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5章 南坡爆风
    红狼调出加密通讯界面,频道切换的轻微电子音在耳边响起,跳过了所有常规中转节点。

    三秒钟后,线路接通,联合空中指挥中心回应:

    “认证通过,请讲。”

    红狼吸了口气,死死盯着电子地图上那个不断闪烁、代表敌军主要突破方向的红色箭头。

    “最高优先级,重复,最高优先级。目标:南坡中段,坐标已同步。请求立刻执行攻击,立刻!”

    线路那头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远处模糊的复述指令声。

    “编队已就位,预计九十秒后进入攻击位置。请确保地面信标持续引导,直到最后一刻。”

    “信标持续。”

    红狼简短回答,拇指划过屏幕,切回了内部战斗网络。

    他没给自己任何停顿的时间,按下全频道通话键:

    “所有南坡单位注意!寻找最深的坑,抱紧你们的脑袋,九十秒倒计时——现在开始!”

    命令窜过残破的防线,频道里被一片短促的确认声淹没。

    “北区三号机枪堡收到,钻洞了!”

    “反坦克小组收到,正在下沉!”

    红狼能通过各个作战摄像头的晃动画面,看到他们执行命令的碎片影像:

    一个满脸烟尘的机枪手把弹药箱拖到身前,蜷缩进混凝土碎块构成的夹角;

    两名士兵拉着腿部受伤的同伴,踉跄着扑进一个被先前炮火炸出的弹坑,坑底还有浑浊的积水;

    有人撕开急救包里的密封塑料袋,徒劳地想罩住口鼻。

    瑞安少校从旁边的临时指挥桌探过身。

    “那东西……真落下来的时候,我们这儿够远吗?”

    红狼没看他,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秒数。

    “预设安全距离。冲击波和热辐射的主要杀伤范围外。但爆风……”

    “捂紧耳朵,张开嘴。”

    “该死。”

    瑞安低声骂了一句,也缩回了自己的位置,把头盔的系带又紧了一扣。

    时间仿佛在倒数中变得粘稠。

    外界的枪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也许是进攻的哈夫克士兵也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也许是GtI的火力刻意停顿。

    六十秒。

    “少校?我是南坡b段七组的。”

    “讲,有话就说。”

    “我们这儿……坑里水有点深。会影响防护效果吗?”

    红狼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几个年轻特战干员挤在泥水齐腰的弹坑里,仰头望着阴沉天空,等待着远处未知的毁灭降临。

    “水能缓冲冲击波,是好事。低头,别让水面直接接触裸露皮肤,坚持住,击退这一次就好了。”

    “明白,少校,谢谢。”频道安静下去。

    三十秒。

    红狼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外部音频输入,只留下与指挥中心的加密链路和内部关键频道。

    他看向瑞安,发现对方正盯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上是一张小小的合影——

    瑞安和几个穿着不同军服的人,笑容灿烂,背景是蔚蓝的海滩。

    瑞安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屏幕,然后关掉了它,抬起头,正好对上红狼的视线。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十秒。

    红狼将身体稳稳靠在椅背上,双脚蹬住地面,双手平放在腿上。

    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按照训练了无数次的那样,微微张开了嘴。

    五秒。

    他似乎能听见,或者只是想象自己听见,极高处传来的、细微而尖锐的俯冲呼啸。

    零。

    同时从不同方位升起的、数个刺目到无法形容的亮白色火球,瞬间撑满了所有观察窗和摄像头画面,将阴暗的战场照得惨白一片。

    然后,一连串仿佛从地心深处碾轧上来的轰鸣,紧密地重叠在一起,狠狠撞在据点厚重的外墙上。

    整座建筑剧烈地颤抖起来,灯光疯狂闪烁后彻底熄灭,只有应急照明和仪器屏幕的幽光勉强照亮室内。

    红狼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耳膜传来刺痛,即使张着嘴,巨大的压力差也让他一阵眩晕。

