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急着突破,乱吃了什么邪门东西。
真没看出来,他哥姐一个个牛气冲天,到他这儿,咋就成废柴了?”
“康默赛特公爵脸都绿了。”弗雷德皱眉,“你说,这事儿是不是……真捅到他们底线了?”
阮晨光没接话。
他早看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在盯他们,是在怕。
怕什么?怕阿伦德尔?怕这件事被传出去?还是……怕这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路过菜市场,卖鱼的老汉看见阿伦德尔,手里的鱼筐直接掉地上了,愣是连捡都不敢捡,转身就往屋里钻。
这镇子,不是冷清,是被锁死了。
“他们眼神儿不对。”阮晨光终于开口,“不是警惕,是恐惧。
像……像看见了死人还活着。”
弗雷德没说话,但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本来……咱只想查大哥在哪。”他低声说,“可现在?我怕再走下去,咱俩也得变成他们那样——活人,没声儿,没眼神儿,走路带风,心里没魂。”
阮晨光点点头,没再抱怨。
他早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阿伦德尔是根引线,可埋下的炸药,根本不在他身上。
这镇子,才是炸药桶。
可现在,谁都退不回去了。
他们已经踏进了死局。
想活命,只能往前走。
在事儿没彻底翻篇之前,谁都不想把脸丢光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事儿一闹大,谁也兜不住。
其实吧,阮晨光早把前前后后都收拾利索了,可现在倒好,明明干净得跟洗过一样,偏偏有人硬是要把自己逼到墙角。
“既然康默赛特公爵亲口答应不往外漏,那咱们就先闭紧嘴。”阮晨光叹了口气,“你懂的,这会儿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怕一不留神,最后搞成全城笑话,谁都下不来台。”
他心里门儿清。
康默赛特公爵这人,死要面子,家丑绝不能外扬。
可奥拉特贡这小地方,屁大点事,三天就传遍全村,五天全镇都知道。
捂?捂得住?
安德琳诺还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自己那个弟弟干了什么蠢事。
可阿伦德尔呢?被爹妈劈头盖脸一问,腰板挺得比标枪还直,一副“我没错,错的是你们”的架势。
“你们总拿我当傻小子!从小到大,安德琳诺有啥好东西,你们第一时间就往她怀里塞,我呢?啥也没轮上!”
“你们觉得她懂事、有出息,我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那好啊,你们不教,我只能自己找路子!谁叫我爹妈眼里只有她?”
康默赛特公爵当场一巴掌拍在椅背上,腾地站起来,脸都青了:“你说什么?你……你竟然敢这么说?!”
阿伦德尔心跳得像擂鼓,腿都发软,可眼神死死钉在老爹脸上,一步不退:“我说的不对吗?你从来就没信过我能行!”
“我是你儿子!不是你养的狗,想给谁骨头就给谁!”
“你骂我懒?我不争气?那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什么时候认真教过我一次?我练功你总说‘过两天’,安德琳诺半夜练剑,你提灯陪到天亮!”
“你说我不配学高深的?那我偏要去外头找人学!你管得着吗?你管不了,就只会骂我丢人现眼!”
安德琳诺坐在边上,手攥得发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这哪是家宴?简直是全家互撕现场。
公爵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儿子的手直抖:“你……你真是被邪门歪道迷了心!你以为外头教你的那些是真功夫?那是害你!我宁可你笨点、慢点,至少根基稳!你倒好,背地里偷师,还敢理直气壮?”
阿伦德尔脖子一梗:“我练得快,实力涨得快,你就不能夸一句?非得当着外人让我下不来台?你连别人的本事都要骂,你配当爹吗?”
公爵腿一软,整个人跌回椅子里,像被抽了骨头。
阮晨光站在院外,看着这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撕扯,心里五味杂陈。
他早知道这是人家家务事,不该掺和,可没想到……会闹成这地步。
他本来以为,最多就是儿子不服管,顶多吵几句就散了。
现在?像炸了的火药桶,一点就爆。
“你得看清楚,”贝尔公爵凑近,声音压得低,“现在谁都不想当那个替罪羊。
他们不是在争谁对谁错,是在争——谁还能站得住。”
“这年头,谁不为自己多留条活路?你越想摆谱,越没人信你。
你越怕丢脸,越有人盯着你脸皮撕。”
贝尔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对父子:“阿伦德尔打小就不受待见,今天这话一出口,等于彻底撕了窗户纸。
公爵没骂他错,骂的是‘你不配用我的名头’。”
他跟着阮晨光转悠了半天,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反倒看透了:“说实话,我早该看出来。
这哪是练武的事?这是‘谁才是继承人’的事。”
阮晨光没答话,只是抬头望向远处的雾霭。
他脑子里还装着另一件事——安德琳诺提过的那些野兽。
“你说,那些东西,真藏在阿提奥沼泽?”
“不可能无缘无故聚集。
它们背后有人在养,有人在指挥。
要么扩地盘,要么……练兵。”
“如果真这么干,迟早要出大乱子。”
他话音刚落,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小心。】
雪峰女神的声音像是从冰湖底下飘上来的。
【你找到的地方,不是兽穴。
是她们的老巢。】
【若真让你撞见,那场戏,才刚开始。】
阮晨光呼吸一滞,心头压着的石头,忽然轻了一分。
——原来不是野兽作乱,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引人来查。
这说明,对方还顾忌着什么,还没彻底撕破脸。
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得搞清楚,咱们自个儿捅出来的娄子,比原先想的要乱得多。
不是没人想过能轻松搞定,是压根没想到会烂到这地步——可现在,已经收不了场了。
眼下这光景,谁还腾得出心思去琢磨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