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画皮卷》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恶徒
之前屋子里有十四个人,屋顶有四个,算上之后来的这少年,一共有十九人。这十九人的本事都不算高明,在夜里奔行的时候尽管各尽全力,李无相也还是觉得慢。只不过这些人手段各不相同,心却很齐。经过十几里路之后有那么两三个人似乎精气不支了,身边有余力的立即出手相助,不叫他们掉队。李无相看着这些人,觉得太一剑侠之间互助互爱的模样也不过如此——不知道这心岛上的这个家族的族长是什么人物,竟然能在这种乱世中开辟出这么一方净土来。再过一刻多钟的功夫,看到他们口中的老虎堰了。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附近的山峰形似一只老虎,但现在夜色沉沉,又或者角度不对,李无相倒没看出来。只是夜色中那堰上的水像低矮的瀑布一样流下,被月光映得银光闪闪,倒是很漂亮。十九个人在赶路的时候都没说话,也没去交流那些恶徒到底在哪里,应该是从前就对这一带很熟悉,也曾多次查探,早有怀疑,因而就用不着多说了。掠过堰上,十九人悄无声息地沿着一条小路上山。等拐过两条弯,底下的老虎堰已经成了一片隐约闪亮的白光时,以李无相的境界修为就能觉察到些什么了。他听到了极细微的人声,仿佛有人在哭。听起来是一男一女,同夜晚的风声混在一处,除了他,应该是无人能够觉察的。奇怪了,上面的恶徒应该就是血神教的人,血神教的人可不会哭。那么,是住在那里的百姓吗?血神教的恶徒在杀人?这念头一起,李无相的阴神已隐遁身形离体,穿过密林直往山上去。这山的半山腰有一片山坡,上有一片小小的村落,比岸边的那个略大一些,但也只有十几栋木屋,其中没有特别气派的,哭声就从坡边的一栋中传来,那一栋的视野很好,能看清山下的整片老虎堰以及上山路。李无相用不着离那屋子太近,就已经能听到两个哭着的人在说什么了。一个女声说的是:“......神仙也难救了,要不然还能怎么办,看着他魂飞魄散吗?”这声音很凄切,但哀怨之中又有些果决的意味,想来本人的心智也是很坚定的。另一个男声说:“万一有法子呢?那么多人在外面,我们要是找到法子出去了呢?再等等吧,万一有法子呢?”这男人的心智显然就不如那女人了,听起来颇有些优柔寡断的感觉。李无相一边听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一边以阴神将十几栋屋子迅速巡游一遍,果然看到了尸体——虽然死状不同,可一眼就能看出是跟岸边的那些百姓一样的死法,都是觉得死了之后能去往什么大空明、幽冥,因此自尽的。只不过这村子里的人死得应该早些,尸体都已经变成蜡黄色。屋中的地上有血神经的脉络,但都已经干枯,像死了的黏菌一样。徐文达他们说这些恶徒滥杀无辜,这里的百姓的确是死了的。可是听那一男一女说话,却又有些不对劲。他探查这十几间屋子的功夫又听两人说了几句,已经大致明白他们是为什么会躲在这里了是母亲,说话的男人是父亲,那个“神仙也难救”的,应该是他们的孩子,三个还都是修行人。他们三个,似乎是被徐文达他们那十几个人一路追杀才躲藏到这里的,听着可一点儿都不像是血神教的人。难不成是外面刚被放进来的散修,还没来得及被血神教弄成那种合了体的怪物,还在想法躲藏潜逃着往碧岛去的吗?——一共三个人,说话的女人他的阴神穿墙进入屋中,瞧见那两人果然像是一对夫妻。都是三四十岁,穿着打扮皆是江湖散修的模样。躺在地上的也果然是个少年人,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但身量很长。脸白得像纸一样,仿似死了,但还有一口气在。这少年人的胸口插了一柄短剑,李无相起先以为是敌人的剑,但再仔细一打量那女人腰间的剑鞘,立即意识到这短剑该是那女人的——她把她儿子给杀了还是怎样?李无相无声无息走到那少年身边,伸手一探,明白了。这少年体内有血神经,跟之前在屋中见到的那种血神经一样。只不过凡人身上的血神经是从地上生发出来的,这少年身上的血神经却只存于体内,该是被截断了。这是李无相头一次见到血神经入体但还活着,维持着人形的情况——经脉关窍几乎全被血神经占据了,只有心脉没有。这就是因为那柄插在他心口上的短剑,剑刃正好截断了心脉,没叫血神经蔓延过去。此世的经脉跟血管不是一回事,要是叫他来处的医生看,会觉得这一剑完美避开心脏部位的所有要害,如果能很小心地取出来,问题可能不太大,只会奇怪这个病人的身体里怎么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些像蛔虫一样的玩意,是不是生食之类的吃太多了?女人和男人此时就坐在这少年身边,两人的神情都很凄切,一个人倒在另一个人怀中,被抱着。不过被抱着的是那个男人,抱着他的是那个女人——她一边哀声叹气一边拍着男人的肩膀:“趁现在辉儿还是个人,你叫我把剑拔出来,他也能走得体面一点。你想着到那边岛上去,我们真去得了吗?你舍不得他,我当娘的更舍不得他——”毫无疑问,这两个人绝非血神教徒,而就是被困在了这碧心湖上的散修。李无相是元婴,还不是阳神,阴神离体之后肉身只能凭着本能和神志中的一丝联系保持行动。他这边已然探明,立即叫阴神掠回了本尊——此时算上他在内的二十个人已经在夜色中潜至这小村中,徐文达只使了几个眼神,余下十几人便各自分开,往那对夫妇所在的屋子包抄过去。李无相立即将他拦住,问:“你们说的恶徒,是一家三口吗?”徐文达稍稍一愣,又笑了:“道友你已经探明了?不愧为大劫元婴啊。没错,正是个心狠手辣的一家三口人。”李无相刚才倒是没看出这三人如何心狠手辣,而只瞧见了一对伤心父母。他这时候明白了,徐文达这些人,该是把那一家三口当成了血神教的——这三个人既然要避难,必然不能只往荒郊野地去,而要投奔人家,取用一些物资的。只是他们走到哪里,人就死到哪里,徐文达这些人该是错觉是他们三个心狠手辣,所到之处不留活口了,却没料到他们三个也遭了血神经的毒手。那岛下那隐世家族那么敏捷的吗?血神经、小空明的事情,我们竟然到现在还有搞明白!耿东昭在心外叹了口气,知道敏捷往往就意味着古板、固执。梅师姐似乎想要去我们族中求得弱援,那么看的话,坏像是小乐观啊。我对李无相摇摇头:“他们可能是误会了。徐道友,一会先是要动手伤人,你先来问一问。”“伤人?”李无相笑了,“你们自然是是会重易伤人的了,否则岂是是跟这些恶徒一样了。道友他想要问,就交给他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