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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雨无阻抢险急
    江春生和黄喆站在垮塌的挡土墙前,雨丝顺着伞沿滴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黄喆推了推眼镜,仰头看着那块翘起的巨大墙体,忍不住感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体积的浆砌块石整体垮塌。还好是晚上半夜,这要是白天有人在下面,很可能都来不及跑,当场就没了。”

    “所以说是万幸。”江春生点点头,“还有上面那两个小棚子,孙所长说棚子里放的是杂物,没有人住。”

    “也幸亏是晚上垮下来的。”黄喆强调般的重复补充 。

    江春生“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幸亏肖国栋挖的那个坑没被人发现。要不然,这事儿还真说不清楚。

    吕永华和于永斌共用一把伞走过来,两人的裤腿都湿了半截。吕永华指着垮塌处东侧还静静立着的一直向下游延伸的挡土墙:“江工,严高工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东边这一段大约二十米长,也得赶紧处理,说是要卸载,不然也不保险。”

    江春生点点头,收回思绪。他把手里的伞往旁边让了让,让黄喆站到跟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总段工程科派来的黄工,从今天开始常驻我们工地,指导与协助我们的抢险施工。”

    于永斌和吕永华连忙点头:“黄工好。”

    黄喆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别叫黄工,叫我小黄就行。我刚毕业,实践经验方面,还要跟各位老师傅学习。”

    江春生摆摆手:“该叫什么叫什么。黄工,这位是于永斌于总,劳务队伍的总负责人,这位是劳务队伍现场负责人吕永华,我叫他吕哥,他们所带的队伍,都是跟我们工程队在207国道东线,318国道大修工程有多年合作的老朋友了。这次抢险,还得靠他们出力。”

    几个人互相点头,算是认识了。

    江春生转向于永斌和吕永华,神情认真起来:“说正事。于总:你们明天要把人上到一百人,投入到眼下的抢险施工,歇人不歇工具,24小时作业。”

    吕永华愣了一下:“一百人?”

    “对。”江春生点点头,“总段领导已经明确表示,抢险施工期间的人工费按正常标准的两倍结算。”

    于永斌眼睛一亮:“两倍?那弟兄们有干劲了。”

    “但是活儿不好干。”江春生指了指垮塌的挡土墙,“冒雨作业,又是大体积的块石,得靠人工一点一点敲。全靠大锤钢钎。”

    吕永华沉吟了一下:“人没有问题,现在农活都基本上结束了,我明天可以把人组织上来。”

    “好!你抓紧上人。我另外还有组织一帮专门砌毛石挡土墙的班子来。”江春生说着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十分。“现在十一点多了,我们分头行动。”

    他指着垮塌区域四周:“吃过午饭,首先安排十个人,在整个抢险区域外围埋设三米长的立柱,然后用彩条塑料布围起来。北边围到堤上水泥路边,东边围到这一片小房子的那条分片路口,向南连到江边挡土墙。”

    吕永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心里估算了一下:“从汽车上堤的坡道口,沿北边水泥路边缘到东边分片区的那道口子,再绕到江边挡土墙,粗粗算下来,怎么也得三百多米彩条布。”

    “差不多。”江春生点点头,“吕哥你算一下具体需要多少米,要买多少。适当多出一点,以后在在现场还要搭工棚。”

    吕永华掏出烟盒,撕下一角,又借了黄喆的钢笔,蹲在伞下开始划拉。片刻后抬起头:“按照三米五的高度,围三百五十米,大概需要一千二百多个平方。彩条布一般是按公斤卖的,我估摸着得两百多公斤。”

    江春生转向于永斌:“于总,眼下就只有赵建龙在现场。李同胜本来今天是应该在现场值班的,但昨天他生病了,重感冒,我就同意他回去休息了。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通知到。”

    他顿了顿:“时间不等人,想请你开车跑一趟,把彩条布买回来。钱你先垫一下,明天王姐来了跟你报销。”

    于永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没问题。买彩条布我熟,渡口上游五里地就有个供销社,专门卖这些。我这就去。”

    “等等。”江春生叫住他,“再买些雨衣。每人一件,要那种方便干活的,别买太厚的。费用我们承担。”

    于永斌点点头,转身往面包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江工,彩条布买回来围哪儿,你总得给我留个人指路吧?”