    这仅仅是开始,冲击波紧随而至。

    强化合金的外墙发出呻吟,观察窗的复合玻璃瞬间布满雪花状的裂纹,最外侧的几个射击孔盖板扭曲变形。

    狂风从缝隙中尖啸着灌入,卷起尘土和纸片。

    震动和轰鸣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十几秒。

    当最狂暴的声浪开始衰减,余波还在山谷间回荡撞击时,红狼已经扑回了电子终端。

    屏幕大部分恢复了工作,少数几个对准爆炸方向的摄像头只剩下雪花。

    但剩下的,以及空中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已经足够。

    南坡中段,原本哈夫克士兵最密集、攻势最汹涌的地带,此刻被一层翻滚的、暗红与灰黑交织的烟尘笼罩。

    烟尘之下,地形似乎都发生了改变,焦黑一片,零星的火苗在扭曲的金属残骸上跳动。

    看不到完整的尸体,只有一些难以辨认的、颜色深暗的散落物。

    缺口处,那些刚刚突入的哈夫克突击队幸存者,此刻正陷入彻底的混乱。有些人瘫在战壕里一动不动,有些人摇摇晃晃地试图爬起,却又摔倒,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或耳朵。

    没有时间品味这毁灭的“成果”。红狼的瞳孔紧缩,手指在战术地图上快速划过,标记出预先计算好的数个次级坐标集群。“指挥中心,这里是‘看守者’。目标集群b、d、F,坐标已更新,请求‘暴雨’覆盖,全火力饱和,现在!”

    “收到,‘海马斯’单元已装订诸元,”指挥中心回应。

    不到一分钟,多管火箭炮齐射,数十枚227毫米火箭弹砸向哈夫克在南北坡后侧的进攻出发阵地、疑似集结区域和指挥节点。

    新一轮的爆炸在山坡下方和更远的后方绽开,火光连成一片,与南坡中段那仍在升腾的恐怖烟云遥相呼应。

    这是精确的补充打击,旨在彻底打碎哈夫克可能残存的指挥链条和后勤支援,将战术混乱推向战略崩溃。

    红狼切换到一个盘旋在安全空域的侦察无人机频道。

    画面里,哈夫克的阵线后方已是一片狼藉,车辆燃烧,人员四散奔逃,组织度肉眼可见地瓦解。

    “直升机编队,呼叫。”

    红狼接通了一直在战场外围徘徊的武装直升机群,“通道已清理,防空威胁显着降低。授权自由猎杀残存装甲目标、炮兵阵地及任何有组织抵抗点。清空南坡射界。”

    “编队收到。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开始清场。”

    灰色的攻击直升机从云层下现身,降低高度。

    它们不再需要做大幅度的规避机动,飞行员们从容地锁定目标。

    反坦克导弹打穿坦克的顶甲或侧装甲,将其变成迸发的火球。

    火箭弹巢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火舌,将暴露的机枪阵地和试图集结的小股步兵覆盖。

    转管机炮扫过之处,土石飞溅,人体破碎。

    最后的、系统性的猎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捆稻草。

    山坡上,残存的哈夫克士兵的士气终于彻底崩溃。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步枪、火箭筒、甚至价格不菲的外骨骼系统。

    军官的吼叫和枪毙逃兵的零星枪声,迅速被蔓延开来的恐慌浪潮淹没。

    人们转身,推搡着,哭喊着,踉踉跄跄地向山下逃去,只求离这片刚刚吞噬了他们无数同伴的死亡山坡远一点,再远一点。

    建筑工地据点内,应急灯光稳定下来,映照着空气中仍在缓慢飘落的尘埃。

    红狼慢慢坐回椅子,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后背的作战服完全湿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喉咙干得发痛,胃部有些不适地抽搐。

    他伸手去拿固定在桌腿上的水壶,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用力握紧金属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拧开盖子,灌下好几口冰冷的水。

    旁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吱呀声。

    瑞安少校双手捂着脸,用力上下揉搓着,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露出那张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脸,眼窝深陷,血丝密布。

    “我们……”

    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出来,“……守住了?”

    红狼还在读终端屏幕上自动汇总更新的数据,伤亡列表在滚动,弹药库存标红,能源储备跌入警戒线。

    他关闭了令人窒息的界面,看向瑞安。

    “暂时。”

    他也咳嗽了两声,喉咙依旧干涩,“他们需要时间舔伤口,重新组织兵力,评估损失。但我们……”

    “我们也需要。伤亡不小,弹药见底,工事损毁严重。这口气,是喘过来了,但下一口能不能喘上来,难说。”

    短暂的沉默在弥漫着尘土和电子设备焦糊味的空气中蔓延。

    瑞安摸遍了身上的口袋,找出香烟,抽出一支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颤抖的手中晃了好几下才对准烟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和嘴角溢出,笼罩住他疲惫不堪的面容。

    “刚才那波……”

    瑞安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南坡的方向,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上面批得这么快?”

