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谎言要被揭穿了?
苗苗怔了一下,忽然有些紧张。贵人难道是……她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脚步迈的犹豫。苗苗跟着闵大人穿过回廊,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书院深处的一间学思厅前。厅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竹帘的沙沙声。闵大人侧身让开,拱手道:“王爷,人带来了。”苗苗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萧贺夜负手站在窗边,正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银冠束发,背影高大而孤寂。听见闵大人的声音,萧贺夜转过......上林苑的烛火猛地一跳,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花,映得北梁女皇银面具下的眼瞳幽深如寒潭。她指尖缓缓抚过案头一方青玉镇纸,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棱刮过铜磬:“永安公主?萧弘英最疼的那个病秧子?”下首使臣之一立即躬身:“回陛下,正是。方才凤仪宫已传令御林军全宫搜查,连各处角门、水道、偏殿夹墙都未放过。听说公主服药后称腹痛,独自歇息,掌事嬷嬷未敢惊扰,半个时辰后才发觉人已不见。”女皇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半个时辰……够出宫了。”她忽然抬手,将镇纸重重一推——青玉撞上紫檀案沿,发出一声沉闷钝响。两名使臣齐齐垂首,屏息如石。“传密信回北梁。”女皇嗓音冷冽如刃,“就说大燕昭武王独女,今夜自宫中遁走,身边唯有一人随行——穆知玉,原礼部尚书裘恪外甥女,现为禁军副统领,三月前以‘通晓边关战阵’之名调入京畿,实则曾随其舅父在漠北驻守五年,熟谙朔风沙暴、夜行潜踪之术。”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案面,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精准:“告诉左贤王,若他此刻在朱雀门外三十里埋伏一支轻骑,不必伤人,只须截住那顶青帷小轿,活擒穆知玉,再于轿中搜出永安公主……”女官垂眸,低声应:“是。”“——便记他此功,封朔南王,赐铁券丹书。”话音落,殿内烛火又是一颤。而此时,朱雀门外十里野径,暮色早已吞尽最后一丝天光。枯草伏地,霜气凝重,马蹄踏过冻土,声如闷鼓。穆知玉的青帷小轿由四名精挑细选的轿夫抬着,走得极稳,轿帘垂得严丝合缝,连风都钻不进一丝。永安蜷在穆知玉腿边,小小的身体裹在一件宽大的玄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那双眼却一直盯着穆知玉腰间悬着的短剑——剑鞘乌沉,嵌着一枚暗红血玉,是去年冬猎时,穆知玉亲手斩杀一头扑向她的雪豹后,萧弘英所赐。“穆中将……”她终于忍不住,声音细如蚊蚋,“我们……真的能去西市吗?听说那里有糖人,还有会喷火的胡姬,还有……”“嘘。”穆知玉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她唇上。那指尖微凉,带着薄茧,永安下意识抿住嘴唇,心跳却骤然加快。就在这时,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短促、尖利,像夜枭掠过枯枝。轿夫脚步一顿。穆知玉眸光骤凛,右手已按上剑柄,左手却迅速将永安往自己身后一拽,将她整个儿拢进怀中。斗篷翻飞,严严实实盖住她头顶。“谁?”轿外有人低喝。无人应答。只有风声呜咽,卷着枯叶打在轿帘上,簌簌作响。永安听见穆知玉的呼吸沉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她仰起脸,在黑暗里努力辨认穆知玉的侧脸轮廓——线条绷紧,下颌微收,眼神锐利如刀锋出鞘,与平日哄她时的温软截然不同。“别怕。”穆知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气息拂过她耳廓,温热而笃定,“他们不是冲你来的。”话音未落,轿帘猛地被掀开!寒光乍现!一道雪亮长刀直劈轿内!刀风凌厉,竟将轿帘劈成两半!穆知玉旋身而起,袖中寒芒一闪,短剑已出鞘三寸!剑身未 fully 出鞘,只凭剑鞘末端狠狠一格——当啷!金铁交鸣,火星迸溅!那劈来的长刀竟被震得斜斜荡开,刀锋擦着轿顶木框掠过,劈下一串木屑!“退!”穆知玉厉喝。四名轿夫瞬间散开,两人反手抽出藏于轿杠中的软鞭,鞭梢带风,抽向来人下盘;另两人则扑向轿侧,一人抽出匕首横于胸前,一人竟从靴筒里拔出一管青铜短铳——“砰!”一声闷响,火光炸开,浓烟弥漫,呛得前方三人连连后退!