拍,兴奋了道:

    “得嘞!就等您这句话呢。”

    咦?那刘荣听这话音,心道一声:我擦!有戏!于是乎,便自觉自愿自发的将双手并拢送出。

    刚要说话,却见那班头赶紧推手去,嬉笑道:

    “别开玩笑了,我把您抓紧去了,回头我一家老小还过不过了。恁不能净拣着老实人坑。”

    那刘荣听罢,便是个欢喜,坐起身来一把抓住那班头手道:

    “怎不早说!”

    说罢,便望向那大街,急急了道:

    “街对面便有一间茶肆……”

    说罢,便是一个馋虫钻心,口中涎液如泉。且咽了那不断涌出的口水,殷切的望了那班头眨眼,道:

    “那老板调和的一手好汁水,他家的元宝汤甚是可口!”

    咦?这“元宝汤”是什么玩意?

    唉,说白了,也就是现在的馄饨。因其形如元宝故此得名。

    这玩意儿本是过年祭祀财神所用,里面包了肉馅,再用虾皮水活了,饶是一个鲜美可口。尽管是一个清汤寡水的,而且,里面的肉馅也是少的可怜。

    不过,再少的肉,也是沾了些个荤腥的,如此,也是个平日里吃来解馋之物。

    见那平章先生此状如此,且是慌的那班头慌忙推手,满脸一副:这介哪跑出来一个饿嗝来,你想什么呢?的表情,口中急急道:

    “别介,别介,爷爷,元宝汤姑且以后再说……”

    说罢,便手指往前一指,道:

    “劳您抬眼,且往那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