    “我请求的。”

    红狼拿起水壶又喝了一口,“战前预案的一部分,预设的几种最终手段之一。”

    “我知道风险,落点再偏几百米,或者我们的人没及时隐蔽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瑞安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很危险。差点就把我们自己人也捎进去了。”

    “是。”

    红狼承认得干脆,“但当时不用,现在就是我们的人,用刺刀、用手雷、用牙齿,在和他们在每一条战壕、每一个掩体里逐寸争夺。死的人会多得多,而且防线很可能已经破了。”

    他看向瑞安,“代价很大,但必须付。这就是我们指挥官的职责——在防线和士兵之间,有时必须做出选择。”

    “我选择了保住防线。”

    瑞安没有再说话,只是狠狠地吸着烟,直到烟蒂烧到滤嘴。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碎,动作有些粗暴。

    “医护兵!”

    红狼按下内部通话键,“优先救治重伤员,统计所有伤员情况。各段防御负责人,报告人员状况、工事损毁和剩余弹药。”

    “后勤小组,我们需要知道我们还剩下什么。”

    红狼站起身,走到五楼,透过布满裂纹的玻璃向外望去。

    南坡的烟尘正在渐渐被山风吹散,露出下面满目疮痍的景象。

    焦黑的土地,扭曲的金属,零星的火光。

    一些穿着GtI外骨骼的身影,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从掩体中探出,检查情况,收拢伤员,警惕地监视着山下。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沉到了远山之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的残痕,映照着山坡。

    更长、更冷的夜晚,就要来了。

    “他们在喘气,我们也在喘气。”

    回来之后,红狼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但哈夫克的指挥官不是傻子,白天的损失够他们疼很久,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在找别的路。”

    “东西两侧都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南边是死亡坡,北边是我们的主要交通壕和后援方向,他们昨天不是试过,碰了钉子吗。”

    瑞安睁开眼睛,看向红狼,“还能有什么路?除非他们能飞,或者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飞?”

    红狼调出了一幅放大的地形图,重点标注了东、南两侧那些崎岖陡峭的崖壁区域,“山地作战,需要机动,还有出其不意。”

    “白天的部队番号确认了吗?”

    “审讯组刚送来的初步报告。”

    瑞安把自己终端上的一份文件同步给红狼,“白天俘虏的几个伤兵,意识清醒后吐露的。”

    “最初进攻的是第241国土防卫旅,科尔多瓦方向来的杂牌。后来……”

    “因为‘进展迟缓,损失过大’,被撤下去了。接替他们的是从塞维利亚紧急调来的,第95空中突击旅的两个伞兵营,大约六百人,应该是真正的精锐。”

    “空中突击旅……”

    红狼咀嚼着这个名称,“这就对了,正面啃不动,就该他们的特种作战分队上场了。”

    “攀岩、渗透、夜间突袭,这才是他们的专业。”

    “白天的强攻,恐怕也有消耗我们、摸清我们火力配系和反应速度的意图。”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东区峭壁,震动传感器,c7、c9、c11节点,陆续检测到异常微震,模式分析……非自然落石,重复性、间歇性,符合人工攀爬特征。”

    “红外陷阱阵列,在对应区域边缘捕捉到断续热源信号,数量不明,但正在缓慢向上移动。”

    “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所有单位注意,照明组准备,火力组就位,保持静默,等待我的命令。”

    “重复,保持绝对静默,放他们上来一点。”

    瑞安抓起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我去东侧看看。那边视野最好,但也最容易被摸上来。”

    “带上这个。”

    红狼从桌上拿起一个便携式的战术监视屏,连接着峭壁传感器的实时数据流,“别靠窗口太近。他们的狙击手肯定也在找我们的指挥官。”

    “你也一样。”

    瑞安接过屏幕,拍了拍红狼的肩膀,弯腰从侧面的通道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