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慈湖’很可能不仅是个情报贩子，还是个技术高手，或者有技术高手支持。”

    彼得罗夫沉吟道，“这倒符合他之前的行事风格。”

    “先不说‘慈湖’。”

    银翼将烤串放下，语气认真起来，“我这边收到风，关于‘海蝙蝠’，可能有更直接的突破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哈夫克集团的效能部长，哈德森·阿隆索。”

    银翼吐出这个名字，“听说过吗？”

    彼得罗夫点头：

    “‘暗星计划’的主推人，哈夫克内部如日中天的技术官僚，年轻，激进，据说深得最高层信任。”

    “对。”

    银翼肯定道，“可靠情报显示，他将在下周三，也就是四天后，秘密率团访问日本。”

    “行程极度保密，不通过正常外交渠道。”

    “而且，访问对象只有一个——海军省。”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下周三，海军省。

    这和“慈湖”之前提供的、需要付费解锁的情报碎片对上了。

    “目的？”彼得罗夫沉声问。

    “谈判。或者说，技术交易。”

    银翼分析道，“‘海蝙蝠’的核心难点，在于小型化、工程化的可控核聚变。”

    “旭日帝国在等离子体物理基础研究上是世界顶尖，有Jt-60SA装置。”

    “但在真正的工程实现，特别是高能激光或粒子束点火系统的工程化、反应堆集成、长时间稳态运行方面，缺乏经验，也没有足够资源和决心去独立完成那种规模的军用项目。”

    “而哈夫克的‘暗星计划’……”

    “可能不是指一个完整的反应堆，而是……模块化的、预包装的核聚变燃料单元，或者小型化的核心能量模块。”

    “就像……罐装的高能量电池。”

    “如果‘海蝙蝠’能直接使用这种‘罐头’，就能跳过最漫长、最困难的聚变堆自研阶段，快速获得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

    伊戈尔听得有些入神：

    “所以，哈德森是来卖‘罐头’的？”

    “或者是来谈合作的，用‘暗星’的技术，交换旭日帝国在等离子体控制和某些特殊材料方面的成果。”

    银翼补充，“不管怎样，这次秘密访问，一定是‘海蝙蝠’项目进入冲刺或关键决策阶段的标志。”

    “哈德森本人，就是活的情报库。”

    李海哲这时突然开口：

    “如果我们双方都想从这次访问中获取高价值情报，单干风险太高。”

    “哈夫克的安保，海军省的内部警戒，还有……”

    他看了一眼银翼，“其他闻风而动的势力。”

    “没错。”

    银翼接过话头，“根据我们的监控，不仅是我们和你们，日本陆军省情报局、海军自己的情报本部，甚至警察系统的某些特殊部门，似乎都察觉到了异常，开始有所动作。”

    “东京现在就像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布局。”

    “我们必须联合，共享情报，协调行动，才能在夹缝中找到机会，接近哈德森，或者他带来的技术资料。”

    联合行动。

    彼得罗夫看着银翼墨镜后模糊的轮廓，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索菲亚，最后目光落在李海哲和伊戈尔身上。

    风险巨大，但银翼说得对，单干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关于‘慈湖’，”彼得罗夫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说他可能买了你的设备。”

    “你对他，还有别的了解吗？哪怕只是推测。”

    银翼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

    “交易过程中，对方的操作非常老练，对暗网流程和加密通讯极为熟悉，不像新手。”

    “资金流转通过了好几个混币器，我们拿到账户的时候，最终来源难以追踪。”

    “但有一点……”

    “我在设备的一个隐藏日志里，留了后门，只能记录设备首次激活时的粗略地理位置和环境射频特征。”

    “数据显示，设备首次是在港区，靠近六本木的区域激活的。”

    “那里的高级公寓和外交机构很多。”

    “港区……六本木……”

    彼得罗夫若有所思，“海军省的一些附属机构和研究所也在那片区域。”

    “还有，”索菲亚忍不住又插话，这次银翼没有阻止她，“银翼先生了解到海军省情报本部内部，有一位女性少佐军官，在交易中出现，但后续调查没有下文。”

    “我们不知道具体名字，只知道姓氏是……岛津。”

    “岛津？”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

    只见帘子被撩开，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普通的咖啡师围裙，外面套着厚外套，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饱经风霜的皱纹。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咖啡馆logo的纸袋，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路过这里的普通大叔。

    但彼得罗夫和银翼看到他，眼神都微微一凝。

    “金教官。”

    彼得罗夫低声说。

    李海哲更是猛地站起身，身体绷得笔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来者金泰源，表面上是东京某家咖啡馆的店长和咖啡师，实际上是朝鲜侦察总局关东特别作业班的指挥官，人民军上佐，获得过“二级国旗勋章”和“共和国功勋情报员”称号的老牌间谍。

    他也是李海镇和李海哲兄弟当年在侦察总局受训时的共同教官。

    “坐，都坐。”

    金泰源摆摆手，神态自若地走进来，在唯一的空位坐下，将纸袋放在脚边。

    “隔着帘子听了一会儿，正好听到‘岛津’。”

    他看向索菲亚，又看了看银翼和彼得罗夫，“你们说的，是海军省情报本部的岛津少佐？”

    “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不确定她在哪个部门，只知道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姓氏和大概级别。”

    银翼平静地回答，“金上佐有线索？”

    金泰源给自己倒了杯清酒，喝了一口，咂咂嘴：

    “东京姓岛津的军官不多，而且我上次帮你查了没有符合你要求的。”

    “但是如果范围扩大到整个海军省，我恰好认识一个。”

    “不过，她不是情报本部的。”

    众人屏住呼吸。

    “军令部第三课，负责潜艇核动力方向的参谋，岛津雅美少佐。”

