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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5章 来晚了,稀里糊涂答应了
    轧钢厂的午饭铃响时,叶辰刚给锻工车间的老周换完药。老周上周被铁块砸了脚,恢复得不算快,缠着纱布的脚踝还肿着,嘴里不停念叨:“叶医生,你说我这脚啥时候能好?再歇着,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泡汤了。”

    “快了,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叶辰收拾着药箱,“全勤奖重要,脚更重要,别着急。”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半了,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我先回去了,下午记得让徒弟来拿消炎药。”

    刚走出车间,就看见娄晓娥抱着女儿站在厂门口的老槐树下,风把她的围巾吹得飘起来,女儿裹在厚厚的小被子里,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见叶辰就咿咿呀呀地摆手。

    “怎么来了?”叶辰加快脚步迎上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果然凉丝丝的,“这么冷的天,别把孩子冻着。”

    “给你送点吃的。”娄晓娥从布包里拿出个保温饭盒,“早上你走得急,没来得及吃饭。傻柱说总厂的人来了,在办公室开了一上午会,我猜你肯定没空去食堂。”

    叶辰打开饭盒,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炒咸菜,还有个煮鸡蛋,冒着热气。他心里一暖,刚要说话,就看见厂长陪着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从办公楼里出来,为首的正是总厂纪检组的王副组长,上次来查考勤那个,此刻正朝他这边看。

    “叶医生,正好你在。”厂长扬手招呼他,“王副组长他们要去车间看看安全设施,你对厂里熟,一起走走?”

    叶辰把饭盒递给娄晓娥:“你们先回去,我晚点回家。”

    娄晓娥点点头,小声叮嘱:“别太累了。”抱着女儿转身往四合院走,女儿还在小被子里伸着胳膊,似乎在跟他再见。

    王副组长走过来,油亮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金表的链子露在外面:“叶医生,又见面了。上次查考勤的事,多有得罪。”他笑得客气,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王副组长客气了。”叶辰不卑不亢地回应,“您想看哪个车间?我带您去。”

    “就去你刚才出来的锻工车间吧。”王副组长挥了挥手,身后的小李赶紧拿出笔记本,“听说你们分厂的锻工车间是老厂房,设备都该换了,安全隐患不小啊。”

    锻工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疼。老周正坐在角落啃馒头,看见一群人进来,赶紧把脚往凳子底下缩了缩。王副组长的目光扫过锈迹斑斑的机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台机床用了多少年了?”他指着角落里那台摇摇晃晃的冲床,“安全防护罩呢?”

    车间主任赶紧解释:“这台是备用的,平时不用,防护罩拿去修了……”

    “备用的就不用管了?”王副组长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万一有人误操作怎么办?出了人命谁负责?”他转头对小李说,“记下来,设备老化,安全措施不到位,限期三天整改!”

    小李埋头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叶辰站在一旁,看着王副组长指着墙上的消防栓数落“水压不足”,又盯着地上的油污说“容易打滑”,心里明白——这哪是查安全,分明是来找茬的。

    果然,走出锻工车间,王副组长突然拍了拍叶辰的肩膀:“叶医生,我听说你医术不错,尤其擅长处理工伤?”

    “不敢当,都是分内事。”

    “总厂医务室最近缺个骨干,我看你挺合适。”王副组长笑得意味深长,“调去总厂,级别提一级,工资涨三成,怎么样?”

    叶辰愣了愣。总厂医务室确实是个好地方,活儿轻待遇高,可他要是走了,分厂这摊子怎么办?老周这些工人找谁换药?再说娄晓娥和女儿都在这边,搬去总厂那边的家属院,离四合院远不说,还得重新适应环境。

    “王副组长,这事太突然了,我……”

    “不用急着答复。”王副组长掏出个信封塞给他,“这是调令的草稿,你回去想想,明天给我回话。”他凑近叶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跟崔大可那案子有点牵连,去了总厂,这些事都好说。”

    这话像根针,扎得叶辰心里一沉。他看着手里的信封,牛皮纸的质感粗糙硌手,里面的纸页边缘硌得人发慌。

    从车间出来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叶辰揣着信封往医务室走,路过食堂,看见傻柱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就喊:“叶辰!你可算出来了!刚才娄晓娥来送饭,说你闺女有点发烧,让你赶紧回去看看!”

    “什么?”叶辰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四合院跑,信封被他攥得变了形。

    冲进家门,娄晓娥正抱着女儿在炕上喂药,小家伙哭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敷着块湿毛巾。“刚量了体温,38度5,我已经给她吃了退烧药。”娄晓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咋才回来?”

    叶辰摸了摸女儿滚烫的额头,心疼得不行:“厂里有事耽搁了。怎么样?吃了药好点没?”