永安被穆知玉死死护在身下,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兵刃相击、叱喝怒骂、还有那短铳炸开时刺鼻的硝烟味。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不敢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淌下——不是血,是尿意失控。她羞耻得浑身发抖,可更怕的是穆知玉察觉。就在此时,远处忽有号角长鸣!呜——呜——呜——是御林军的追魂角!穆知玉动作一顿,眉峰骤然拧紧。来了。比预计早了至少一刻钟。她低头,飞快扫了永安一眼。孩子脸色惨白,眼睛睁得极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灼烧的、孤注一掷的信任。穆知玉喉结微动,忽然俯身,在永安耳边极快道:“听着,公主。若待会儿我让你跑,你就往东边那片槐树林跑,一直跑,别回头,也别停。树根下有个旧井口,盖着青苔,你掀开它,跳下去——底下有条暗道,通到城外漕帮的码头。你会游泳,对不对?”永安拼命点头,牙齿咯咯打颤。“暗道尽头有艘黑篷船,船头刻着一只断尾的鹤。你上船,躺进船舱底板下的夹层里。等船开了三炷香,再出来。”穆知玉语速快得如同疾风骤雨,“出来后,去找一个叫‘阿砚’的人。他是漕帮三舵主,左耳缺了半片,右臂有墨龙纹。告诉他,‘雪豹死了,但幼崽还活着’。”永安死死记住每一个字,眼泪终于砸落在穆知玉的手背上,滚烫。“现在——”穆知玉猛地将她往轿外一推!同时短剑彻底出鞘,寒光如电,直刺前方持刀之人咽喉!永安摔在冰冷泥地上,膝盖剧痛,却本能地翻身爬起,朝着东边那片黑黢黢的槐树林,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身后,刀剑声、怒吼声、短铳炸裂声轰然炸开!她不敢回头,只听见穆知玉的声音穿透混乱,清晰如刻:“跑!!!”她跑。枯枝刮破脸颊,荆棘撕裂裙摆,脚踝被树根绊得踉跄,她摔了一跤,又立刻爬起,嘴里全是血腥味,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灌进了尘土。槐树林越来越近。就在她即将扑进林子的刹那——“永安!!!”一声凄厉呼喊撕裂夜空!永安浑身一僵,下意识回头。只见林外火把如龙,数十名御林军甲胄鲜明,正策马奔来!为首者金甲耀目,面容冷峻,正是昭武王萧弘英亲卫统领、永安的堂叔萧贺夜!而他身后,一辆素纱垂幔的华贵马车静静停驻。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一角,许靖妙苍白如纸的脸露了出来,发鬓微乱,眼中泪光盈盈,望着永安的方向,嘴唇翕动,似在无声悲唤。永安怔住了。她看见许靖妙身旁,立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打扮女子——影秀。那人正微微侧身,对着车外一名侍卫悄然颔首。那侍卫立刻策马,朝槐树林另一侧疾驰而去!永安的心,猛地一沉。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姨母安排的。影秀不是来伺候她的。是来盯着她的。是来……确保她今晚,一定会消失。永安站在林缘,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斗篷滑落肩头,露出里面那件素净却绣着金线云纹的中衣——那是许靖妙前日送来的,说是“姐姐从前最爱的花样”。她看着许靖妙含泪的眼睛,看着影秀垂眸的侧脸,看着萧贺夜勒马时冷硬的下颌线……一股冰冷的寒意,比这深秋的夜风更刺骨,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父王没来。父王根本不知道。真正想抓住她、想逼她现身、想借她之口,坐实穆知玉“挟持公主、意图不轨”的罪名的人……是姨母。是那个说“永安是姐姐的骨肉,臣妇心里总是记挂着”的姨母。永安慢慢抬起手,抹去脸上泪水,动作很慢,很稳。然后,她转身,一头扎进槐树林。更深、更黑、更冷。她不再跑。她开始数步子。一步,两步,三步……左转,七步,右转,五步……穆知玉教过她:真正的夜行,不是逃命,是丈量阴影。她记得每一棵树的位置,记得每一块凸起的树根,记得脚下泥土的松软程度。她数到第二十七步时,右脚踩进一片异常湿滑的青苔。就是这里。她蹲下身,双手抠进苔藓,用力一掀——一块覆满青苔的石板被掀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腐叶与陈年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永安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坠落不过三尺,双脚便踩到实地。她稳住身形,摸黑向前,伸手在井壁摸索——果然,三步之后,指尖触到一处凸起的石榫。她用力一按!咔哒。一声轻响,井壁某处石砖向内缩进,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微腥的、带着水汽的风,从洞内吹拂而出。她矮身钻入。洞壁潮湿,青砖冰凉,爬行约莫十丈,前方终于透出一线微弱天光。