    金泰源缓缓说道，“大概三十五六岁，技术军官出身，背景干净，能力很强，是军令部里少数能接触到‘海蝙蝠’项目动力系统细节的人之一。”

    “我在咖啡馆见过她几次，她喜欢下班后一个人来喝杯手冲，看看书，很谨慎。”

    彼得罗夫的心脏猛地一跳。

    军令部第三课，潜艇核动力方向。

    这比情报本部的人更能接触到“海蝙蝠”的核心技术细节。

    “她有没有可能……”

    彼得罗夫急切地问。

    金泰源摇头，打断了他：

    “我试探过，非常隐晦。”

    “她对工作守口如瓶，闲聊也只限于咖啡，不像会铤而走险卖情报的人。”

    “而且，据我观察和侧面了解，她的生活简单，消费水平正常，没有突然暴富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索菲亚，“你们说的是情报本部的‘女性少佐’，岛津雅美是军令部的，部门不对。”

    “海军省内部，少佐级别的女性军官，姓岛津的……我印象里没有第二个。”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好像又连上了什么。

    “等等，”银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如果，‘慈湖’不是岛津雅美本人，而是……盗用了她的身份，或者利用了与她相关的权限呢？”

    “‘慈湖’提供给FSb的情报，专业性很强，尤其是聚变堆和磁流体推进部分，这恰恰是岛津雅美负责的技术领域。”

    “有没有可能，‘慈湖’是情报本部的人，通过某种手段从岛津雅美那里，或者通过她的系统权限，窃取了部分‘海蝙蝠’的技术情报？”

    “然后多头下注，卖给GtI，也可能卖给其他方？”

    彼得罗夫顺着思路往下说，“他需要钱，目的性很强。”

    “购买天价的实验药物……bIIb093，治疗进行性核上性麻痹。”

    “这种病通常是中老年发病，但也有早发性病例。”

    “患者需要长期、昂贵的治疗，而且目前无法治愈，只能延缓。”

    “这足以让一个人，尤其是可能有能力接触到机密情报的人，铤而走险。”

    “对金钱需求迫切，技术背景或信息获取渠道与海军核动力领域相关，熟悉内部流程和安全漏洞，反侦察意识极强，能弄到并使用Evil crow RF V2这样的高端设备……”

    银翼总结道，“侧写出来的形象，是一个身处海军省情报或技术要害部门、面临巨大个人财务压力、性格冷静、胆大心细、且拥有相当技术能力的军官或文职。”

    “女性可能性稍大，因为利用了岛津雅美的身份信息，同性之间接触或获取信任可能更容易。”

    金泰源听着他们的分析，缓缓点头：

    “这个侧写……有点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藏得很深，而且非常危险。”

    “不仅我们在找她，哈夫克和海军自己的反间谍部门也会全力追查。”

    “跟她打交道，必须万分小心。”

    “但她也可能是我们接近‘海蝙蝠’秘密，甚至干扰哈德森访问的捷径。”

    彼得罗夫还在思考，“如果我们能找到她，或者……让她主动来找我们。”

    “怎么找？”伊戈尔问。

    “等。”

    银翼说，“等她下一次需要钱的时候。”

    “bIIb093的治疗不能停。”

    “而且，哈德森访问在即，涉及‘暗星’与‘海蝙蝠’的对接，相关情报的价值会飙升。”

    “我们只要盯紧几个点，港区六本木一带的异常信号活动、地下黑市那种特效药的交易动态、以及……”

    他看向金泰源，“金上佐，能不能想办法，稍微关注一下岛津雅美少佐近期的动态？”

    “比如，她是否表现出额外的焦虑，或者有无非常规的会面？”

    金泰源沉吟片刻：

    “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她很警觉。”

    “尽力就好。”

    彼得罗夫举起了酒杯，“那么，暂时这么定。”

    “银翼，我们双方保持加密频道联络，共享关于哈德森访问行程的一切情报，共同制定接近或获取情报的方案。”

    “同时，各自设法寻找‘慈湖’的踪迹。”

    “金上佐作为联络人，提供必要的支持和掩护。”

    “索菲亚……”

    “你跟着银翼，多看多学，但注意安全。”

    索菲亚用力点头：“我会的，彼得罗夫将军。”

    李海哲这时也端起酒杯，看向金泰源，眼神复杂，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教官，谢谢。”

    金泰源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道：

    “活着，海哲。活着才有机会。”

    “好了，”银翼也举起了杯，墨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为了下周三，为了‘海蝙蝠’，也为了我们能活着离开东京。”

    几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顿烧鸟大餐吃了很久。

    外面大堂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其他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竹帘外，只剩下店员收拾碗碟的轻微声响。

    当最后一杯酒喝完，炭火也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时，该散了。

    “下周三之前，保持通讯静默，非必要不联系，但是需要联系的时候都能联系上。”

    彼得罗夫说，“具体行动计划，等各自拿到更多情报后再细化。”

    “金上佐，麻烦您了。”

    “放心。”金泰源微笑着点头。

    银翼站起身，索菲亚也跟着起来。

    “保持警惕。”

    银翼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带着索菲亚率先掀开竹帘离开。

    彼得罗夫、伊戈尔和李海哲也结账离开。

    走出烧鸟店，冰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雪已经停了，但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街道空旷，只有远处便利店还亮着灯。

    “局长，”伊戈尔哈着白气，小声问，“银翼……可靠吗？还有那个女孩……”

    “银翼有他的目的，但现阶段，我们的目标一致。”

    彼得罗夫拉紧衣领，朝着地铁站方向走去，“至于索菲亚……没那么简单。”

    “告诉其他人，提高戒备，但也做好准备。”

    “下周三，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