    “刚吃下去,还没见效。”娄晓娥擦掉女儿的眼泪,“你先歇会儿,我去熬点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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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妻女的样子,叶辰把信封掏出来放在桌上,突然觉得那调令上的字无比刺眼。总厂的待遇再好,能比得上女儿发烧时守在她身边重要?能比得上娄晓娥不用来回奔波的安稳?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三大爷的声音:“叶辰在家不?总厂的人刚才来送信,说王副组长请你去他家吃饭,商量调工作的事,让你现在就去!”

    叶辰皱紧眉头:“不去。”

    “别啊!”三大爷挤进屋里,搓着手说,“那可是王副组长!总厂的领导!去了说不定能给你透点消息,对你有好处!”他瞥见桌上的信封,眼睛一亮,“调令都给你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娄晓娥从厨房探出头:“要不……你去看看?别扫了领导的面子。”她知道叶辰的性子,不爱跟领导打交道,可这次不一样,王副组长明显带着威胁的意思,不去怕是会遭殃。

    叶辰看着炕上渐渐睡着的女儿,又看了看娄晓娥眼里的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拿起信封,叹了口气:“我去去就回。”

    王副组长家住在总厂的家属楼,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比叶辰家好太多。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山水画,桌上的果盘里放着苹果和橘子,都是稀罕物。

    “叶医生来了?快坐。”王副组长穿着睡衣,手里端着杯茶,“让你爱人也一起来啊,人多热闹。”

    “她在家看孩子,来不了。”叶辰坐在沙发边缘,浑身不自在。

    王副组长的爱人端来盘瓜子,笑着说:“叶医生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我们家老王总说,分厂有个叶医生医术好,人也踏实,早就想请你过来坐坐了。”

    寒暄了几句,王副组长话锋一转:“调令的事,想好了?”

    叶辰刚要开口拒绝,王副组长突然说起了崔大可的案子:“其实崔大可那案子,牵连挺广的,分厂不少人都沾了边,只是没查出来而已。”他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叶辰身上,“你在分厂待着,保不齐哪天就被卷进去,去了总厂,就安全多了。”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叶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王副组长的意思——要么去总厂,要么等着被穿小鞋,甚至可能被翻旧账。

    “我……”

    “别着急说不。”王副组长给他倒了杯酒,“总厂那边分了套房子,两居室,比你现在住的宽敞。你闺女上学也方便,总厂的子弟学校,师资比这边好十倍。”

    他拍着叶辰的肩膀,语气像拉家常:“你想想,娄晓娥不用再挤公交去买菜,孩子能上好学,你自己也能升职,这不是一举三得?”

    酒精的热气往上涌,王副组长爱人在一旁说着总厂的好处,小李时不时插句嘴,说他去了总厂如何受重视。叶辰的脑子越来越乱,只觉得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那就这么定了?”王副组长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啊?”叶辰猛地回神,看见王副组长正拿着调令,等着他签字。

    “签吧签吧,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难找。”王副组长爱人把笔递到他手里。

    叶辰看着调令上自己的名字,又想起家里发烧的女儿,想起娄晓娥每天为了柴米油盐操劳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走出王副组长家的楼门,晚风吹在脸上,才猛地清醒过来——他刚才,好像答应了调去总厂?

    脚步踉跄地往四合院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叶辰摸了摸口袋里的调令,纸页硬邦邦的,硌得人心里发慌。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只觉得像是做了场梦,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回到家,女儿的烧已经退了,娄晓娥正坐在灯下缝衣服。看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回来了?王副组长没为难你吧?”

    叶辰把调令放在桌上,声音涩得厉害:“我……我答应调去总厂了。”

    娄晓娥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叹了口气:“去就去吧,总厂确实比这边好。”她走过来,轻轻抚平调令上的褶皱,“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一样。”

    叶辰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娄晓娥是怕他难受才这么说,可他自己清楚,这个决定,做得太草率,太稀里糊涂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调令上,那几个黑色的字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叶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好像,是被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

    第二天一早,傻柱来敲门,手里拎着个饭盒:“叶辰,听说你要调去总厂了?真的假的?”

    叶辰点点头,没说话。

    “那你走了,分厂这些兄弟找谁看病?”傻柱急了,“老周的脚还没好,南易的手刚能握筷子,你这走了,他们咋办?”

    这话像锤子,狠狠砸在叶辰心上。他光顾着自己的难处,竟忘了这些朝夕相处的工友,忘了他们受伤时依赖的眼神。

    “我……”叶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明白,自己稀里糊涂答应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他还没准备好承担,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未来。

    轧钢厂的汽笛声准时响起,叶辰看着窗外匆匆上班的工人,突然觉得,这次,他好像真的来晚了——晚得来不及回头,晚得只能硬着头皮,往那条未知的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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