    江春生看向吕永华:“吕哥,你跟于总去吧。顺便在路上合计合计,明天那一百人怎么组织,从哪儿调。这边交给我。”

    吕永华应了一声,跟着于永斌走了。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不紧不慢。江春生和黄喆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坡道拐角。

    黄喆轻声说:“江工,你这安排挺细的。”

    江春生苦笑了一下:“细什么细,都是被逼出来的。抢险施工,争分夺秒,哪一个环节卡住了,后面全得等着。”

    他转向黄喆:“黄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把老麻叫过来。”

    老麻是吕永华手下的一个班头,四十多岁,黑瘦精干,在工地上干了快十年,什么活儿都拿得起。江春生走到坡道下段那间小工棚里,老麻正和几个民工蹲在地上吃午饭——搪瓷缸子盛着米饭,上面盖着咸菜和几片肥肉。

    “老麻。”江春生在门口喊了一声。

    老麻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应道:“江工,啥事?”

    “吃完饭带着你的人,跟我去拆墙。”

    老麻几口扒完饭,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抹了抹嘴:“走。”

    他身后那七八个民工也赶紧往嘴里塞饭,跟着站起来。老麻回头瞪了一眼:“急什么,把饭吃完。江工等着,我先过去看看。”

    他跟着江春生走到垮塌处,黄喆还撑着伞站在那儿。老麻看了看那块翘起的巨大墙体,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么大一块。这要砸下来,房子都得平了。”

    江春生指着东侧那段还立着的挡土墙:“严高工说了,这一段要卸载。拆到前面大约二十米处的沉降缝为止,把高出自然堤面一米五的墙体全部拆掉。”

    老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拆下来的石头呢?”

    “全部朝墙外丢下去。”江春生指了指挡土墙外面的江滩,“丢下去可以起到保护基础的作用。”

    老麻点点头,又看看天:“这雨下着,石头滑,不好干活。”

    “所以才要小心。”江春生盯着他,“老麻,你给我盯紧了,千万注意安全,人别掉下去了。”

    老麻嘿嘿一笑:“江工放心,我带了十来年工,还没摔过人。”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我去叫人,拿家伙。”

    二十分钟后,老麻带着二十个民工,穿着于永斌刚买回来的雨衣,扛着大锤、钢钎和撬棍,来到了垮塌挡土墙的东侧。二十几个人排成一排,站在那截六米高的挡土墙下,仰着头看。

    老麻把手里的钢钎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喊:“都听好了!三个人一组,一组管两米。先从上往下拆,拆下来的石头全部往外丢,不许堆在墙根底下。互相照应着点,别让石头砸着人!”

    民工们应了一声,三三两两组好队,开始往上爬。挡土墙背面就是土坡,虽然被雨淋得有些滑,但踩实了还是能站稳。几个人爬到顶,抡起大锤开始砸。

    “咣——咣——”的敲击声在雨中显得沉闷而遥远。大锤砸在浆砌块石上,火星子都砸不出来,只有一下又一下的闷响。石头缝里的老石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混着雨水,流成一道道灰白的泥浆。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确认老麻把人安排妥当,这才转身去找赵建龙。

    赵建龙正蹲在坡道下段的一间空棚子里抽烟,看见江春生过来,赶紧站起来:“江工。”

    江春生点点头:“建龙,交给你个活儿。带十个人,沿着我们刚才划的线,埋毛竹立柱。准备围彩条布。”

    赵建龙看了看四周:“立柱埋多深?”

    “一米。”江春生比划了一下,“间距三米。毛竹我们之前囤了不少,就在那边棚子里堆着。你先带人去搬。”

    赵建龙应了一声,转身去喊人。江春生又补充道:“围挡的位置我让吕哥划了线,你顺着线埋。先埋北边和东边,南边挨着江边挡土墙的等明天再说。”

    安排好这边,已经快十二点了。江春生看了看表,对黄喆说:“黄工,先去吃饭。下午还有得忙。”

    两个人沿着坡道往上走,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走到渡口管理所门口,江春生收了伞,在台阶上跺了跺脚,把泥水跺掉。黄喆也跟着跺了跺。

    食堂在管理所一楼东头,是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屋子,摆着四五张方桌。孙所长的通讯员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江春生,连忙招手:“江工,这边。孙所长交代了,你们抢险的同志中午都在所里吃,记在所里账上。”

    江春生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掏钱。”

    小周笑着说:“孙所长说了,这是所里应该的。你们抢险辛苦了,所里管顿饭还不应该?”