她爬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漕运码头一处废弃的砖窑。窑口堆着半朽的芦苇,芦苇丛后,一艘黑篷船静静泊在浅水处,船头果然刻着一只断尾的鹤,鹤喙衔着一枚残月。永安喘息着爬上船,掀开舱板——夹层幽暗,铺着干燥的稻草。她蜷缩进去,拉上舱板,只留一条细缝。黑暗降临。她听着外面水流声、远处隐隐的号角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过了不知多久,船身轻轻一晃。有人登船。脚步声沉稳,停在舱口。“阿砚?”永安试探着,声音嘶哑。舱板被掀开。一张粗粝的脸出现在光线下,左耳赫然缺了半片,右臂挽起的衣袖下,一条墨龙蜿蜒盘踞至肘弯。阿砚目光扫过她狼狈的小脸,又落在她腰间那枚小小的、用金丝缠绕的雪豹玉佩上——那是萧弘英亲手系上的,象征昭武王府嫡脉。他神色一肃,二话不说,抓起舱内一块油布,将永安严严实实裹住,扛上肩头。“走!”船离岸。水波荡漾,桨声欸乃。永安在阿砚肩头,透过油布缝隙,最后望了一眼皇宫方向。凤仪宫方向,火把如星海倾泻,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而朱雀门外,厮杀声已渐稀疏。她忽然想起穆知玉额头上那块渗血的膏药。想起她说“王爷说了,公主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想起她蹲下身替自己拢衣裙时,指尖无意划过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朱砂痣。当时她只觉痒,笑嘻嘻躲开。如今才懂。那不是无意。那是确认。确认她身上所有标记,所有胎记,所有只有最亲近之人知晓的隐秘。穆知玉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病弱易控”的永安。她知道她是假的。或者……她知道,真正的永安,早已不在这个躯壳里。船行渐远。永安闭上眼。油布粗糙的触感磨着脸颊,可她不再觉得疼。她只是很平静地想:姨母想用我,钉死穆知玉。父王想用穆知玉,查清舅舅谋逆真相。而穆知玉……她想用我,换舅舅一条活路。可没人问过我。永安是谁?是昭武王府的金印,是北梁虎视的棋子,是萧氏皇权的枷锁……还是……一个,只想看看西市糖人、听胡姬唱歌、摸摸真正活雪豹的,八岁女孩?船身轻晃。永安在黑暗里,缓缓伸出右手。小指微翘,其余四指并拢,指尖在油布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杀。墨迹未干,血痕已凝。她写得极慢,极用力,仿佛要用这一笔,凿穿十八层地狱,凿穿这吃人的宫墙,凿穿所有披着温情皮囊的獠牙。写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瞬消散。就像她曾经以为的,那个天真无邪、只会躲在父王怀中撒娇的永安公主。也该死干净了。船入漕河主道,速度陡然加快。永安在颠簸中,终于沉沉睡去。梦里没有糖人,没有胡姬,没有雪豹。只有一座巍峨宫墙,墙头积雪皑皑,墙下尸骸累累。她赤足踩在尸堆之上,手中握着的,是穆知玉那柄短剑。剑尖滴血。而墙头,站着许靖妙,抱着一个襁褓,正温柔微笑。襁褓里,露出一张与永安一模一样的小脸。永安举起剑,指向那张脸。剑尖,却在颤抖。就在此时——“吱呀。”船舱门被推开一条缝。阿砚探进半个身子,将一个油纸包递进来。“小祖宗,吃点东西。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趁热。”永安睁开眼。黑暗里,她接过烧饼,掰开。金黄酥脆的饼瓤,裹着温热甜香的芝麻粒。她小口小口咬着,咀嚼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吞咽一口淬了毒的蜜。吃完,她将油纸仔细叠好,放进怀里。然后,她伸出舌头,舔掉指尖最后一粒芝麻。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船行破浪,驶向未知的黑夜深处。而皇宫之内,凤仪宫中。李皇后跌坐在凤椅上,凤冠歪斜,手中攥着一封刚刚截获的密信,纸页边缘已被指甲掐出深深凹痕。信是北梁女皇亲笔,落款处盖着一枚赤色狼头印。信中只有一句话:【永安既出,雪豹已死。幼崽归巢,尚需三月。】萧贺夜单膝跪地,甲胄未卸,声音冷硬如铁:“启禀皇后娘娘,朱雀门外伏击者,尽数伏诛。唯有一人负伤突围,身着禁军副统领制式软甲,左肩中箭,箭簇带倒钩——是穆知玉。”李皇后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殿内瑟瑟发抖的掌事嬷嬷,扫过面无人色的许靖妙,最后,落在那封北梁密信上。她忽然笑了。笑声极轻,极冷,像冰珠坠地。“雪豹死了……”她顿了顿,指尖用力,将密信揉成一团,投入殿角鎏金炭盆。火苗猛地窜高,将那狼头赤印,烧成灰烬。“可幼崽……”李皇后望着跳跃的火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怎么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