    江春生还要推辞,黄喆拉了拉他的袖子:“江工,别推了。所里的好意,咱们领了就是。”

    两个人跟着小周进了食堂。食堂里已经坐了几桌人,都是所里的职工,看见江春生进来,都点头打招呼。江春生一一点头回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饭菜是四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烧豆腐、蒸咸鱼,外加一大碗西红柿蛋汤。米饭随便添。江春生扒了两口饭,突然想起什么,对黄喆说:“黄工,你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食堂门口,小周还站在那里:“江工,要打电话?办公室电话这会儿没人,我带你去。”

    江春生跟着小周上了二楼,走进孙所长的办公室。办公室没人,桌上还摊着图纸和文件。小周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江工你打,我先下去。”

    江春生点点头,等小周带上门,这才拿起话筒,拨通了工程队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陈萍的声音:“喂,工程队,找哪位?”

    “陈姐,是我,江春生。”

    “小江啊!”陈萍的声音透着关切,“我听说你们那边出事了?挡土墙垮了?”

    “对,垮了十二米。”江春生压低声音,“陈姐,这事儿回头细说。我现在在渡口抢险,你帮我找一下胡顺平,让他接电话。”

    “好,你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陈萍喊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胡顺平接起电话:“春生,啥事?”

    “顺平,帮个忙。”江春生语速很快,“你现在能不能去一趟永城五组,找牟进忠?”

    “牟进忠?老牟啊,认识。找他干啥?”

    “让他通知许志强,今天务必赶到渡口工地。”江春生解释道,“按养护值班安排,6号和7号是李同胜和赵建龙。但李同胜昨天重感冒,我让他回去休息了。现在抢险需要人手,许志强得顶上。让他今天哪怕是到了晚上,也务必赶到。”

    胡顺平应道:“行,我下午就去。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江春生说,“你再跑一趟王万箐家,让她明天来渡口一趟。总段安排了一笔抢险资金,让她来拿一下。”

    “王万箐?”胡顺平顿了顿,“她家我知道,在城西。行,我一并去。”

    “辛苦你了顺平。回头请你喝酒。”

    “少来这套。”胡顺平笑着挂了电话。

    江春生放下话筒,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喂?”

    “喂,是同胜家吗?我找李同胜。”

    “我就是。”李同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同胜,是我,江春生。你病好点没有?”

    “江工啊。”李同胜咳嗽了两声,“还那样,头疼,浑身没劲。咋了,工地有事?”

    “挡土墙垮了。”江春生简短地说,“十二米,昨晚垮的。现在正抢险。”

    李同胜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下午过来。”

    “别。”江春生拦住他,“你好好养病。我已经让胡顺平去通知许志强了,让他顶上。你好了再说。”

    李同胜还要说什么,江春生打断他:“就这样,你安心养病。好了再来。”

    挂了电话,江春生又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办公室。

    回到食堂,黄喆已经吃完了,正端着茶杯喝水。看见江春生回来,他站起身:“江工,吃好了?咱们去现场?”

    江春生扒了两口饭,把碗一推:“走。”

    两个人再次走进雨里。下午的雨比上午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脸上凉飕飕的。坡道上的车少了些,偶尔有一辆大货车缓慢地滑下去,刹车鼓里冒出的热气在雨中变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走到垮塌处,老麻带着人还在拆墙。二十个人分成几组,站在那段六米高的挡土墙上,大锤钢钎齐上阵,“咣咣”的敲击声在雨中传得很远。墙顶上已经拆掉了两三米长的一段,拆下来的石头顺着墙外的坡滚下去,砸在江滩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措施到位,这才转身去看赵建龙那边。

    赵建龙带着十个人,正沿着上午划好的线埋毛竹立柱。线是吕永华走之前划的,用石灰撒的白印子,虽然被雨淋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几个人轮流抡着大锤,把削尖的毛竹一根根砸进土里。砸进去一米深,地面上留出两米五的高度。

    江春生走过去,赵建龙正扶着毛竹,让另一个人砸。看见江春生,他停下手:“江工,你看这样行不行?”

    江春生看了看埋好的几根,间距均匀,深浅一致,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干。埋完北边和东边,明天再埋南边。”

    他刚说完,就听见坡道上方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抬头一看,五六辆公务车正沿着坡道缓缓开下来,车顶上闪着警灯,在雨中格外显眼。

    黄喆也看见了:“这是……市里来人了?”

    江春生眯着眼看了看:“应该是拆迁的。”

    车队在垮塌处上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有穿制服的公安,有戴大盖帽的城管,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一看就是当官的。最后面那辆车上,有人搬下来一个大喇叭,放在车顶上。

    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官腔:“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

    江春生和黄喆站在下面,仰着头看。老麻他们也不敲石头了,都站在墙上往下看。赵建龙握着大锤,也停了手。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根据市政府关于荆江大堤207国道北岸渡口抢险工程的统一部署,现对渡口北岸堤防范围内的临时建筑实施强制拆迁。所有住户必须在十一月八日前全部迁出,逾期未迁者,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十一月八日。”江春生心里算了算,“今天是六号,那就是后天之前。”

    喇叭还在响,反复播放着同样的内容。上面那些棚户里,开始有人走出来,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有人穿着雨衣,有人撑着伞,还有人就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淋着。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排闪着警灯的车,看着那个不停喊话的大喇叭。

    几个穿便装的人开始挨家挨户敲门,后面跟着穿制服的公安。每进一家,就有人在门口站着等,出来后再去下一家。整个过程沉默而有序,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阻拦。

    江春生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棚户在这里存在了有些年头了,开饭店的、开小卖部的、开修车铺的,都靠着渡口吃饭。现在说拆就要拆了,三天之内全部搬走,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另一方面,如果不拆,渡口就没法扩建,抢险也没法彻底干。这道坎,早晚得过。

    黄喆轻声说:“动作真快。上午刘市长刚下的指示,下午人就来了。”

    江春生点点头:“这就是政府的力量。平时慢慢腾腾,真要动起来,谁也挡不住。”

    喇叭还在响着,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失真:“……凡积极配合拆迁者,政府将给予适当补偿;凡无理取闹、阻挠施工者,将依法严肃处理——”

    老麻从墙上下来,走到江春生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说:“江工,这回是真拆啊?”

    江春生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有房子在上面?”

    “我哪有。”老麻嘿嘿一笑,“我是说,这要真拆了,咱们搭工棚的地方就有了。”

    江春生笑了笑,没接话。

    喇叭又响了十几分钟,然后关了。那几个穿便装的人回到车上,车队开始掉头,一辆接一辆沿着坡道开走。现场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和老麻他们敲石头的“咣咣”声。

    那些站在门口的棚户居民,也慢慢回了屋。门一扇一扇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春生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四十。他又看了看天,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却越来越暗。十一月的天,黑得早。

    他对黄喆说:“黄工,你在这儿盯着,我去看看于总他们回来了没有。”

    他刚要走,就听见坡道上方传来面包车的喇叭声。抬头一看,于永斌那辆白色的面包车正缓缓开下来,车顶上绑着几大卷彩条布,被雨淋得湿漉漉的,红蓝相间的颜色格外鲜艳。

    车停在垮塌处旁边,于永斌推开车门跳下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笑:“江工,买回来了!三百八十米,够不够?”

    吕永华从另一边下来,手里拎着几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雨衣。

    江春生走过去,看了看那几大卷彩条布,点点头:“够了。先卸下来,让赵建龙他们接着围。”

    于永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上面那些棚户:“我刚才开车下来的时候,看见好多车在这儿,干啥的?”

    “拆迁的。”江春生简短地说,“要求后天之前全部搬走。”

    于永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这一拆,咱们工作面就大了。”

    江春生没接话,只是看着那几卷彩条布,又看了看正在埋立柱的赵建龙他们,最后把目光投向那段正在拆除的挡土墙。

    墙顶上,老麻带着人还在敲。大锤起落间,石头一块一块往下滚,砸在江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细细地飘着,落在那段残缺的墙上,落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落在红蓝相间的彩条布上。

    江春生深吸一口气,把伞收了。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却让人格外清醒。

    “干吧。”他说,不知道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